六十種曲/四喜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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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喜記

明謝讜著

第一齣 家門始終

【西江月】〔末上〕人世難逢四喜。浮生不滿百年。有花有酒卽神仙。雲鬢等閒霜變。  主敬固能作聖。風流亦可稱賢。調宮弄羽樂吾天。軒冕崢嶸何羨。

【漢宮春】乾坤豪傑。只古丘大宋。無人並列。曾編竹橋。渡蟻陰功赫奕。天賜三元。兄和弟狀元榜迭。晝錦處救取孤僧。不負當年鑑別。  小宋風情奇絕。向花朝禁苑。聞呼情熱。何期戲詠私成。宸聰遽徹。蓬山不遠。奉綸音洞房姻結。更靑樓舊愛重懽。千古傳揚不滅。

宋公編竹橋渡蟻。    宋子京花燭奇緣。
慧雲僧他鄕遇故。    一門宋兄弟狀元。

第二齣 大宋畢姻

【瑞鶴仙】〔生上〕禮樂傳家遠。賴庭趨有訓。硏精文苑。韋編已三斷。苦萱闈夜永。椿庭日短。靈臺憂滿。幸荆花春風正暖。知甚時騰翥。笙簧聖治。徜徉天館。

少小埋頭讀禮經。十年窗下未知名。牛羊勿牧看芽茁。鴻鵠難移要奕精。時正泰。世方亨。皇家羅網選奇英。男兒有志終須就。肯負衣冠過一生。小生姓宋。名郊。字公序。雍丘人也。父親宋𣏌。曾爲九江令。早年無子。與俺亡過母親鍾氏。禱于廬阜。夢一道士。授以小戴禮。曰。以遺爾子。遂生俺兄弟二人。後來前往許眞君觀內燒香。見面貌與夢中所見廝像。驚其靈異。曲盡誠敬。竟着俺兄弟讀書此觀。朝夕焚香以奉之。今早父親着家僮永昌喚我囘來。不知有何話說。不免徑入堂上問安則個。〔外上〕

【夜行船】綠野堂開塵夢斷。聊岸幘鶴逕盤桓。釀酒裁詩。栽蘭種柳。數畝白雲爲伴。

〔生〕爹爹拜揖。〔外〕孩兒。我喚你出來別無甚事。今日乃是良辰吉日。方可畢姻。你可整飭衣冠。伺候行禮。叫永昌好生安排酒席。〔內應介〕酒席安排完了。〔生〕理會得。

【前腔】九陌春囘光景換。雕闌外紫翠千般。遠草烟凝。曲江水膩。幾處早鶯啼亂。

旣稱月老。又號冰人。愛錢如命。說謊通神。自家高媒婆是也。幾年之前。宋𣏌老爹浼我替大宋相公爲媒。定子孫員外小姐爲妻。女貌郞才。兩相正妙。今日畢姻只愁沒口兒吃的。擺設許多筵席。行了許多幣帛。又一件。小相公生得又俊。未曾說親。必定也要央媒。我且放文雅些。再圖下次。宋老爹萬福。〔外〕媒婆免禮。〔丑〕稟上老爹。新人已到門首。孫親家小事在身。不得自送。着我媒婆送親。

【金瓏璁】〔旦〕三星光在戶。鵲橋喜駕雲端。〔生〕欣此夕配嬋娟。

〔行禮介〕永昌將酒過來。待我奉媒人一盃。

【錦堂月】天結良緣。花凝瑞靄。佳期正當冰泮。歌動迎仙。聲嫋鳳簫鸞管。幸藍橋玉杵先投。信月書赤繩難換。〔合〕鸞盃滿。喜花燭良宵。洞房春煗。

【前腔】〔生〕欣看。射雀屛寬。乘龍褥軟。于飛願效雙鴛。窈窕河洲。不信羨鵲橋期遠。伉儷處可詠桃夭。警戒時何妨機斷。〔合前〕

【前腔】〔旦〕繾綣。合卺情歡。同心帶綰。難禁喜溢眉端。燕爾綢繆。自愧德容疎短。鴛蘿附千歲喬枝。琴瑟遂百年深願。〔合前〕

【前腔】〔丑〕堪觀。金蕊仙冠。霞帔文鳳襖。華堂翠繞珠攢。香裊金爐。繡幌暗風輕卷。更須誇蘭玉祥開。何必慮熊羆占緩。〔合前〕

【醉翁子】〔生〕仙伴。乍邂逅交輸愛款。笑暮雨陽臺暗成姻眷。〔旦〕不玩。共舉案齊眉。孟耀梁鴻德兩完。〔合〕相慶處。看高燭紅妝。漏傳宵半。

【前腔】〔丑〕聽勸。戀鳳綢。豈爲美算。向螢閣硏究蠹篇殘卷。〔外〕惟願。早離卻樊籠。奮翮層霄簉羽鵷。〔合前〕

【僥僥令】〔生〕絲紅牽玉腕。帳果撤金盤。〔旦〕惟願小登科後勤書史。及早大登科。作狀元。

【前腔】〔丑〕儀容眞婉嬿。閨閫永團圓。〔外〕但願你百歲夫妻長好。比翼共連枝。無異般。

【尾聲】洞房此夜春光滿。熒熒燭尖花煗。總不如浪喜閒懽。

洞房春色勝仙窩。    花燭良宵喜氣多。
衾浪不如桃浪煗。    小登科後大登科。

第三齣 詩禮趨庭

【菊花新】〔小生上〕學通經術性非愚。九萬扶搖翮未舒。更自惜居諸。春到忽索幽緖。

笑殺多情。空馳想巫山二六。奈裴航分淺。藍橋路鞠。寂寞嫌聞更漏永。朦朧獨抱寒衾宿。醒來時強起撥琵琶。相思曲。色斑斑。花滿目。韻交交。鶯囀竹。這繁華媚景。越添情欲。姓字有時標虎榜。洞房今夜燃花燭。料佳人端的在書中。顏如玉。自家姓宋。名祁。字子京。父親宋𣏌。大哥宋郊。中才之養有年。科第之登無日。正是未酬扳桂志。早動惜花心。如今春光明媚。想百花亭中。紅紫十分可愛。欲約朋友張子野同去一遊。未知他意下若何。呀。道猶未了。子野早到。

【前腔】〔淨〕幾年蹤跡嘆江湖。瀟灑風流人怎如。花錦爛春衢。惹動心猿不住。

〔小生〕先生拜揖。〔淨〕尊兄拜揖。〔小生〕子野兄。柳風扇煗。花日弄晴。不覺靑春搖動。欲與老兄郊亭之樂。未知尊意如何。〔淨〕甚好甚好。聞得今日。令兄請老先生講課程。且待講畢。我與你再商量。〔小生〕果然父親同家兄來了。〔外〕久爲解組人。暫課讀書史。〔小生〕戲彩樂晨昏。庭趨問詩禮。〔相見介外〕多謝子野。勸勉小兒。〔淨〕深蒙老先生指教。二位賢契提攜。感之不盡。〔外〕孩兒。白日漸飛。靑春抛擲。不加苦功。怎慰老懷。過來聽我道。

【剔銀燈】喜兒曹聰明天賦。莫把靑春虛度。潛心靜閉孫生戶。更須學懸梁刺股。〔合〕詩書端不負儒。讀得到方成丈夫。

【前腔】〔生〕守芸窗勞形典故。嘆難留飛烏馳兔。惜陰肯縱窺園步。向三餘加辛添苦。〔合前〕

【前腔】〔小生〕道多岐先由心悟。恥空言力行當務。靈臺莫使纖塵汚。希賢聖光昭千古。〔合前〕

【前腔】〔淨〕論功名雖由成數。早難道身終韋布。一朝直上靑雲路。錦衣還眉揚氣吐。

〔合前〕宋兄。還同老先生且開懷再坐片時。不知意下何如。

【浪淘沙】〔末〕飛錫起金池。潦倒沙彌。六通五蘊見無迷。身是菩提心不染。道習希夷。

自家慧雲和尙是也。妙悟神機。兼通相法。聞得許眞君觀裏十分淸淨。意欲借住一兩個月。不免徑入則個。〔衆〕長老何來。〔末〕列位先生𥡴首。貧僧自西竺雲遊到此。欲借觀中暫歇。〔衆〕看書之所。恐長老不便。〔末〕如此吿退。〔衆〕請了。〔末〕方纔右邊站的。是一個大貴人。若不說破。怎顯得我的手段。〔衆〕長老如何又轉來。〔末〕貧僧頗知風鑑。適見諸公。俱有貴相。故此奉報一言。〔淨〕你旣會相。先相我一相。〔末〕好相好相。文章得第。朝野聞名。〔淨指外介〕此位老先生如何。〔末〕見羣龍而身宜受爵。臥蠶起而子必登朝。〔外〕好相好相。這二位何如。你與他細講一講。〔末相小生介〕

【玉芙蓉】先生三停旣等齊。五岳相朝起。學堂明承漿日角眞希。龍睛膽鼻垂珠耳。口若啣丹新月眉。詳鑒察神奇骨奇。實言告。決今科虎榜占高魁。

〔淨〕講得妙。講得妙。〔末相生介〕

【前腔】天庭忒恁低。地閣那曾偉。準頭偏蘭臺廷尉俱虧。印堂不滿山根陷。耳反無輪口似吹。詳鑒察頭奇面奇。恐今生虎榜姓難題。

〔淨〕胡說胡說。天下豈有如此文學而不登科者。請出去。請出去。〔末〕今朝從汝怒。他日信吾言。〔下外〕孩兒。相雖如此。但相書亦有骨法旋生。形容忽變之說。不可拘于一定。失修人事。〔生〕謹尊教言。不敢違命。

相法從來不可信。    重瞳項羽重瞳舜。
書生若要掇高科。    只消功夫窗下盡。

第四齣 瓊英入宮

〔丑上〕〔如夢令〕睡起幽閨寒悄。送到流鶯聲巧。閒倚畫闌干。忽見海棠開了。春曉。春曉。點點春愁不少。自家乃是鄭參政家侍兒絲鬟是也。俺老爹與夫人雖則十分和順。不曾有子。止生小姐。喚名瓊英。儀容美豔。眞個芙蓉如面柳如眉。體度幽閒。果然秋水爲神玉爲骨。分明天上神仙。壓盡人間窈窕。今日夫人着我攜酒到後花園賞玩。酒已完備。不免先去等候則個。

【唐多令】〔末淨〕花柳愛初濃。相攜入綺叢。〔占〕小鶯雙囀綠楊風。喚醒幽窗獨夢。〔合〕當媚景。樂無窮。

〔淨〕春花如繡。春鳥如簧。不飮春酒。辜負春光。且喜一家無事。同到後花園中賞玩片時。卻不是好。〔末〕我意正欲如此。可將酒過來。

【畫眉籠錦堂】春染萬林紅。春鳥嚶嚶隔花弄。看遊絲千縷。裊裊春空。金勒馬春陌交馳。玉樓人春盃頻送。〔合〕春光湧。但花下高歌。賞春懽哄。

【錦堂觀畫序】〔淨〕晝永。春日融融。春風冉冉。春香遍滿房櫳。望裏春山。一點髻螺靑擁。濯錦愛水㬉春塘。拾翠喜芳鋪春隴。〔合〕大家莫惜春筵醉。世事短如春夢。

【黃鶯穿皂袍】〔占〕春困釧金鬆。試春衣步檻東。春愁暗壓雙眉重。春牽意慵。春薰臉濃。春枝髻觸搖金鳳。〔合〕娟娟戲蝶。春蘭幾叢。茫茫歸雁。春雲幾重。桃花爛熳迷春洞。

【皂袍𦋇黃鶯】〔丑〕慢道春憂無。被春工醞釀。生滿胸中。傷春倦吐繡窗絨。尋春轉覺芳心動。〔合〕對春風。春園暢飮。和氣盎春容。

〔外〕稟老爹與夫人知道。新皇帝卽位。詔取民間女子。十五歲以上者。入宮爲妃。里老將小姐報在本縣。縣官催督赴京。今日就要起程。如何是好。〔末〕我老年無子。止有此女。指望靠養終身。誰知遭此大變。卻不苦殺我也。〔淨〕天那。我這一塊肉。進宮去了。此生怎能勾再見他。如何捨得。卻不痛殺我也。〔占〕爹爹母親撫養孩兒一十六歲。昊天恩德。未能報答。況又上無兄。下無弟。老年誰倚。孩兒寧死。不忍去也。〔外〕說那裏話。朝廷詔旨。誰敢故違。請小姐就此起程。

【尾犯序】〔占〕聞詔入深宮。不覺魂驚。怎當心恐。粗醜形骸。枉敎奉事飛龍。傷痛。最苦是椿庭影隻。最苦是萱闈命窮。生離別。肝腸刺斷。血淚灑珠紅。

【前腔】〔末〕誰知天降這災凶。萬計難成。千謀難用。我兩口孤單。況衰年近終煢煢。誰與我承懽曉暮。誰與我溫存夏冬。思量起。衣襟淚滿。哭響遶蒼穹。

【前腔】〔淨〕痛刀割衰衷。欲見汝身。除是宵夢。萬里天門。那更音信難通。悲痛。再不見燈前喚語。再不見花邊笑哄。傷情處。區區隻女。一旦兩西東。

【前腔】〔丑〕天然飛燕容。早離塵閨。竟入仙洞。我數載蒙恩。恨分別匆匆。珍重。定知你龍幃賜寢。定知你椒房得寵。登程去。情難囘首。分付與東風。

〔外〕官夫轎馬。在外伺候多時了。請小姐卽便登程。

【鷓鴣天】〔合〕骨肉團圞樂正濃。一封丹詔實相從。恩承淑女榮非願。愛割雙親恨怎窮。〔占下末淨丑〕何日裏。再相逢。淚痕遍染杜鵑紅。歸家枉自高聲。那得聞到九重。〔並下〕

第五齣 花亭佳偶

【粉蝶兒】〔小旦上〕繡閣晴春。林啼動人幽鳥。見遊車正滿東郊。趁芳辰。偕女伴。緩尋芳草。看無邊光景。眞如瑤島。

奴家董氏。喚名靑霞。籍係教坊。住居熙寧巷。如今春色喧姸。遊人如蟻。欲偕鶴仙姐姐同往郊外踏靑。未知他意下若何。姐姐有請。〔旦〕妬容嫌豔蕊。喚夢惱流鶯。妹子。你請我出來做甚。〔小旦〕花柳爭春。芳心忽動。意欲踏靑一囘。望姐姐攜帶則個。〔旦〕正合我意。就請同行。〔小旦〕春鴻。快備酒尊食罍。隨我郊外去。〔內應介〕來了來了。

【駐雲飛】〔旦〕堪賞花朝。花滿園林春色饒。人惜花容耀。花愛人年少。嗏。花出畫牆高。賣花聲叫。聊整花鈿。拾翠花間道。香逐花衫幾陣飄。香逐花衫幾陣飄。

〔丑〕綺羅叢裏奔趨。面無媿色。花月場中應接。身有餘香。酒尊食罍在此。請二位姐姐以草爲茵。坐飮幾盃。〔小旦〕將酒過來。

【前腔】燕語花梢。花底黃鸝聲更嬌。蜂引花顏笑。蝶蹴花心倒。嗏。花覆苑東橋。花溪晴照。紫幔花亭。人擁花驄到。風煖花村酒斾招。風煖花村酒斾招。

〔丑〕前面賣酒家。遊人濟濟。不要去。且到百花亭中歌舞一囘。再飮幾盃。卻不是好。〔二旦〕說得是。

【前腔】花萼輕搖。一曲花歌百悶消。花簇銀臺巧。花映金樽好。嗏。花下舞纖腰。花香縹緲。花徑塵芳。淺印花鞋小。斜插花枝鬢欲燒。斜插花枝鬢欲燒。

〔丑〕二位姐姐請坐。待春鴻也遞一盃。

【前腔】花檻紅雕。花倚嬋娟畫怎描。花外遊絲嫋。花際輕烟繞。嗏。花事正妖嬈。看花須早。轉眼花殘。花貌隨春老。鎭日尋花莫憚勞。鎭日尋花莫憚勞。

呀。你看前面有二位秀才來了。都像光棍兒。若還撞着他。一定做出事來。不如囘去了罷。〔並下〕

【忒忒令】〔淨〕遲日照江山錦膩。花柳壓歌臺舞地。芳草踏寶馬並嘶。金勒轉香堤。遙望見杏花村靑靑酒旗。

自家張子野是也。風月襟懷。江湖蹤跡。得蒙宋子京兄弟十分靑目。昨日子京約我到百花亭中賞玩。不免先去候他則個。

【園林好】〔小生〕看殘紅流出小溪。聽柳外笙歌鼎沸。攘攘蜂遊蝶戲。〔旦丑占〕細數落花因坐久。緩尋芳草得歸遲。〔丑〕姐姐。囘去罷了。〔小生〕紅紫樹映羅衣。俊多嬌何處姬。俊多嬌何處姬。

昨日相約子野遊春。迤邐行來。不見子野。見此甚妙。〔淨〕子京來何暮也。小生料昨日老兄之約不爽。今日之興必高。〔撞見二旦介〕

【前腔】紛雜地豈免忸怩。〔丑〕你旣然害羞。怎不迴避。〔旦〕窄徑裏相逢怎避。只索將小扇輕羅遮蔽。〔淨〕顧盼處自猜疑。卻元來是錦花叢雙豔娣。錦花叢雙豔娣。

子京。你道是誰。〔小生〕是誰。〔淨〕這是熙寧巷妓者董鶴仙董靑霞。〔小生〕老兄如何認得。〔淨〕我與鶴仙薄交。靑霞就是鶴仙的妹子。〔小生〕旣如此。近前相見。〔旦〕呀。張相公。因何久不下顧。〔淨〕我被大宋拘管看書。故此少拜。〔占〕張姐夫。不敢動問此位相公上姓。〔淨〕此位姓宋字子京便是。〔占〕久聞久聞。〔小生〕老兄令翠固佳。靑霞更覺可愛。〔淨〕愛他則甚。

【皂羅袍】〔小生〕堪愛月眉雲髻。儘婷婷嫋嫋。整整齊齊。溫香軟玉世應稀。柔枝嫩葉誰能比。〔淨〕你還不知他能歌能舞。我曾見他纖腰柳舞。翠裙影低。嬌喉鶯囀。陽春調低。謾誇西子多嬌麗。

〔末〕酒后看花情不厭。花前酌酒興無涯。小相公着我整備壺觴。到百花亭上。此間正是。稟相公。酒殽已完備在此。〔小生〕來得恰好。老兄。我欲屈留令翠。同樂片時何如。〔淨〕使得使得。〔占轉身介〕我心下十分愛他。他旣相留。怎不應允。〔對介〕多感相公厚意。只恐雀隨鳳喙。多謝多謝。〔小生〕世上有這般女子。眞天香國色也。但可惜落在烟花。無計與之配耳。〔淨〕作配不可。暫配不難。今夜包你與靑霞歡會一宵。〔小生〕如此可喜。

【江兒水】〔小生〕邂逅花前飮。忙成月下期。傳盃未了先留意。〔淨〕子京。你懽喜極矣。〔小生〕郊玩淑景。歡已十分。途遇佳人。喜當百倍。歡喜寃家添懽喜。〔淨〕好似魚得了水一般。〔小生〕如魚得水猶難擬。〔淨〕燕爾新婚。如兄如弟。〔小生〕謾說如兄如弟。正是有緣千里能相會。夙世緣深。相會那拘千里。

〔旦〕妹子。我問你。宋相公有何奇美。一見留情。

【皂羅袍】〔占〕最喜劉郞風味。況身呈文彩。口吐珠璣。登雲會上廣寒梯。攀龍定陟承明陛。輝輝靈鳳。儀容鬭奇。煌煌雲錦。文章耀奇。除非是題橋司馬才堪儷。

〔小生醉介丑〕相公可放尊重些。

【川撥棹】〔小生〕俏一似薛瓊英輕豔體。不由人羨風情一霎起。〔淨〕又何須待月西廂。又何須待月西廂。玉樹交鸞一任栖。〔小生〕花柳之地。君子不遊。〔淨〕那有此說。人生適意花爲最。萬物怡情酒是魁。醉靑樓日已西。好良宵樂正宜。

你兩人今夜呵。

【嘉慶子】一刻千金應不抵。鳳幃中恩重情迷。〔小生〕覷着他千般旖旎。撇卻韋編甘不理。莫說我宋子京。便是鐵樣人心神必移。石樣人心魂暗飛。

【尾聲】烟花幸託靑雲器。願作百年深計。只恐飛騰嘆別離。

烟花莫例看。    棘逕有芳草。
不畏人見譏。    只恐天易曉。

第六齣 風月靑樓

【出隊子】〔小生上〕風情萬種。一宿鴛幃愛已濃。〔占〕蒹葭倚玉喜濃濃。從此靑樓價不同。〔合〕惟願雙心有始有終。

〔小生〕靑霞。你知道我鍾情于你麽。決然要與你爲配。〔占〕相公間世奇才。奴家汚泥賤質。安敢望此。〔小生〕不必過謙。我若負心。有如此日。〔占〕多蒙相公不棄。情願倚以終身。若再他懽。有如此日。〔丑〕姐姐。你嫁得宋相公成。希帶春鴻做個丫鬟。早晚沾些風月。〔笑介占〕休得胡說。將酒過來。

【排歌】〔小生〕麗曲瑤箏。春纖玉鍾。嫣然一朵芙容。紫綃蕩漾錦花叢。一種天香度暗風。眉分翠。臉暈紅。笑深微汗溼酥胸。輕盈態。窈窕容。恍疑仙子下瑤空。

〔占〕我想夜來呵。

【前腔】鳳臂輕翻。雲鬟半鬆。紗廚月色朦朧。有緣千里喜相逢。春滿陽臺一夢中。歡初合。話未終。惱情偏是五更鐘。交恩厚。設誓重。天長地久此心同。

〔淨〕酒不醉人人自醉。色不迷人人自迷。宋子京貪戀靑霞。頓忘學業。早間請我花前同酌。此間已是門首。不免進去則個。〔見介淨〕子京賀喜。〔小生〕休得取笑。〔淨〕不是取笑。古人遇絕色則喜。我看你表子靑霞。

【前腔】柳暗雕闌。花明綺櫳嬋娟共鬭纖濃。玉階低露鳳鞋弓。妙舞霓裳小院東。環鉤玉。帶綰絨。時乎歌扇撲遊蜂。心非蕩。性更聰。秋波囘處惹情濃。

〔小生〕老兄說之不差。靑霞之美。眞個不亞西施。〔淨〕可比那一個古人。

【前腔】賈女香芬。崔娘韻工。王嬙獨抱奇衷。綠珠金谷夜溶溶。洛浦神妃露淺蹤。脂輕抹。粉薄籠。梅妝不減壽陽宮。波沈鯉。漢落鴻。當壚空羨卓臨邛。

〔末〕快心時忙下手。得意處早囘頭。俺小相公昨日到熙寧巷去。不見囘來。大相公已知道了。心裏不喜。不免將大相公的言語。勸他囘去讀書。省得後患。此間已是他家門首。不免徑入則個。〔小生〕永昌。你來做甚麽。〔末〕大相公請你囘去。〔小生〕大相公怎麽說。〔末〕大相公說道。

【洞仙歌】乘春好用功。學飽身定榮。繼晷及焚膏。莫敎一刻慵。〔合〕休把欲心縱。須將黃卷攻。流連花錦叢。識者必不重。

〔小生〕永昌囘去。我與張相公就來了。〔末〕謹奉主言。速離妓館。〔下占〕相公當眞去了。

【前腔】相離不可從。言苦鬱在胸。從此泣空閨。甚日爲悅己容。

〔合前旦上〕相逢忽相別。歡處又成悲。二位相公。何不再耍一兩日去。

【前腔】人生若夢中。逝景駒隙同。少壯不舒懷。等閒成皓翁。

〔合前小生〕就此吿別。〔占〕相公須尋便再來走遭。休忘盟誓。〔小生〕不須多囑。

鴛情繾綣恨相離。    泪灑東風溼舞衣。
自恨劉郞仙分薄。    武陵深處不須歸。

〔貼旦弔場〕姐姐。妹子有句話兒。要對你說。〔旦〕但說不妨。〔占〕相公再三設盟。定要娶我爲妻。〔旦〕你好癡呵。

【桂枝香】鴛盟空訂。鸞期難定。妹子。你休怪我說。生成陌路姻緣。養就烟花心性。況靑樓望卑。況靑樓望卑。良家難聘。〔占〕宋相公說娶我。〔旦〕好不知事。酒中之言。一時戲謔之語。怎麽認眞。謔辭休聽。細評論。不如風月生涯好。只怕從良福分輕。

【前腔】〔占〕佳緣堪慶。多才可敬。生來一種眞誠。事有十分僥倖。記慇勤誓言。記慇勤誓言。敎我脫逃陷穽。超離邪境。喜難勝。定歸金屋偕婚媾。不向平康管送迎。

【大迓鼓】〔旦〕伊家見不明。金籠怎養野鶩山鶯。空房猿鎖心猶競。裩中景復亂宣平。縱不如此。也只做得個玉簫。要嫁韋皋直等再生。

【前腔】〔占〕何須抵死爭。錦營花陣斷不留情。雲蹤早散陽臺境。喬妝甘謝效釵荆。那宋相公決然娶我。休論王魁不娶桂英。

且了烟花債。    慵登歌舞樓。
偶多眞可樂。    心異不相謀。

第七齣 久旱祈神

【鳳皇閣】〔外上〕千尋海殿。熟睡蛟龍難喚。積薪翦瓜踵前賢。爭奈甕兒頻見。白檀焚獻。怪舉首靑天湛然。

下官乃雍丘令是也。天旱日久。百姓憂愁。欲率槪縣里老。前去城隍廟祈雨。昨日已出吿示。這時父老不見到。〔淨〕父老見。〔外〕父老聽我道。多時不雨。皆我不職之過。詩云。旱旣太甚。如炎如焚。今日乃遭此毒。聞得城隍廟與許眞君觀裏十分靈應。你們在此祈禱。倘得甘霖大降。庶使秋成有望。衆意何如。〔衆〕小的意下正欲如此。父母老爺爲國爲民。敢不順命。此間是城隍廟。那壁廂是許眞君廟。

【駐馬聽】〔外〕陽夏驕愆。四野佳禾若火燃。岩除瀑布。陌起黃埃。澗絕流泉。湖心魚鱉總枯連。民生狼顧歌雲漢。〔合〕拜吿神天。願早施霖雨。使我三農懽忭。

【前腔】〔衆〕亢旱經年。雩禜桑林意總虔。純犧濯濯。文璧煌煌。屢舞仙仙。槐虀蓬麵命難延。霓壇玄寺祈應遍。

〔合前衆贊曰〕衞文零雨于星車。裴寬消旱于入境。老爺這樣虔誠。上蒼必然感應。〔外〕父老每且囘。明日還用祈禱之術。再向禱吿。務要虔誠。不許怠慢。〔衆〕領鈞旨。

烈焰當天怨祝融。    幾囘翹首望雲從。
臣民徒有桑林禱。    萬物焦枯四野空。

第八齣 喜逢甘雨

【窣地錦襠】〔末上〕苦逢炎日禍嘉苗。有渰垂祥德所招。黎元此際笑聲高。喜雨亭中醉玉醪。

下官雍丘二尹是也。昨日堂尊祈雨。十分虔誠感應。今得一番霖雨。百姓每喜不自勝。下官忝爲同僚。逢此勝事。不免整備酒禮。前去慶賀則個。〔外上〕

【前腔】爲民祈雨怎辭勞。幸得甘霖沛九霄。不須術用土龍妖。竟夕滂沱喜自饒。

〔末〕堂尊祈雨有感。賀喜賀喜。〔外〕天降時雨。乃聖主之德。亦生民之福也。長官之賀。決不敢當。〔末〕說那裏話。久旱逢甘雨。此是人間第一喜事。爲此備酌。望堂尊少坐片時。〔外〕旣蒙厚意。敢不趨命。〔生上〕芹水生涯淡。黌宮道味長。不才難盡職。時雨降禎祥。雍丘儒學教官是也。中堂祈雨有感。同僚置酒稱賀。特請下官陪宴。不免竟入則個。〔外〕有勞光降。〔生〕夜來一雨。泮沼汪波。禮當拜賀。〔外〕天雨適然。慚愧慚愧。〔末〕將酒過來。

【山花子】香車聲破江門曉。雲端一瀉天瓢。沛人間盆傾下洨。八荒洗盡𦦨敲。〔合〕望長空燭龍𦦨消。長驅旱魃師碧濤。黎元踴躍歌歲饒。不負桑林拜禱勤勞。

【前腔】〔外〕田禾頓覺囘枯槁。綠痕漸滿南郊。喜三農功閒桔槔。絕勝汪玉瓊瑤。

〔合前〕大人再勸一盃喜酒。今日開懷一樂。〔生〕

【前腔】蛟龍勢豪。一躍天池表。涼生閶闔輕飈。羨蘇亭佳杳。你須知傅相才高。〔合前〕

【前腔】〔淨丑〕芙蕖翠嬌。細浪翻魚沼。仙娃欲泛蘭橈。最堪誇呑赤㘭。還符萍實童謠。〔合前〕

【紅繡鞋】〔衆〕碧波湧出仙橋。仙橋。滄江蕩漾魚舠。魚舠。溪沒渡。海添潮。鷗競浴。鯉爭抛。人藹藹。樂陶陶。

【尾聲】玄冥已報豐年兆。對酒且開懷抱。醉聽前村喜雨謠。

久旱逢甘雨。    人心喜不勝。
絃歌喧萬戶。    偃室有休聲。

第九齣 竹橋渡蟻

〔生上〕久旱逢甘雨。歡聲四野同。深期歌盛事。搦管句難工。宋郊忝充雍丘縣庠生。俺縣主至誠格感。祈雨有功。通學生員皆去躬賀。俺欲撰喜雨詩一章以頌之。奈無佳思。不免到碧玉臺上散步。以啓吟興。多少是好。

【鎖南枝】一雨霽。萬象奇。山靑水明如畫裏。抛卷覓新詩。窺園適幽意。苔紫短。屐緩移。碧霞臺。少人至。

臺上人跡杳然。轉敗吾興。不如那亭西竹邊。儘有幽趣。

【前腔】叢竹畔。曲檻西。呀。一陣陣水上浮來的。是甚麽東西。〔看介〕咳。原來是螻蟻。驚看溜渠浮亂蟻。笑穴已無依。隨流竟何止。心不忍。計怎施。手援之。豈能濟。

這許多螻蟻落在水中。如何得活。可傷可傷。惻隱之心。仁之端也。其事雖微。性命則一。不免將那壁廂枯竹數根。着永昌破開。編成小橋。渡過他去。庶得全生。永昌那裏。〔末〕命犯奴星照。身憑主令行。相公有何分付。〔生〕永昌。你看這數十萬螻蟻爲水所漂。你可將枯竹破開。造橋渡他。亦是你的陰隲。

【前腔】編竹第。架水涯。〔末〕相公。這許多螻蟻都渡過去了。〔生〕可喜可喜。慈渡一成爭渡起。〔末〕大丈夫當濟天下溺。救了這些螻蟻。非是兒戲的。觸物動天機。從權豈兒戲。〔末〕相公。他一向安身在那裏。如今還到得舊處去麽。〔生〕南柯郡。舊事非。覓檀蘿。亦無地。

〔末〕相公。天地間蟲兒千千萬萬。遭陷害者不知多少。都要這般救他。沒有許多氣力。〔生〕你不曉得。聽我道來。

【前腔】蟲非少。蟻最多。君臣凛然明大禮。遭溺已頻危。全生實堪喜。大塊內。道不私。物皆春。此心慰。

活蟻功雖細。    眞能種福田。
世間陰隲事。    救命最爲先。

第十齣 天佑陰功

【點絳脣】〔外上〕羽蓋遙飛。琅函淨啓。叢霞裏。香籠玉几。侍衞玄虛璽。

小道許眞君是也。自幸一門之積德。盡超八極以登天。常跨鶴而乘虬。暫化牛而斬蜃。玉帝有旨。今日糾察人間善惡。不免着判官小鬼查考的實。奏請報應。判官小鬼何在。〔判官上外〕聽吾分付。今日玉帝有旨。糾察人間善惡。可會雍丘縣城隍。幷各土地竈神。將邑內善惡。一一核實奏報請旨。〔鬼上〕正是人間私語。天聞若雷。稟上聖。何爲善。何爲不善。〔外〕但見盡忠報國。孝親敬兄。放生救命。皆是善人。但有貪贓壞法官吏。忤逆兒男。害人利己。好殺傷生。皆是惡人。〔鬼〕有等職官貪贓誣陷賢能者。當得何報。〔外〕此輩合赴湯池。令毒蛇吞噬。以罰其身。眼前之報。男盜女娼。滅門絕戶。日後之報。〔鬼〕有等殺猪宰牛。大秤小斗。欺瞞害人者。當以何報。〔外〕此輩合赴刀山劍樹。托生駒狗之類。以顯冥司地府。神聖昭彰。〔衆念〕九天應元雷聲普化天尊。〔鬼〕吾乃不是別神。雍丘縣日巡鬼使是也。奉城隍靈牌。在此伺候。遠遠望見聖駕前來。不免且自退後。

【點絳脣】〔城隍上〕位冠千祗。符分百里。尊天紀。陰靈無比。應感皆眞理。

〔相見介〕萬聖森羅。八鸞遙唱。想是玉帝降臨。不免向前迎接則個。〔玉帝上〕

【神仗兒】祥雲旖旎。祥雲旖旎。衆眞朝禮。稟上聖。小臣迎接來遲。望乞恕罪。〔玉〕起去。遍三千界裏。較察中生臧否。吉士加禎。惡人降毀。〔城隍〕遵勅命。敢輕違。

臣等有事奏上。

【滴溜子】宋郊的。宋郊的竹橋渡蟻。人世上。人世上慈祥怎比。如此陰功有幾。神霄乞鑒知。特令受祉。〔玉〕宋郊有此陰功。合當榮顯。連中三元。顯榮數紀。

【神仗兒】〔隍〕微臣奏啓。微臣奏啓。先承玄祉。道宋郊當餓死。不許餐甘服綺。因此生成骨相甚鄙。今注福。怎生移。

〔玉〕宋郊命分該貧寒。旣有陰功。今夜三更時分。製取眞魂。將他的形骸骨格盡皆換了。以享福壽康寧則個。〔外〕

【滴溜子】臣欽奉。臣欽奉玄元勑委。顯神通。顯神通囘形變體。頃刻天庭高起。兼令衆相齊。福基盡美。〔隍〕臣奏上聖。今科狀元該是宋祁。如何是宋郊又中狀元。〔玉〕宋祁正數該中狀元。待他先上榜了。后待陰隲星換榜。宋郊升作狀元。以報陰隲。〔隍〕謹尊上命。迭中狀元。兄弟竝喜。

上帝從來鑒察。    世人切莫心欺。
善惡到頭定報。    只爭來早來遲。

第十一齣 鸞儔賞夏

【絳都春】〔生上〕池荷展葉。聽高枝午蟬奏。風聲咽。石竹花香。白玉欄干絲樹遮。新篁漸長琅玕節。更樓畔海榴醉纈。數聲漁笛。木蘭船上。採蓮歌接。

人皆惜春豔。我愛夏日長。倚風引壺酌。勝對桃李芳。宋郊連日遍身疼痛。不知何故。況容貌比前不同。未知是禍是福。正是順理行將去。從天降付來。俺父親往玄眞觀裏燒香去了。兄弟在外讀書未囘。止我夫妻二人。幷一家老小在舍。當此炎景。不免備酒池亭。玩賞則個。紅香翠豔何在。〔紅翠上〕紅香香莫比。翠豔豔無雙。豔舞花前軟。香偸月下忙。相公叫我二人到池亭上。有何分付。〔生〕今日淸閒。欲與大娘在此玩賞。可整酒肴。聽候歌舞。就請大娘出來。〔紅翠〕理會得。

【出隊子】〔旦〕朱明時節。覽物令人心意說。薰風翻動翠裙褶。嬌面斜遮紈扇潔。〔紅翠〕扯落庭花嫩紅一捻。

〔生〕娘子。晝長無事。共賞荷亭。卻不是好。〔旦〕敢不從命。〔生〕將酒過來。

【女冠子】階除簇簇錦葵列。亂採遊蜂。鬭飛輕蝶。蕉樹抽長鬣。微朵綻紅頰。看前湖兩閒鷗隨畫楫。翠巍巍柳陰中老黃鶯弄舌。

【滴金子】〔旦〕情偕鳳侶相和切。看取同心新帶結。相攜共賞歡意奢。謾收了針線帖。〔生〕白雲精舍裏。景致還好。同去那邊一賞則個。〔旦〕細鈿穩貼。步忙移忽驚環珮跌。薜蘿徑斜。短蔓撁衣似拽。

〔紅翠〕此間就是白雲精舍。

【畫眉序】〔生〕幽尋到精舍。雲母屛間水簟設。愛如年長日。笑霏玉屑。引狂興酒斝頻斟。消渴吻一盃交啜。更誇那畫堂中滿品題筆走龍蛇。

〔紅翠〕難得大娘出來。這幾處亭閣。請都過一過。〔生〕甚好。

【啄木兒】歷風亭。臨水榭。向冰山盡觀遍閱。旣然有琴在此。試彈一曲到好。細撫瑤琴將心事寫。難得個兩情恰。比翠鶼鶼不爭些。連理芳枝相似者。到底團圓不差別。願地久天長懽永協。

【三段子】〔旦〕嵐橫靄曡。天色已晚。囘去了罷。〔生〕興猶未盡。向斜陽歸未決。〔旦〕歌殘舞怯。〔紅翠〕收拾囘去則個。對芳辰情怎捨。移到小樓上。對月再酌。湘簾半揭。柳梢新上一鉤月。〔旦〕見流鶯亂飛郊野。一點雙明星亮晰。

【鬬雙雞】〔紅翠〕水沈香。水沈香金猊添爇。玉筲聲。玉筲聲彩鸞吹徹。薄袂露珠沾惹。翹首看玉繩低越。俏不覺金井上轆轤聲滅。

〔旦〕夜闌人靜。囘去了罷。〔生〕再飮幾盃。

【上小樓】〔旦〕差迭。靑春易謝。案頭書難暫撇。韋編宣聖也曾絕。自古三餘當足直。恁放意遊野。

【鮑老催】〔生〕文章萬卷俱玩涉。莫辜負好良夜。望銀漢廣寒闕。桂枝高料應折。情深伉儷歡未歇。莫管更籌徹。〔合〕思之歎嗟。百年身如電掣。涼冷變炎熱。熱去又寒冽。光陰迅休計拙。一旦鬢堆雪。懊恨對誰說。

【尾聲】得高歌處歌休歇。喜盃中玉漿不竭。娘子。這等懽樂呵。拚取今朝沉醉也。

夫婦情和合。    開尊夏賞荷。
人生貴行樂。    對酒且高歌。

第十二齣 椿庭慶壽

【齊天樂】〔生上〕碧山院落紅塵迥。萬竹琅玕翠吟。滿院荷香壓葵影。信是人間佳景。〔小生〕極星耿耿。共酌酒娛親。戲彩趨庭。〔合〕默禱蒼穹。願年年此日慶長生。

〔生〕兄弟。今日是爹爹壽誕。酒已完備。請爹爹上堂稱慶。也是人子至情。〔小生〕正是。待嫂嫂出來。一齊拜祝。

【花心動】〔旦〕瑞應誕辰。出妝臺早喜壽筵開整。香護鮫綃。翠點花鈿。堂前敬捧霞觥。〔紅翠上〕玉喉嘹喨冰肌靚。歌舞處不減雙成。〔合〕這歡樂萬兩黃金難並。

〔紅翠〕稟相公。酒肴絃管都齊備了。〔生〕爹爹有請。

【寶鼎兒】〔外〕幾年雲臥。不覺鏡裏霜痕滿頂。期鶴算謾呑石髓。保童顏何煩丹鼎。最喜森森雙桂。雲路翺翔可等。〔合〕看綺席羅衣。怳疑身在瑤池仙境。

〔生〕爹爹壽登八旬。誕當三伏。孩兒備下一盃酒。與爹媽慶壽則個。〔外〕如此將酒過來。

【畫眉序】槐夏壽筵淸。瀲灩金尊紫霞冷。看星輝南極。地接蓬瀛。輕風送十里荷香。舞鶴亂半簾松影。〔合〕滿門齊赴蟠桃宴。人人共祝長生。

【前腔】〔旦〕纖手細調冰。棗列安期玉漿冷。看麟脂案疊。鳳髓盤盈。謾誇他九轉丹成。爭看恁雙飛舃影。〔合前〕

【前腔】〔生〕絃管奏新聲。金縷輕歌玉喉冷。看衣翻雲翠。篆裊烟靑。波深處蓮結龜巢。書傳後竹留鸞影。〔合前〕

【前腔】〔外〕金軸映花明。絳炬高燃畫屛冷。看碧筒浮蟻。蒼麈揮蠅。喜庭前桂樹芳陰。愛樓畔棣華繁影。〔合前〕

【鮑老催】〔紅翠〕捧觴再慶。懸弧喜當三伏景。翩翩朱履來門徑。聽短簫吹。細管咽。淸笳競。爭誇壽域多齊勝。小堂碧映湖千頃。更化列靑松嶺。

【雙聲子】〔合唱〕盃須罄。盃須罄。論富貴皆前定。懽須競。懽須競。論壽考皆前定。全福盛。全福盛。祝非佞。祝非佞。看雙雙鳳翥。繼沾恩命。

【尾聲】魯陽戈何須整。百歲椿枝長秀挺。須信丹臺舊有名。

〔外〕外面甚麽喧嚷。想賀客來也。女眷且迴避。〔旦紅翠〕含懽陳俎豆。奉命入房闈。〔並下生〕外面的客是張子野。慧雲長老。〔外〕好客好客。待我出去迎迓。先生請了。

【掛眞兒】〔淨末〕山斗聲華爭引領。〔外〕請裏面相見則個。〔淨末〕蒙不鄙倒屣懽迎。〔外〕幸遇佳賓。孩兒。重開壽席。〔合〕拚取今朝酩酊。

〔淨末〕聞知老先生華誕。我二人特來拜賀。〔外〕多謝多謝。〔末〕好奇怪。好奇怪。這幾日不見公子。如何形容都變了。〔淨〕果然比前不同。還是變得好。變得不好。〔末〕舊時見他骨相欠佳。難許登第。如今天庭高啓。骨格頓異。今科必定中大魁。〔生〕這是胡說了。我得榜上有名也罷了。〔末〕細看來有陰隲紋上面。必然幹些陰德事情在那裏。〔生〕沒有什麽救人活命之事。〔末〕凡天地之間。何必人命爲大。蠕動之物皆是。〔生〕我記得了。數日之前。曾到那碧玉臺西竹邊散步。見有數萬螻蟻。爲暴雨所侵。吾乃戲編竹橋以渡之。〔末〕是了是了。有此陰德。故有此相。〔末〕又看令弟尊相。今科也必登大魁。〔生〕一發胡說了。一科那有兩個狀元。況又在一門。〔末〕吾所言之事。決無差謬。〔淨〕記着。後日不應。將𥖨石擂你光頭。〔外〕將酒過來。〔生〕有累你。今來賀我老爹壽。你相他還有多少壽。〔外〕先奉了酒。然後看相。

【賞宮花】欣逢壽朋。感殷懃祝壽情。壽鹿啣花至。壽鶴向人鳴。〔合〕喜逢壽域樂昇平。滿斟壽酒祝遐齡。

〔末〕老先生壽數極高。希夷之數。一百有零。〔淨〕你怎見得。

【前腔】〔末〕詳觀壽徵。炯雙瞳壽眼淸。壽䫉多浮垢。兩耳壽毫生。〔合前〕

【前腔】〔淨〕濙濙壽星。壽筵前分外明。人世難逢壽。五福壽先稱。〔合前〕

【前腔】〔生〕重斟壽觥。紫金盤壽菓盈。壽燭留長耀。滿眼壽香騰。〔合前〕

五柳堂前啓壽筵。    白頭嚴父散神仙。
天中特厚閒中客。    八十春秋福壽綿。

第十三齣 巧夕宮筵

〔丑上〕星渡銀河月到臺。輕風暗送好香來。龍興此夜應遊樂。慢把宮門次第開。自家乃是朝中一個小內臣是也。俺奉大宋皇帝聖旨。守把昭陽宮。宮中鄭娘娘。乃是鄭參政之女。數月前選入宮中。仙姿玉色。世上無雙。聖主幼冲。未經巡幸。雖長門之怨。不買賦于相如。而團扇之嗟。更多情于班婕。今日乃七夕良夜。相約劉娘娘乞巧。五鳳樓前。預備巧筵。伺候兩位娘娘賞玩則個。

【秋蕊香】〔占〕堪愛今宵佳景。雲斷絳河耿耿。〔旦〕七襄聲歇懽重整。綺席偏妳忻併。

鄭娘娘萬福。〔占〕劉娘娘少禮。〔旦〕金盤瓜果御樓前。乞巧無心笑貌姸。〔占〕組織迥文成片錦。何曾得近帝王前。〔旦〕時當七夕。鵲渡銀河。天上人間。良宵第一。〔占〕久虛望幸之恩。聊爲七巧之會。內侍每將酒過來。〔丑〕娘娘。酒斟在此。〔占〕

【針線箱】翦西風墜梧金井。見碧天月痕分鏡。跨銀河烏鵲橋塡整。信織女牛郞懽慶。幾多少乞巧高樓上。把七孔針穿線色分明。〔合〕眞佳景。滿庭瓜果。儘今宵痛飮銀瓶。

【前腔】〔旦〕銀燭照畫屛秋冷。羅扇撲流螢不定。愛夜光如水天街淨。金合內蛛絲誰勝。不須向百子池邊去。怎得細說長生殿裏情。〔合前〕

【解三酲】〔占〕晚妝殘蘭湯浴暝。麝烟濃翠籠寶鼎。闌杆露溼人猶凭。愁絕處嫩涼生。且黃流鳳斝消良夜。管甚麽絳幘雞人報斷更。〔合〕祈恩幸。縱一年一度。願比雙星。

【前腔】〔旦〕芳沼中藕殘香剩。玉砌畔鳴蛩相應。室中記得神光映。如今呵。空腸斷紫鸞笙。浪傳王母靑禽至。欲借緱山白鶴乘。〔合前〕

【尾聲】笑天孫存凡性。人生凡界怎忘情。爭奈鸞凰幾萬程。

靈匹渡銀河。    人間醉綺羅。
紗廚閒鳳枕。    如此良夜何。

第十四齣 赴試秋闈

【薄倖】〔小生上〕涼透筠亭。香殘蓮沼。怕入秋多恨。秋偏到早。有誰知我柔腸斷了。秦樓杳。怎能彀鸞親鳳綰。幾度向蒼天暗禱。

自家爲愛靑霞之極。百計求懽。纔得一宵相聚。別時春暮。今又秋矣。前日見子野說。他要嫁我。不想鴇兒怕他做出事來。移到別處去了。蹤跡茫茫。何時得會。好悶殺人也。

【金衣公子】獨坐悶無聊。淚紛紛溼素袍。寃家鎭日縈懷抱。人如薛濤。情如玉簫。眞誠怎比閒花草。〔合〕好心焦。朱絃已斷。無計續鸞膠。

【前腔】雲散楚峯高。望陽臺萬里遙。臨風不覺心如搗。綢繆幾宵。追隨幾朝。情深豈料分離早。〔合前〕

【琥珀貓兒墜】星前月下。罰願幾多遭。一旦風波沒下梢。從今空有夢來邀。〔合〕相抛。縱地老天荒。此恨難消。

我想靑霞此去。老鴇兒決不放他從良了。這也是烟花業債。不曾了得。

【前腔】宿寃前業。今世料難逃。準擬來生結鳳交。想應曾把斷香燒。〔合前淨〕

槐花黃。舉子忙。宋老先生着我與大宋小宋前去應鄕舉。如今試期已逼。昨日已辭過老先生。約定早間起程。大宋與我先到十里長亭。小宋不知何事未來。想在書館中收拾。不免轉去催促則個。〔小生〕子野請坐。〔淨〕子京。你怎麽如癡如醉。做出這個嘴臉。想是靑霞事又發作了。如今去進場。若中得時。任他鸞姿鳳質。自來求配。這樣烟花下賤。一連取他十七八個。也不爲難。想他做甚。我勸你休帶憐香惜玉心。頓忘步月登雲志。〔小生〕子野兄。你不知我心上事。

【解三酲】再不見高髻新妝宮樣巧。再不見芍藥庭前笑語嬌。再不見六么細舞紅翻雙袖巧。再不見玉笋銀箏倚醉調。再不見笑奪香囊流汗滿。再不見半揭流酥歌扇搖。〔合〕傷懷抱。恨蒼天何苦。斷我鸞交。

〔淨〕須幹大事。莫戀閒情。況令兄等久。作速起程前去。〔小生〕子野兄。我還有一句話兒與你說。

【前腔】我爲他罷寢紗廚愁到曉。我爲他懶赴華筵飮玉醪。我爲他焚香暗禱幾被傍人笑。我爲他兩鬢添絲瘦沈腰。我爲他雙鴛畫上詩難就。我爲他連理枝頭魂暗消。

〔合前淨〕快去快去。天色已晚。前途好尋投宿。

【香柳娘】〔小生〕走西風疋馬。走西風疋馬。夕陽西下。寒鴉古木飛歸絕。且停鞭問也。且停鞭問也。烟暝酒旗斜。行蹤何處歇。〔合〕宿荒村旅舍。宿荒村旅舍。四壁蛩鳴。寒燈半滅。〔小生〕

【前腔】聽敲窗敗葉。聽敲窗敗葉。離心如割夢。魂驚動簷前鐵。〔淨〕我壯懷激烈。我壯懷激烈。直上廣寒闕。高將桂枝折。〔合〕漸更籌數徹。漸更籌數徹。起點行裝。忙隨去轍。

莫厭途中味。    成名在此科。
棘闈鏖戰罷。    同聽鹿鳴歌。

第十五齣 月桂同攀

【水底魚】〔丑上〕筆戰秋闈。文章官樣奇。朱衣頭點。姓名虎榜題。

自家姓李名淑。開封府儒學生員。今科幸得文章十分稱意。解元穩穩是我了。昨日聞得雍丘二宋。文章甚佳。恐被他奪了我的解元。且到他下處會他一會。宋兄在這裏麽。

【前腔】〔生〕心下憂疑。功名事怎期。好分竽瑟。得和失總未知。

李兄拜揖。〔丑〕列位兄長拜揖。〔淨〕李兄曾有佳兆麽。〔丑〕吉兆頗多。未知可否。明日揭曉。今晚幾更來報。我們今夜怎生睡得着。且點起燭來坐坐罷。天明好喫鹿鳴宴。開榜便見。〔淨〕先生念與我聽。〔丑〕還是老兄先念來。〔生〕斗膽。題目是顏淵。〔衆〕願聞。

【玉胞肚】博文約禮。美天姿一聞十知。心中樂不改簞瓢。猛爲仁功深克己。仰鑽瞻忽見何奇。禮樂爲邦萬古依。

〔丑〕妙哉妙哉。解元必定是你的。〔生〕疎才淺學。僅免曳白而已。〔丑〕不必太謙。子京兄請念念。〔小生〕小弟題目是曾參。〔衆〕請念念。

【前腔】〔小生〕事親養志。孝名兒乾坤永垂。一日裏三省吾身。論爲仁識先弘毅道傳一貫唯無違。忠恕諄諄解衆疑。

〔丑〕妙哉妙哉。不低以令兄佳作。〔淨〕我的題目是子思。子思作中庸。待我就把中庸來敷衍。

【前腔】知幾爲己。致中和位育可期。早須是三近加功。因此上九經敷治。無聲無臭德淵微。魚躍鳶飛問化機。

〔丑〕主意不差。〔淨〕李兄佳作也請念一念。〔丑〕小弟題目是孟軻。

【前腔】知言養氣。淑諸人願學仲尼。怪當年戰伐縱橫。把王道魏齊交說。巖巖氣象太山齊。性善初開百世迷。

〔生〕高中高中。解元無疑。〔外〕天地平如水。龍門日日開。家無讀書子。官從何處來。小人報喜的便是。雍丘縣宋家兄弟二人都中了。我且到他家報報去。開門開門。〔淨〕想是中了。報喜的來了。〔外〕二位宋相公都中了。第一名解元宋郊。第六名亞魁宋祁。〔衆〕可喜可喜。〔生〕可有一個李相公麽。〔末〕從頭看到尾。並無姓李的。有有有。第三名姓李。叫着李淑。中中了。〔衆〕同喜同喜。〔淨〕快將銀子多多賞他。〔末〕報報報。中了一個張相公。第八名。〔淨〕莫不是張子野。〔末〕是。〔淨〕同年同年。〔外〕請換衣巾。赴鹿鳴宴去。

名聯虎榜樂如仙。    始信姮娥愛少年。
寄與讀書人苦學。    管敎平步上靑天。

第十六齣 鄕薦榮歡

【步蟾宮】〔外上〕膝下雙兒新貴顯。正今日歸來庭院。銀缸華焰鵲聲傳。兆送全家懽忭。

【前腔】〔旦〕涼襲羅衣眉黛淺。聞捷後喜添妝面。〔紅翠〕麻衣卻換錦衣旋。早向華堂開宴。

〔旦〕公公萬福。〔外〕媳婦。且喜你丈夫與叔都中了。今日榮歸。恐有人來賀。備下些酒席。〔旦〕酒席已備下了。〔外〕酒席完備。打掃廳前潔淨。

【玉井蓮】〔生〕同氣同年。贏得人人忻羨。

〔生見父介外〕老夫不求身外事。登科幸有佳兒。蟾宮扳桂折高枝。書香還有繼。天道豈無知。〔生小生〕十載螢窗今脫迹。爭誇雙鳳聯飛。〔旦〕人生得第未爲奇。要個忠與孝。千古令名垂。〔外〕宋郊聽道。天下許多飽學秀才不得中。你今忝中解元。須當勉脩德業。無負科名。〔生〕謹領命。〔外〕宋祁你過來。舉人進士。非徒等閒。立功立德。以垂不朽。纔是吾兒。〔小生〕謹領父教。〔外〕將酒過來。〔末〕酒在此。

【好事近】〔生〕一戰勝羣賢。獨占鰲頭高選。金鞍白馬。人人擁道爭看。燈窗幾年。喜今朝得遂男兒願。多因是累代陰功。天贈我一門榮顯。

【前腔】〔小生〕滔滔文思湧如泉。更兼學有淵源。風簷寸晷。縱橫禮樂三千。身遊廣寒。感姮娥親把金盃勸。等閒間丹桂高扳。又還期首登金殿。

【前腔】〔外〕爭誇平步上靑天。同胞又喜同年。荷衣掛體。何如彩袖翩翩。書香已傳。與燕山並列靈椿傳。分明是平地雙仙。儘贏得舉家懽忭。

【前腔】〔旦〕須知麟鳳產中原。扶搖萬里鵬摶。奎光千丈。熒熒直透白垣。歡開玳筵。沸笙歌不忝瑤池宴。看連翩車馬盈門。總不比舊時庭院。

〔外〕門首諠譁。想是賀客來也。大孩兒與媳婦每快去催整筵席。〔生〕設宴懽供笑。迎門賀客多。

【字字雙】〔丑〕媒婆生得舌頭便。會辨。裙紅襖綠忒新鮮。好看。走來走去脚如船。窮健。花紅羊酒眼望穿。罕見。

自家喚做高媒婆。幾年前曾與大宋做媒。且喜他兄弟二人都中了舉。小宋還不曾有親。我如今一則去賀喜。二則替小宋做媒。卻不是好。

【前腔】〔淨上〕媒婆本是十分全。能幹。蓬頭花面嘴搽胭。鬼現。有人請我去登筵。盛饌。未曾舉筯口流涎。先嚥。

〔丑〕你做媒婆何這般饞嘴。〔淨〕我爲饞嘴。特特學做媒婆。〔丑〕我且問你。到此何幹。〔淨〕聞得新科舉人小宋相公不曾有親。特來做媒。〔丑〕這是我的主顧。誰許你搶我的。我與你去見宋老爹去。〔見科〕你兩人到此。有何話說。〔丑〕東鄕季樞密有女。年方一十六歲。聞得小宋相公高中。特着我來說媒。〔淨〕老爹。西鄕金員外有一女。年方一十七歲。未曾婚配。聞得小相公高中。着我來說媒。〔小生〕稟爹爹知道。待孩兒會試後囘來。從容議親未晚也。〔外〕也說得是。

這段姻緣眞不俗。    赤繩繫定夫婦足。
不勞二嫗來爲媒。    書中有女顏如玉。

第十七齣 親憶瓊英

【新水令】〔淨上〕小窗低坐悶無言。掌上珠幾時能見。憶分離花正鮮。到如今雪飛亂。光景頻遷。不由人不傷感。

老身鄭參政之妻是也。自從女孩兒入宮之後。朝思暮想。去時春半。今又冬殘。雪飛梅吐。觸物思人。教我好難消遣也。〔丑〕稟夫人知道。早間蒙分付安排酒席。如今已完備了。〔淨〕旣完備。候老爹賞梅囘來。一同宴飮慶賞則個。

【步步嬌】〔末〕鶴氅溪橋。尋梅遊玩。寒玉枝頭綻。芳姿雪襯姸。瘦影淸香。牽引吟情遠。踏雪暮歸來。正紅爐煖閣開佳宴。

〔淨〕相公。去年冬賞雪觀梅。與女孩兒同懽同樂。同暢同飮。幾時再能彀一同懽樂。今且景物依然。但不見我瓊英一面。〔末〕夫人。我心更切。但事勢至此。徒悲無益。〔丑〕梅雪爭春可愛可樂。料小姐深居帝宮。自有福慶。不須掛念。且開懷暢飮則個。

【折桂令】滿長安柳絮風顚。密灑歌樓。飄溼茶烟。偸閒過三友亭前。寒枝封遍。一段香傳。飮羊羔金帳嬋娟。費吟哦惹動逋仙。地白風寒。休要觸物思人。總不如醉倒芳筵。

〔末〕淸觴未舉。痛淚先流。我孩兒怎曉得這般苦楚呵。〔丑〕你看那人踏雪尋梅。那人寒江獨釣。何等消遙自在。老爹何獨這般苦怨。

【江兒水】〔末〕謾說道觀梅屐釣雪船。他胸中不染分離怨。我經年不覩嬌兒面。幾囘望斷昭陽殿。杳杳雀釵袿襈。垂老何依。白首蕭條庭院。〔淨〕瓊英我兒。

【雁兒落】我爲你痛心腸常挂牽。我爲你惡懷抱難消遣。我爲你夢殘更接舊容。我爲你逢好景添長嘆。我爲你厭喫了珍饈味。我爲你晨夕裏枉熬煎。我爲你害得龐兒瘦。我爲你淚眼幾曾乾。天好與人行方便。若得天也麽憐。放囘歸拜謝天。

【僥僥令】〔末〕骨肉東西意慘然。知甚日再團圓。莫道寒江深千丈。比我意中悲尤自淺。

【收江南】〔淨〕呀。早知道這般隔絕呵。到不如嫁民間。三朝半月見何難。往來會聚定多番。說甚麽榮諧帝㜕。端的是佳人薄命斷親緣。

【園林好】〔末〕只愁他長門憒寃。又愁他柔軀病纏。種種思量都遍。杳沒個信音傳。

〔淨〕綠鬟。你看外面甚麽人嚷。你去看看。〔丑〕無緣住金屋。馬扁作生涯。自家早爲內官。不想時乖命蹇。忤犯章獻太娘娘。逐出在外多年。衣食不敷。只得各處設騙。昨日聞得此間有鄭參政一女。喚名瓊英。春間選入宮中。一向杳無消息。夫妻二人日夜悲怨。不免假作宮中出來寄信。騙他一頓酒食喫。或者有些謝禮。權且將就收下。此間就是他門首。不免徑入。丫鬟。煩你通報一聲。〔丑見介末〕內相到舍。有何見諭。〔丑〕鄭娘娘差我來報喜信。〔末〕何喜來報。〔丑〕娘娘德貌雙全。萬歲爺懽愛之極。半月前册爲美人。特差我來報知。〔末淨〕如此謝天謝地。〔末〕此人面貌張惶。必是假說。只怕沒有此事。〔丑〕此事實的。聽我說娘娘的受用。

【沽美酒】芙容臺熊夢軒。牙爲簟臂供眠。翠繞珠圍錦繡聯。鎭日醉百花筵。吹玉笛。奏冰絃。鳳皇樓通宵懽忭。六宮中人人爭羨。我呵眼見他愛專寵專賽仙。呀。且開懷把玉觴頻勸。

〔末〕有勞貴客冒雪冲寒。丫鬟。你去整備筵席。〔小旦〕筵席排在煖閣。庭中梅花正開。傳盃弄盞。到有些景趣。如今大雪飄飄。吟詩作賦。何等快樂。稟老爹。酒在此了。〔丑〕

【淸江引】乍相逢客主兩交歡。世事休閒管。風裁雪又滿。春透梅花煖。把香醪急釃來休緩。

吿囘了。〔末〕乏物相款。屈留相住數日。〔丑〕娘娘專等囘覆。限期緊急。不敢𥡴遲。〔末〕去意已決。難以曲留。夫人可取金段二端。銀花一對。奉作謝儀。再將白金二十兩。以爲謝意。〔淨〕禮物俱在此。〔丑〕不敢受。若是娘娘知道。奴婢該死。〔末〕理之當然。收下收下。

天上元無路。    書傳抵萬金。
承恩自今始。    深慰白頭心。

〔丑弔場〕好笑好笑。正是一日不識羞。三日不忍餓。我只將幾句謊話。說了這樁空頭事體。騙了他許多東西。今日就驟然發跡了也。只怕機關敗露招刑罰。到底方知騙不安。〔下〕

第十八齣 瓊英閨悶

【霜天曉角】〔占上〕雙親衰老。夢越關河渺。別久渾無音耗。令人幾度魂消。

瑤花碎舞簷前雪。玉盆脂水紅冰結。寒重嬾梳妝。妝成愁更長。重瞳難見面。枉落梅花片。寂寞苦何勝。思親雙淚零。瓊英自別雙親。時常懷念。侍奉無由。痛腸如割。〔丑〕無數宮中年少女。一般花貌不同看。稟娘娘知道。今早皇上拜娘娘爲妃。想不久輪到娘娘了。〔占〕休得閒說。〔丑〕各宮娘娘都懽懽喜喜。隨時歌動管絃。娘娘獨自悶悶昏昏。逐日淚沾襟溼。不知爲着甚來。〔占〕我心中之事。你怎曉得。〔丑〕奴婢也略曉得一二。〔占〕你旣曉得。說一番我聽。

【劉潑帽】〔丑〕六宮誰比如花貌。冷淒淒苦楚難熬。塵埋玉輦何時到。〔合〕都是五行招。也不用多煩惱。

〔占〕你說差了。我心事全不在此。〔丑〕我今番定要說着。

【前腔】白雲萬里高堂杳。想晨昏甘旨誰調。風中燭焰應難保。

〔合前占〕說得是。言及至此。使我不覺淒然泪下。〔丑〕且免愁煩。奴婢整酒。與娘娘解悶則個。〔占〕不必如此。但燒一炷香來。待我吿天祈禱雙親壽考。〔丑〕香案已排。奴婢吿退。〔占〕上蒼。願我爹娘壽福康寧。遐齡永久。爹娘怎知我在此保佑也。不免把一年受過淒涼。訴與上蒼知道。

【六犯淸音】長門春靜。昭陽天杳。愁見玉林晴曉。萬紫千紅。敎人怎不心焦。眼望羊車過。空傳鳳吹調。抛珠淚。溼鮫綃。鏤金香帶褪纖腰。怎如得黃鸝對語絲條上。怎如得粉蝶雙栖錦樹梢。鸞翹慵整。蛾眉倦描。羞顏卻惹桃花笑。悶無聊。聲調鸚鵡。誤聽是宣朝。

【前腔】景當淸暑。芙蓉香杳。簟展琅玕靑小。齊紈風動。藍烟寶篆輕飄。寂莫悲長晝。炎蒸恨獨宵。情難遣。景自饒。驪珠蕖滿綻蔔萄。幾時得水晶簾畔聽金縷。幾時得玳瑁筵前賜玉醪。孤辰應犯。愁煩怎逃。五星不遇紅鸞照。六龍遙。薰風殿閣。長日五絃操。

【前腔】金飈輕透。銀蟾光皎。玉宇纖塵凝掃。天街涼夜。冷人不覺魂消。獨坐看牛女。含嬌渡鵲橋。人還隔。意轉寥。謾隨玉女學吹簫。怕聽着嘹嘹隻雁雲邊唳。怕說着兩兩文鴛沼內交。黃花初綻。碧梧漸凋。御溝流葉空來到。最難熬。瀟瀟疎雨。隔夜響芭蕉。

【前腔】彤雲低𦋇。嚴天施巧。六出紛飛林杪。玉梅香吐。閒看轉覺情搖。夢短欹孤枕。憂多問六爻。冰衾重。玉漏迢。叮噹鐵馬鬧風敲。誰憐我心寒不覺薰籠煖。誰憐我院冷空將獸炭燒。寃深撮合。佳期望勞。從來不拜承恩詔。幸難僥。新妝飛燕何處逞妖嬈。

【尾聲】芳姿二八幽宮俏。四景盡傷懷抱。唱斷淸音天聽高。

第十九齣 催赴春闈

【謁金門】〔生上〕疎雨淨。簾外好花開並。骨肉無緣長合併。頓成愁萬頃。〔旦〕淡掃眉妝不整。可嘆鸞鏡分影。此去龍頭獨領。斷腸鴛帳冷。

解元准定去了。閨閫之情。誰人不戀。正是成名爲俊傑。割愛是男兒。切莫牽挂奴家。〔生〕娘子言之有理。但情之所鍾。不能自遣耳。不知娘子有何囑付。〔旦〕

【瑣窗寒】辦行裝急早趨程。萬里風霜豈慣經。怕難調水土。攝養須精。加餐强飮。時衣煖冷。若成名便還鄕井。〔合〕老天端的不管我離情。枉然雙淚盈盈。

【前腔】〔生〕悵靑春芳草烟凝。陌上驪駒作意鳴。正鸞儔愛密。一旦遐征。釵分鏡剖。中心耿耿。望看承高堂衰景。

〔合前旦〕解元莫恓惶。公公叔叔來了。

【遶地遊】〔外〕期催南省。膝下斑衣冷。人未別先成悲哽。〔小生〕春雲壓嶺。行色含愁整。酒欲醒離愁不醒。

〔外〕孩兒。春闈催赴。行不宜遲。今日大吉之辰。起程最利。不知行李收拾完備未曾。〔二生〕行李已收拾完備了。爹爹在堂。孩兒怎生抛捨。〔外〕孩兒。你曉得事君盡忠。卽事親盡孝一般。養體不如養志麽。〔二生〕謹依嚴命。就此拜別。〔外〕看酒。〔末〕消愁惟有酒。逢興便吟詩。老爹。酒在此了。

【三學士】〔外〕滿飮金巵送遠行。願汝等早早成名。親闈莫戀斑衣舞。帝里須誇綵仗迎。〔合〕會看天衢雙驥騁。名和姓海內稱。

【前腔】〔旦〕辛苦休辭此日行。攜書劍早赴神京。雄才定占春闈選。故里還期晝錦榮。〔合前〕

【前腔】〔生〕只爲功名勉强行。免不得冷落椿庭。飛騰欲顯趨庭敎。定省難違愛日誠。〔合前〕

【前腔】〔二生〕千里鶯花得意行。遠迢迢驟馬長征。歡生杏苑春風酒。債了芸窗夜雨燈。〔合前〕

親在遊何遠。    還愁行路難。
更盡一盃酒。    離別何足嘆。

第二十齣 怡情旅邸

【滿庭芳】〔生上〕雲斷靑山。烟消綠野。離人最怕芳時。鳥啼花落。偏惹客心悲。總有遊絲萬丈。恨無由絆住遐思。高堂杳鸞閨寂莫。淚向暗風垂。〔小生〕行程何日盡。五雲天闕猶迷。〔淨〕望杏花深處。風蕩酒旗。〔末〕試且開懷一醉。垂柳下暫繫羣驪。〔合〕還期望宴瓊林胥衣錦。

〔相見科淨〕動問尊兄高姓甚表。〔末〕姓孫名奭。〔淨〕久聞。〔末〕二位尊兄高姓甚表。〔生〕姓宋名郊。〔小生〕姓宋名祁。〔末〕二位莫非就是夏安州席上賦落花詩的麽。〔小生〕正是。〔末〕好一句金谷危樓到地香。〔生〕一時杜撰。何足稱誦。〔末〕好一聯將飛更作迴風舞。已落猶成半面妝。〔小生〕亂道。〔淨〕你休要班門弄斧。還有頭號詩人在這裏。〔末〕失問尊兄高姓甚表。〔淨〕姓張名子野。〔末〕三中先生。〔淨〕何故叫我做三中。〔末〕尊兄詞有眼中泪心中事意中人之句。以此號爲三中先生。〔小生〕旣是就詞取號。何不喚做三影。〔末〕願聞其說。〔小生〕張兄詞最得意是雲破月來花弄影。浮萍斷處見山影。隔牆送過鞦韆影這三句。所以當喚作三影。〔淨〕三影也不好。我曾有詩云。不須行酒令。任意倒芳樽。你每喚我做令尊。卻不是好。〔末〕我曾記得詩有云。四郊無盜賊。賣劍買耕牛。若依底字得號。該喚做賊牛。〔淨〕正是善戲謔兮。如今天色已晚。大家不免趲行幾步。〔生〕旣如此。請了。

【甘州歌】〔生〕靑雲萬里。信英雄足下。自有階梯。春闈催赴。早登程逐伴奔馳。殘紅遠道家何在。垂白高堂夢不違。〔合〕圖名利。嘆別離。韶華空滿楚江湄。經風臥。帶月炊。何時醉賦杏園詩。

【前腔】〔小生〕寒窗十載餘。論男兒壯志。豈肯卑栖。門閭須換。幸文章際遇昌期。題名共列黃金榜。獻策同登白玉墀。〔合〕蛟髯奮。鳳翅齊。桃花春浪錦鱗飛。龍爲馬。錦作衣。六街爭看狀元歸。

【前腔】〔末〕融和日正遲。見園林多少。紫絕紅奇。春光如海。颺晴空落絮沾泥。烟中畫蠲衝蘭渚。花外流鶯喚竹枝。〔合〕山連水。路遶溪。馬蹄香印落花泥。莎村杳。野店稀。輕風捲起酒家旗。

【前腔】〔淨〕長亭傍水西。見鞦韆紅粉。笑語聲低。遊人如蟻。轉朱輪驀過香堤。陽春不散窮途恨。麗景翻牽故國思。〔合〕魂將斷。心更悲。惱人杜宇隔花啼。催征斾。瞻帝畿。五雲深處鳳樓迷。

【尾聲】行勞倦日暝時。停鞭沽酒不須疑。共醉前村燈下盃。

千里鶯花春正姸。    客懷何事轉淒然。
南宮多士如雲集。    莫讓先生先着鞭。

〔末小生弔場〕熟察尊兄。必玅于風情者。適間家兄在上。不敢細談。途中無以爲樂。同到前樓。紅裙一醉何如。〔末〕正合吾意。〔淨〕你兩人瞞得我好。令兄行路勞倦。後樓上歇息去了。我每且自取樂則個。〔小生〕此間妓女。必無可意者。〔淨〕若要可意。除非是董靑霞。〔末〕靑霞想是宋兄貴俵。〔淨〕不是甚俵。卻是心肝。店主人安排酒過來。我每唱飮一盃。〔丑〕酒在此。〔旦上〕動人紅一點。醉客酒千鍾。列位相公萬福。〔衆〕姑娘免禮。〔旦〕只是奴家一人來奉酒。〔末〕便是你也罷。〔衆飮酒介旦唱〕

【對玉環】花下雙成。妖嬈何足稱。月下崔鶯。娉婷何足稱。百媚自天生。千嬌許誰並。妙舞春風。香裊薄羅輕。醉唱春風。音調金縷淸。

【淸江引】身材十分生得俊。蘊藉風流性。千金買笑難。二八春方盛。倘才郞一見渾如命。

〔衆〕好唱好唱。再唱一個相思曲兒我們聽。〔旦又唱〕

【對玉環】密約難成。凝妝空待等。暗卜難逢。焚香空待等。漸漸到三更。才郞不志誠。淚滿鮫綃。難當今夜情。獨抱衾裯。中宵等到明。

【淸江引】才郞果然多薄倖。害得我懨懨病。若還得見他。定不饒他醒。又只恐罰酒時心不硬。

〔末〕越唱越妙。明日奉謝。

夜深香冷燈殘。    曲罷酒闌人散。

第二十一齣 紅樓遣思

【西地錦】〔占上〕何事愁侵眉黛。燕來人未歸來。夢魂不怕雲山礙。一春長繞天涯。

〔卜算子〕頓覺帶圍兒。不似前番緊。夢裏成雙醒又單。眞個情難忍。過約不歸來。欲倩東風引。日日簷前噪鵲聲。全沒些兒准。奴家想宋子京。幾番成病。前日有人說他曉得我在這裏。要來探望。使我終日懸懸。玉人不到。好難消遣也。難消遣也。

【黃鶯兒】妝鏡曉慵開。捲珠簾燕子來。寃家去後知何在。高車未迴風流願乖。孤眠羞把鴛衾蓋。〔合〕想多才。雙流粉淚。頓覺減香腮。

【前腔】對景越傷懷。並頭花空滿臺。今番受盡相思害。敲斷寶釵。誰憐病骸。吿蒼天只願相逢再。〔合前〕

【六么令犯憶多嬌】佳期枉猜。知他甚日歸來。前春共賞海棠開。忽見花衰。依舊敎我愁滿懷。〔合〕好景難捱。好景難捱。踏遍花前綠綺階。

【前腔】憂來怎捱。玉醪空泛鸞盃。可憐心焰已成灰。怎得蒼天。默佑使我情永偕。

〔合前〕憔悴多因萬里人。百花亭上又經春。愁來無計惟躭睡。夢裏相逢也是眞。沒情沒緒。不免進去假寐則個。

【雙勸酒】〔丑〕才高貌奇。靑春年紀。風流運低。難逢美妓。紅樓一女俏容儀。今日裏穩是佳期。

自家喚作范銀團。如山如海勢如官。一生只愛紅和翠。柳陌花階着意鑽。昨日聞得有個妓女。喚名靑霞。生得十分嬌俊。只是不肯接客。想沒有中他意的姑老。若是我去。定然接我。此間是他門首。不免徑入則個。〔旦〕慣擺迷魂陣。忙開接客門。相公尙姓。〔丑〕我是范銀□。〔旦〕久聞久聞。〔丑〕賢姐就是靑霞麽。〔旦笑云〕正是正是。〔丑〕春山眉。秋波眼。楊柳腰。櫻桃口。果然名不虛傳。〔旦〕實不相瞞。靑霞是奴家妹子。奴家喚名鶴仙。〔丑〕我道你有年紀了。你妹子怎不出來相見。〔旦〕他與宋子京兩情相好。從別後一年不接客了。〔丑〕雖然如此。想是沒有中他意的姑老。請他出來。我自有話說。〔旦〕妹子有請。〔占〕春來人不來。夢醒愁難忍。相公萬福。〔丑〕一見嬌姿。令人魂飛魄散。我有三十兩白銀在此。煩做一東道。我每樂一樂。在你妹子房裏去。〔占〕房兒窄小。難以排酒。〔丑〕不妨不妨。房小心寬。酒薄情濃。〔占〕姐姐。你且相陪。我身子有些不快。進去睡也。〔丑〕靑霞見棄我小弟麽。〔占〕不敢。〔旦〕妹子。范相公在此。你且勉強陪奉則個。〔丑〕二位賢姐請酒了。

【羅帳裏坐】春花正吐。春鶯正啼。當此不樂。豈爲得計。千金肯惜。偎紅倚翠。〔合〕嬌歌妙舞鬱金盃。盡打破愁城萬曡。

【前腔】〔旦〕五花寶馬。千金美衣。風流灑落。如君有幾。多蒙光顧。不勝之喜。

〔合前丑〕靑霞。你陪我一盃。〔占不肯介丑怒科〕小娘我見了千千萬萬。怎的棄嫌我。可惡可惡。叫小廝。你與我打。〔旦〕相公息怒。

【前腔】〔丑〕我將這黃金似土。白玉如泥。囘天轉日。從來權勢。如今不順。終遺後悔。〔合前〕

【前腔】〔占〕山盟已定。鸞情怎移。倚强逞富。難違道理。要成配偶。江枯岳圮

〔合前丑〕罷罷。禮下于人。必有所求。只得行一跪禮。你順我一順何如。〔占〕好不識羞。誰來睬你。閉門不管窗前月。一任梅花自主張。〔下丑〕賤人。我有金銀沒俵子。稀罕你。〔旦〕妺子年小。不知世事。望乞恕罪。望乞恕罪。

第二十二齣 紫禁明揚

【海棠春】〔外上〕桃李滿枝花。盡在門牆下。

盛時選士貢闈開。海宇聞風獻藝來。心效權衡求實效。豈聞蓬蓽有奇才。自家考試官是也。昨日開榜。中式舉人例該今日參謁。左右。但有舉子到來。卽便通報。

【前腔】〔小生〕兄弟並嵬科。聲譽暄朝野。

〔相見科生〕宋郊與宋祁荷蒙高舉。無任感激。特先謁謝。〔外〕場中所試。惟汝之詩得西崑正體。故取爲第一。〔生〕多蒙大人擢薦。〔外〕宋祁。汝采侯詩最擅場。其色映堋雲爛。聲迎羽月馳一聯。可上追唐人。故取爲第三。傳我衣鉢。〔小生〕末學何幸。承此盛恩。〔外〕老夫無私。你兄弟才華可愛可愛。自是罕及。

【馬蹄花】英儁無加。八斗才名四海誇。我品題不謬。校閱惟精。藻鑑何差。崑山雙玉美無瑕。明庭投獻應高價。諒平生尙友阿衡。喜于今熙載重華。

【前腔】〔小生生〕多謝褒嘉。我兄弟二人呵。淺陋眞如井底蛙。詩慚曹建。學歉楊雲。德愧姜牙。一朝薦拔德無涯。姓名幸免居人下。感相傳衣鉢宗工。敢自負梁棟皇家。

〔外〕明日該廷試。你兄弟兩人可預養精神。以充大對。〔生〕多謝先生指教。

戰捷南宮羨二難。    明朝挾藝上金鸞。
董生莫負天人策。    學行還期百世刊。

第二十三齣 雙桂聯芳

〔末上〕聖主臨軒策治安。近臣如雨侍金鑾。爭誇文氣連奎璧。共羨威儀陋漢官。下官乃宋朝中一個黃門是也。今日聖主臨軒策士。不免在此伺候則個。〔生淨小生丑上〕

【上林春】香霧靑霏。祥雲紅繞。千官擁金鑾殿曉。鳴鞘隱隱聲傳。仰見龍鱗日耀。

〔末〕聖駕已升殿了。廷試諸士不得近前。就此敷對。皇帝制曰。朕聞治本于道。道修于學。帝王致治之術。及爲學術之要。爾當詳悉以對。〔生〕

【閱金令】臣宋郊。臣聞繼天出治。代有哲君。獨贊重華紹放勳。功齊乾與坤。唐虞逝。陵夷不可論。〔小生〕

【前腔】臣宋祁。臣聞帝王治法。載在典墳。要務須還成性存。眞爲衆妙門。且住。我將這三墳五典。八索九丘。講起來呵。成功太。煥乎其有文。〔丑〕

【前腔】臣李淑。臣聞聖賢所學。不在飽溫。正業惟將德性尊。知行豈必分。狥謬誤。多由識見昏。〔淨〕

【前腔】臣張先。臣聞股肱元首。明良喜聞。虎有風從龍有雲。渭莘多隱淪。勤徵聘先明蕕與薰。

〔末〕諸士試策已盡。御覽去了。少刻就有玉音到來。〔衆〕且等候。

【六么令】〔末〕策陳晁董。草茆言深動宸衷。臚傳金殿響流鴻。齊拜賜帽花紅。綠袍着處君恩重。

〔占〕聖旨到來。宋祁文理精通。第一甲進士。宋郊文理明順。第二甲進士。張先李淑。俱第三甲進士。謝恩。〔謝恩科衆〕風流黃榜客。濟楚綠衣仙。〔衆〕列位賀喜。殿下朱簾垂上。想是皇太后陞殿。

【前腔】〔衆〕坤宮馭統。助飛龍尙在年冲。垂簾親理萬幾叢。寰宇內樂時雍。詔宣綸綍人欽奉。

奉皇太后旨。宋郊兄也。宋祁弟也。弟不可以先兄。依序而坐。該衙門用鼓樂送新進士歸第。〔衆謝恩科〕列位。明日早赴瓊林大宴。正是一色杏花紅十里。狀元歸去馬如飛。〔下內叫〕奉聖旨。着黃門給事陪宴。〔末〕奉聖旨着我瓊林陪宴。不免先到杏園之中。催辦酒席則個。

【窣地錦襠】少年三策獻重瞳。柳色新袍賜九重。男兒到此是豪雄。濟濟瀛洲步同。〔衆鼓樂上〕

【前腔】均承霄漢渥恩濃。宴設瓊林羅綺叢。天街十里杏花紅。人似神仙馬似龍。

〔末〕此間正是杏園。請狀元下馬。〔衆相見介〕瓊林華宴。勝似登仙。人生至此。不亦樂乎。〔生〕仰荷聖恩。實慚僥倖。〔末把酒介〕

【畫眉序】天馬步瀛洲。恩賜黃封杏花酒。喜難兄難弟。並占鰲頭。覽對策雖可祁前。論雁序何當郊後。〔合〕自今莫負登庸寵。赤心共扶元首。

【前腔】〔生〕龍袞受雙球。儀鳳祥麟在廷藪。喜風雲際會。懋著嘉猷。金闕靜西顧憂紓。玉堂閒東封書就。〔合前〕

【前腔】〔淨丑〕淸世足文儔。萬丈奎光燭台斗。喜皇家密網。一旦都收。四海慶雙桂聯芳。千年羨三元擢秀。〔合前〕

【前腔】〔小生〕華宴列奇饈。翠釜駝峯世罕有。喜名榮燒尾。綾餅紅綢。冠蓋擁柳障靑圍。絃管應鸝簧春奏。〔合前〕

【撲燈蛾】〔衆〕金樽頻勸酬。金樽頻勸酬。歸馬天街驟。轉過垂楊路。不覺夕陽時候也。感深厚。待賢禮數遇成周。今朝不負。十年窗下。黃卷苦埋頭。

【意不盡】一章奏表還摛就。醉夢后遙聽鐘漏。齊具衣冠拜冕旒。

風㬉杏花天。    人醉瓊林酒。
一科兩狀元。    亙古何曾有。

第二十四齣 冰壺重會

【番卜算】〔生上〕春晝日遲遲。朝罷身無事。流鶯百囀度高枝。不覺添詩思。

下官退食自公。喜無俗事。且到花前吟詩數首。左右。但有客來。卽便通報。〔淨〕好鳥枝頭亦朋友。〔丑〕落花水面皆文章。〔丑〕子野同往。〔淨〕李年兄何往。〔丑〕去訪公序。〔淨〕如此同行。〔丑〕子野兄我與你閒論一論。你有雲破月來花弄影之句。信是奇才。子京有紅杏枝頭春色鬧之句。亦是作家。公序詩全無奇特。爲何連中三元。〔淨〕他有陰隲。〔丑〕有何陰隲。〔淨〕他曾編竹橋渡蟻。〔丑〕說那裏話。編竹橋渡蟻。就中了三元。若是造石橋渡了牛。倒中十元。〔淨〕不要閒說。此間是公序署所。不免徑入則個。〔生〕閉門吟正苦。客來且解圍。〔見介丑〕會元天下才。狀元天下福。公序連中三元。可謂才福俱全矣。〔生〕君子論才不論福。〔丑怒科〕若論眞才。儘有強似你的。呀。怎的有一個和尙進來。道不同不相爲謀。請別了。〔淨丑先下末〕相識滿天下。知心能幾人。小僧與二宋情好甚密。且喜他兄弟迭中狀元。今日雲遊到此。不免進去一賀。〔見科生〕遠勞下顧。薄酒排塵。

【好姐姐】〔末〕玉堂重瞻令儀。百朋錫懽情難擬。〔生〕別後曾擬我否。〔末〕江雲渭樹。常縈別後思。〔生〕思前事。一科兩首言如戲。今日知君術甚奇。

【前腔】〔末〕莫辭香風玉巵。人生世靑春能幾。笙歌酬勸。從敎照底。〔生〕逢知己。酣情不飮盃中醴。洞口桃花也笑癡。

〔末〕小僧明日就要別了。〔生〕到處爲家。何不寬住幾日。

纔得相逢又相別。    陽關三唱不勝情。

第二十五齣 遐憶靑娃

【生查子】〔小生上〕相思病漸成。繞夢陽臺下。春色又凋零。心事和誰話。

小生與靑霞別後。朝夕縈思。如今花落春歸。好傷感也。

【二犯傍妝臺】終日自嗟吁。玉人庭院。何事隔天涯。聽啼烏腸欲斷。對明月恨愈加。記得鴛幃私語切。好處成愁只爲他。〔合〕又逢春盡。蕙蘭吐花。幾時得見俏寃家。

【前腔】空思那日醉流霞。一從別後。忘卻飯和茶。禁不得身如病。止不住淚如麻。豈料相思成瘦損。追悔當初設誓差。〔合前〕

【生查子】〔末〕乘春訪故人。特過荼䕷榭。〔小生〕誰個駐高軒。倒屣忙迎迓。

〔見科小生〕有勞下顧。深感厚情。〔末〕曠別許久。特茲趨候。目今好鳥嬌歌。落花香舞。時光正佳。何故鬱鬱。〔小生〕弟之遇靑霞。兄所知也。有懷難遣。徒恨春歸。無路可親。徒悲人遠。〔末〕尊體宜調。佳人易得。靑霞有何美處。子京愛戀若此。

【普天樂】〔小生〕爭誇。一笑千金價。花容嬌麗還瀟灑。美名兒不枉靑霞。分明是閬苑仙娃。側耳聽歌音雅。似好鳥調聲在芳叢下。舞霓裳風捲輕紗。可意處難描難畫。恨悠悠楚館。怎當縈挂。

〔末〕雖然如此。吾聞上士不迷花。達人能割愛。願我兄自重。〔小生〕謹領教誨。

第二十六齣 堅持白操

〔小旦上〕野鳥交交野草濃。無言常日怨東風。也知不忘當時約。爭奈雲山百萬重。奴家靑霞是也。自與宋子京別後。不覺一年餘矣。儀容久曠。音書杳無。昨日聞得他高中後。染病在京。是因我之故。咳。質陋牆花。情縈霄鳳。可慚可幸。迹雖疎而愛實殷。不免翦些頭髮。托人寄去。也表我一點眞心。卻不是好。

【步步嬌】一別仙郞心無主。淚眼抛紅雨。綠雲嬾去梳。驀地焚香。慢把金刀舉。翦付俏相如。寄與愁千縷。

【集賢賓】宮妝舊樣難再覩。香盤翠綰都虛。一任蓬鬆如亂蕪。嘆昔日鸞箆何所。心中自苦。割不斷相思情緖。知幾許。還更比髮莖難數。

【江兒水】記得香消後。燭滅餘。鴛鴦枕上情交吐。好事從來多間阻。風流枉自思前度。誓不從人懽聚。結髮相隨。怎比荆釵淑女。

【香柳娘】把胸酥暗撫。把胸酥暗撫。白頭空賦。雲翹冷落眉羞嫵。掩菱花自語。掩菱花自語。膏沐爲誰疎。飛蓬豈須顧。恨佳期已誤。恨佳期已誤。同穴盟言。君須記取。

【餘文】花前月下添淒楚。恨不能身生翼羽。飛到瑤臺諧鳳侶。

仙郞一別又經春。    萬里靑雲喜致身。
欲見無由鴛閣冷。    含愁翦髮寄江鱗。

第二十七齣 泥金報捷

【丹鳳吟】〔外上〕鬢入衰年。素添蒼變。那堪遊子天涯遠。鴻斷鯉沈。鬱懷怎遣。

老邁無他樂。庭趨有俊兒。不圖班袖舞。專望錦衣還。自兩個孩兒上京赴選。今揭曉已過了。還不見報捷的人到。

【行香子】〔旦〕蕊燭頻姸。喜鵲虛傳。憶仙郞夢繞長安。春闈筆戰。未審誰先。對妝臺。羞鸞鏡。冷花鈿。

公公萬福。〔外〕媳婦。你丈夫與叔叔杳無音信。不知功名之事若何。〔旦〕事皆前定。公公不必挂懷。〔紅〕稟老爹知道。紅香夜來得一夢。夢見小相公頭被大相公割了。〔外〕癡人說夢。何足信哉。

【石榴花】文場高選。膝下慶雙賢。詞勝景。筆如椽。英雄誰比綠衣仙。騁春風寶馬長安。只憂讓祖鞭。取靈尸卜筮還多遍。定應是虎榜高標。怎不見雁錦遙傳。

【前腔】〔旦〕畫眉人遠。無奈意懸懸。香篆冷。瑣窗寒。綢繆空想別時言。眄天涯玉筯闌干。何時得錦旋。恐蒼天不遂心中願。且殷勤甘旨躬調。望輝光冠帔恩宣。

【不是路】〔丑〕涉盡雲山。早到雍丘下錦箋。〔外〕想是報捷的到了。忙相見。〔丑〕且喜二位相公都高中了。春風得意聽臚傳。〔外〕宋郊宋祁榜上俱有的麽。〔丑〕宋祁前。宋郊第二俱俊選。〔外〕莫不是誤看了。榜上分明豈誤看。〔合〕天從願。聯芳雙桂眞堪羨。不勝懽忭。不勝懽忭。

【前腔】〔淨〕月轡霜鞍。千里馳驅匹馬寒。心如箭。泥金報喜敢遲延。〔見科〕且喜二位相公都高中了。〔外〕方纔有人來報。我知道了。〔淨〕天殺的。又搶我的頭報去了。他敢是不實的。〔外〕他道宋祁中了狀元。宋郊就中了榜眼。是榜上看來的。〔淨〕我道他不實。宋郊前。宋祁第二俱優選。〔外〕莫非是你誤看了。〔淨〕榜上分明豈誤看。〔丑〕我是榜上看來的。顚倒不實。偏你是實的。〔淨〕我不與你爭。見有試錄在此作證。〔旦〕兩下言語不同。莫非都是騙子。〔外〕事有可疑。休相騙。兩辭不合如何辨。轉令心亂。轉令心亂。

〔末〕一舉首登龍虎榜。十年身到鳳皇池。大相公小相公都中了。〔外〕兩個報捷的在此相爭求賞。你且說個端的。

【掉角兒】〔末〕榜初懸弟爲狀元。兄並列亦登高選。弟先兄倫理非宜。因此上把名更變。〔外〕旣然如此。你兩個都是實的。二難名。俱首占。兩人言。皆不謬。合賞金錢。每人送他白銀二兩。〔淨〕多謝多謝。〔合唱〕宮花帽偏。春風杏苑。弟和兄躍馬雙雙。勝似登仙。

【前腔】〔衆〕喜孜孜焚香謝天。笑盈盈滿門懽忭。換門閭榮親顯妻。佇看他達能兼善。際明時。逢聖主。顯嘉猷。成懋烈。旦奭齊肩。〔合前〕

【餘文】喜今朝佳音轉。玉堂金馬兩神仙。會看黃金腰下懸。

三報佳音抵萬金。    萬金難買此懽心。
世間喜事應無限。    惟有登科喜最深。

第二十八齣 禁苑奇逢

【一翦梅】〔旦小旦丑上〕御苑春花照眼明。喚起遊情。共暢遊情。呀。鄭娘娘來了。〔占〕羣仙鳴佩過瑤亭。含笑相迎。整袂相迎。

〔相見介旦〕鄭娘娘。且喜月朗花嬌。宜共一賞。〔丑〕我每見鄭娘娘倚闌長嘆。有憂愁不足之意。故與列位娘娘相約遊春。消遣悶懷則個。〔占〕多謝厚愛。

【素帶兒】〔旦〕穿芳徑。楊柳風吹素帶輕。雕闌畔。一簇海棠嬌逞。相應。雙小鶯。向何處飛來枝上鳴。聲堪聽。我愛他喈喈嚦嚦。睆睆嚶嚶。

【昇平樂】〔占〕多情。二八娉婷。自春來愁隨芳草叢生。香寒絨吐。繡窗幾度停針。熒熒。臂痕長帶守宮明。鎭日裏枉思恩幸。自傷薄命。尋花恨重。折柳憂增。

【素帶兒】〔丑〕山靑。日正晴無邊麗景。鞦韆笑。忍將好夢兒驚醒。行行。渡錦屛。遙見翩躚雙蝶逈。添遊興。是何人低吹玉管。暢飮銀觥。

【昇平樂】〔占〕還驚。殘絮飛零。問東君爲何便整歸旌。流光似箭。誰有繫日長繩。淸淸。一春空過喜難成。盧扁藥怎消憂病。不堪孤另。龍輿目斷。鳳輦魂縈。

【□□□】〔小生〕經筵散。禁苑行。驀相逢內輦經。幾迴欲避無岐徑。奉乾宮亦合輸恭敬。急趨迎。鞠躬待罪。臣無任戰兢兢。

【前腔】〔占〕宮袍綠。玉貌淸。逞風流一俊英。呀。原來是小宋。〔叫科〕緣何默默脣緘定。料他心欲應知難應。謾留停。東風囘首。無情惱多情。

〔衆〕請各囘宮。

洪恩暫似芳春樂。    薄命仍禁獨夜愁。

〔小生弔場〕適間第四位。他與下官不曾相認。何故叫此一聲。使人不能不動情也。獨步無聊。不免撰一小詞。遣懷則個。〔想介〕嫋嫋東風御苑通。鸞車齊度百花中。風情獨數飛瓊最。猛聽鶯聲出繡叢。金菡萏。玉芙容。水沈香護蕊珠宮。劉郞已恨巫山遠。況隔蓬山幾萬重。〔丑〕爐烟添柳重。宮漏出花遲。李淑忝居翰苑。朝囘無事。且向禁苑中觀紅玩綠一會。呀。子京爲何在此躇蹰。〔小生〕適間在此遇一奇事。細吿與年兄知道。〔丑〕願聞願聞。

【懶畫眉】朝囘紫禁步東風。馥郁香生萬錦叢。仙娥羣輦偶相逢。一聲小宋低低喚。惱亂春心不自容。

〔丑〕他喚你時節。你見他人物如何。

【前腔】遙瞻玉臉綻芙蓉。高髻雲鬟粉黛濃。妖嬈端的冠椒宮。我想起玉堂金馬。錦繡文章。端的是英雄俊傑。總然欲染高唐夢。隔斷巫山十二峯。

〔丑〕子京。你詞賦甚高。有此奇事。何不作一詞以記之。〔小生〕方纔作過小詞了。〔丑〕試說一遍何如。〔小生念詞介丑〕妙哉妙哉。不但有筆力。且有風情。承教了。

玉兔豈嘗離月窟。    竹狸空想喫天鵝。

〔丑弔場〕好了好了。宋家兄弟平日能會矜誇。十分欺我。如今小宋犯此罪過。決在不赦。不免把此鷓鴣天教樂人習學。傳至禁中。查出何人所作。那時定有發落。他罷斥。也消我平日之恨。正是天作孼猶可違。自作孼不可活。〔下〕

第二十九齣 詞傾宸聽

〔丑上〕〔玉樓春〕煖香薰透桃花頰。春殿嬪娥魚貫列。宸宮方得萬幾閒。鳳斾龍輿遊興切。風和花苑數輕蝶。芍藥叢深宮漏徹。笙簫吹斷錦雲開。齊唱太平歌幾曲。自家乃是宋朝一個掌宮太監是也。今日俺萬歲爺爺出遊禁苑。勅後宮隨駕。不免叫承應的在此伺候則個。〔衆〕承應的已到了。〔丑〕且伺候着。你看祥雲團鳳輦。御柳拂旌旗。想是朝廷來也。〔扮宋仁宗皇帝上〕

【祝英臺】世雍熙。春富貴。朝政已紛解。〔占〕花比嬌容。纖柳鬭眉黛。〔仁〕喜看舞蝶迎幢。飛英逐輦。〔合〕早遊幸春光難再。

〔占〕〔憶秦娥〕香馥郁。御前無數人如玉。翠翹金鳳。十分妝束。〔仁〕繁華簇絳垂楊綠。風光恍似華胥國。民安物阜。太平歌曲。〔衆進酒介〕

【□□□】禁苑中春芳滿眼。端的賽蓬萊。柳惹亂鶯。花引遊蜂。偏稱綺席重開。瑤臺。萬紫千紅相偎。沈醉東風何礙。不爲樂。只恐朱顏催改。〔衆作樂科〕

【□□□】〔仁〕時泰。慶歷年雨順風調。人似在無懷。庭角鳳鳴。囿內麟遊。不忝堯年舜代。交快。八方不動征旗。坐享四夷朝拜。古今事惟有淸平難買。〔衆舞科〕

【前腔】〔占〕堪愛。繞翠華玉珮瓊琚。十二耀金釵。花拂翠翹。草映紅裳。春色煖添桃腮。開懷。鳳簫鸞管交吹。聲徹梨花雲外。且高歌莫負春光如海。

〔衆唱鷓鴣天科仁〕此詞淸麗。朕尙未聞。不知何人所作。〔衆〕翰林官宋祁作的。〔仁〕宋祁何爲作此。〔衆〕一面傳說后宮出遊時。有人見他。呼了一聲小宋。因此卽編此曲。〔仁〕此乃何人。〔丑〕鄭瓊英。〔仁〕瓊英何在。〔丑〕爺不召。不敢來。〔仁〕可速召來見朕。〔丑〕得旨。〔占〕倉忙離禁閣。匐匍赴皇宣。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仁〕瓊英。你向日出遊。爲何叫一聲小宋。從實說來。〔占〕臣該萬死。那日出遊呵。

【前腔】剛在。綠楊邊蹔一蹇帷。驀地見喬才。不合謬呼。豈爲多情。眞個似癡如呆。罪大。自知萬死難饒。只望洪恩天蓋。〔仁〕赦汝無罪。〔占謝恩科〕願天保聖壽綿延萬載。

〔仁〕你爲何認得宋祁。〔占〕狀元傳臚之日。臣侍皇太后。因此認得。〔仁〕汝嫌宮中之冷落。動此懷春之情乎。〔占〕臣有此心。天必不容。

鶯花三月景。    一刻値千金。
樂意同春闊。    君恩似海深。

第三十齣 詩詠花魚

〔丑上〕宮殿峨峨出綠槐。鬱蔥佳氣接蓬萊。蟬聯步武雲臺上。願奉君王萬壽盃。自家叨爲內使。得蒙主上眷愛。今日駕遊紫苑。詔近臣呂蒙正文彥博等扈從。不免等待衆官到來。一齊候駕則個。遠遠望見聖駕來了。

【高陽臺】〔末外〕罷舞龍墀。催遊鳳苑。臣隣齊過雙闕。香散氤氳。望中烟紫猶結。輕風綠樹宸遊稱。看島外寶幢飄揭。擁金輿。紅雲一朵。翠珠羅列。

【前腔】〔仁〕金甌幸保無缺。且遣懷仙液。荷放小錢如撒。嫩綠成陰。雛鶯乳燕飛聒。閒情莫負芳時賞。聽鳳韶一派聲徹。樂盈盈。如魚如水。君臣相悅。

〔仁〕女冠退班。〔衆應科〕暫奉宸遊樂。難逃宮禁嚴。〔下仁〕卿等平身。幸喜太平無事。與卿等遊樂片時。且免拘君臣之禮。〔末外〕蒙陛下深恩。臣等不勝幸甚。〔衆進酒科〕

【高陽臺序】〔仁〕四海安康。邊疆安靜。文修武偃堪悅。錦繡江山。正逢太平時節。不劣。祥麟瑞鳳來庭軒。醴泉迸赤芝森列。滿金盤滾滾甘露。璚雲盤結。

〔丑〕碧闌干外。葵榴盛開。請移席賞花一囘。〔仁〕朕心正欲如此。

【前腔】〔末〕爭閱。豔蕊凝脂。繁枝簇錦。香引亂蜂狂蝶。西子楊妃。醉顏笑靨無別。聲聒。鸞笙鳳管交盈耳。轉輕飈翠盤舞絕。趁芳辰明良共賞。綺筵重設。

〔丑〕請往太液池頭釣魚一囘。〔仁〕正合朕心。

【前腔】〔外〕活潑。在藻依蒲。喋萍戲藻。可愛素鱗抛雪。香餌潛勾。卻把一竿輕掇。波闊。天機觸處呈魚鳥。傍龍䑳綵鴛飛頡。奉宸遊風光無限。詠歌交發。

〔仁〕俺君臣賞花釣魚。可謂樂矣。卿等可賦一詩。以紀勝遊。〔末〕聖藻先摛。臣等奉賀。〔仁〕灼灼花鋪錦。雙雙鯉上鉤。詩詠天保什。酒泛鎬京甌。〔末外〕煇煌聖藻。上繼典謨。臣等莊誦不暇。安能嗣響。〔仁〕毋譽毋謙。〔末〕駐輦蓮花畔。投竿蓮葉東。新紅深映袞。羣鯉競朝龍。〔外〕玩物心非正。觀魚事已非。茲因不可續。有道只垂衣。〔仁〕卿等作詩並佳。朝臣中還有能詩者乎。〔末〕能詩者固有。蛙聲蟬噪而已。〔仁〕宋祁何如。〔末〕頗有詩才。〔仁〕宋祁春遊禁苑。遇朕宮人。宮人叫他一聲。他作一鷓鴣天詞。卿等聞之乎。〔末外〕臣等不聞。〔仁〕前日李淑有本。劾他詞荒意悖。無人臣禮。朕看來自是詞人丰韻。何足罪哉。〔末外〕陛下如此寬恩。宋祁無任感激。〔仁〕卿可令宋祁來囘話。〔末〕奉旨。〔下仁〕朕與卿再賞花一囘何如。〔外〕臣有一事奏上。〔仁〕說來。

【前腔】〔外〕聽說。戒切苞桑。憂先陰雨。永保藝皇洪業。逆耳言忠。漢廷彤檻曾折。諄切。丹書敬怠垂訓也。願深徵色荒覆轍。喜朝中臣多骨鯁。諂諛風滅。

〔末〕祁自招罪。〔小生〕臣一言旣悖。萬死何辭。〔仁〕赦卿無罪。卿曾娶妻否。〔小生〕臣年方十九。未曾娶妻。〔仁〕蓬山不遠。朕以此女賜卿。〔丑〕謝恩。〔小生〕萬歲萬歲萬萬歲。

朕推心置人腹。    臣刻骨感皇恩。
君臣合昌國運。    夫婦配盡人倫。

第三十一齣 仁主賜婚

〔末上〕瑞香遍滿玉樓春。慶賀新郞催拍頻。燭影搖紅雙勸酒。稱人心處感皇恩。將宮女賜爲夫人。今宵合卺。喜氣盈門。遠遠望見華燈燦爛。綵轎崢嶸。想是新人來也。不免叫贊禮人伺候成親則個。呀。贊禮人已到了。〔淨〕

【金錢花】畫堂風景難描。難描。銀屛彩燭光搖。光搖。九重恩詔鳳鸞交。男俊俏。女嬌嬈。懽喜慶。笑聲高。

大叔拜揖。〔末〕宮娥下嫁。非同小可。你贊禮須要仔細。〔淨〕仔細仔細。只要多些利市。若無利市。說殺不濟。〔小生上〕

【□□□】連理枝榮。並頭花好天喜吉星高照。花燭喜承恩詔。跨鳳瑤臺。占盡古今榮耀。

〔淨〕新人將出。請迎接。〔占上〕

【生姜芽】天街暗馥飄。轉輕飈。雙燈燦爛輿前導。錦纒頭。碧玉簫。風光好。〔衆〕仙娥含笑離蓬島。喜當良夜結良姻。奇逢不負花前叫。

〔衆〕花正芳菲月正圓。瑤天仙子降雲端。若教聖代掄嬌豔。定作人間色狀元。〔丑〕奉聖旨。將宮嬪鄭瓊英賜宋祁。行夫婦禮。秀女一人太監一人從嫁。望闕謝恩。〔謝恩科淨〕請新人行禮。〔行禮科淨〕送新人請後堂筵宴。〔淨〕花燭影中看玉貌。玉簫聲裏送金盃。〔淨〕行禮已畢。請新人歸洞房成親則個。

【憶奴嬌】〔小生〕花燭紅搖。感君恩似海。特賜鸞交。牽紅處自慶福緣非小。懽笑。春滿房櫳。雙雙盃勸。風光正好。今宵。一似俏雲英會合玉京瑤島。

【鬭寶蟾】〔占〕春朝。玩賞花郊。偶香堤邂逅。一聲輕叫。奈風傳中禁。頓生煩惱。誰料赤繩曾繫定。紅葉不須勞。美才高。一曲鷓鴣新唱。勝求月老。

【錦衣香】〔小生〕寶篆香。銀屛皎。繡幌翻。金釵巧。急管繁絃。珠圍翠繞。團花宮襖映宮袍。內家舊樣。鳳髻鸞翹。〔占〕嘆長門靜悄。再經春鑾輿不到。自分今生裏孤眠盡老。不期禍變番成佳兆。

【漿水令】喜孜孜鸞顚鳳倒。美津津露溼花嬌。猩紅一點染鮫綃。笑陽臺雨散雲消。心交愛。情眞妙。流酥帳護人年少。譙樓上。譙樓上漏催天曉。同獻表。同獻表拜謝天朝。

【尾聲】謝天朝齊祝禱。御體茂膺天保。慶衍螽斯聖壽高。

一曲鷓鴣天。    博就鴛鴦侶。
此事古來稀。    萬世頌明主。

第三十二齣 翠閣躭思

【哭岐婆】〔紅翠上紅〕筠亭風細。荷花香遞。湘簾捲起。塵空髹几。偸閒聊此坐敲棋。西飛白日繩難繫。

【前腔】〔翠〕蘭襟蕙體。輕裙飈綺。逍遙畫宇。神仙難比。時時挈伴恣閒嬉。人生莫負芳年紀。

紅香姐萬福。〔紅〕翠豔姐萬福。姐姐。我與你被大娘拘束得緊。一向不曾得耍一耍。今日他午睡未起。我和你到池亭上下一局棋何如。〔翠〕到好。只怕撞見時。喫一頓好打。〔下棋科旦〕成人不自在。自在不成人。你每在此何幹。〔紅〕日長無事。下一局圍棋耍子。〔旦〕針指不做。幹此無益之事。好打。〔紅〕丫頭每知罪了。〔翠〕大娘且喜。〔旦〕有甚麽喜。〔翠〕添了妯娌。聞得聖上把一宮人賜與小相公爲夫人了。〔旦〕此事未知的否何如。〔紅〕大相公中了狀元。大娘子正該懽懽喜喜。爲何柳眉攢翠。桃頰銷紅。〔旦〕你每卻不知道。

【繡帶兒】春歸後雲鬟倦理。仙郞杳無歸期。總不憐憔悴紅顏。也難忍冷落班衣。

我想起我這等花容月貌。比往常間更不同了。怎禁得這樣愁懷萬種。因此消瘦。

【宜春令】病體。困沈沈鎭日如癡。豈學人雨尤雲殢。禁不得沒情沒緖。曲闌頻倚。

【降黃龍】把當時送別臨岐。執手叮嚀把糟糠棄。如今呵。相抛萬里。想合受淒涼。是我運蹇時低。

【醉太平】淋漓。幾迴雙淚暗偸垂。怎知我這般滋味。總然帶黃衣紫。到不若廝守少年鴛幃。

【浣溪沙】風弄竹。月在機。誰共泛紫霞金巵。連宵飛夢到天涯。城樓畫角吹覺起。

【啄木兒】觸景添悲。無人處花綻鳥啼。芙蕖絳簇波心綺。幽香暗透紗窗裏。離繡牀羅襪臨池。瘦形骸庭花怎比。

【鮑老催】寂寥自知。林鶯嬾扳連理枝。鸞箋謾寫離恨詩。思懽聚。枉設策。空施計。怎得蕭郞心轉意囘。

【上小樓】咱這裏形孤心碎。他懽生錦繡圍。翠樓又恐戀嬌姿。欲待迴文織錦。怎織得幾許相思。

【雙聲子】雲鴻至。江鱗逝。怎不把音書寄。鶯啼序。金錢問。全無些靈意。又怎憑燈鵲龜尸。諸般可疑。望錦衣歸春未審何時。

【尾聲】深情免使傍人議。嗟我懷人天際。專一須看卷耳書。

仰望惟君子。    無邪不害思。
甘爲望夫石。    何日是歸期。

第三十三齣 思憶雙親

【二郞神】〔占上〕心悒怏。念白髮雙親各一方。菽水自晨昏誰倚仗。斷鴻沈鯉。杳沒音書來往。天際孤雲牽恨長。嘆何日高堂侍養。空望想。怎得身生兩翅。飛到親傍。

瓊英荷蒙聖恩。得遂夫婦之樂。奈雙親別久。杳無音信。年老身孤。怎不傷痛我心也。天那。正是無窮愁緖也。

【囀林鶯】〔小生〕朝囘無事堪舉觴。綠陰淸晝偏長。夫人爲何悶坐在此。怎生心中不樂。爲甚麽也。我和你琴瑟和諧多好況。且乘暇開罇。傍水雲臺。線兒丫鬟。整酒涼亭上來。看鴛鴦兩兩相隨。戲浴在綠波池上。〔線〕酒在此了。〔小生〕夫人爲何落淚。〔占〕扇無涼。猛可的香腮微汗沾裳。

〔小生〕夫人。得非以蘭房不若椒宮耶。〔占〕枉了。哀哀父母。生我劬勞。久別多時。豈得不傷懷抱。〔小生〕原來如此。不說不知。於十日前。蔡州人便。我已寄書與你父母去了。早晚間有人來也。〔線〕夫人請酒。

【啼鶯兒】緗紋翠簟金獸香。浮瓜沈李新釀。〔占〕我不飮了。〔小生〕夫人可再飮一盃。幸沐天恩離宮禁。開懷同我懽賞。看玉渠蓮開並頭。更竹下薰風添爽。〔合〕美雙雙。花前飮不羨鳳和凰。

【憶鶯兒】〔末淨〕離舊邦。入異鄕。山路崎嶇水路長。宿水餐風勞怎當。老爹。你看前面山頭上。霜葉紅于二月花。眞個好秋景也。鴉歸夕陽。峯橫斷岡。長安近闕朱門敞。

呀。此間就是宋家門首。怎的沒有人在此。不免咳嗽一聲。〔小生〕線兒。外面是甚麽人來。你去看一看。〔線〕尊官何來。〔末〕你報與夫人知道。鄭參政和夫人來在此。〔線〕我夫人正在此思想。酒也不肯飮。來得卻好。就請進去。〔占〕原來是爹媽來也。〔相見介合拜〕

【玉嬌鶯兒】〔占〕容兒謾備陳。痛當時分離慘傷。苦不得一見君王。長門裏冷侵鴛帳。看花豔陽。出言太狂。幸天顏有喜成姻黨。〔合〕謝穹蒼。謝吾皇厚德。福壽永無疆。

〔小生〕今日幸喜岳翁岳母遠來。聊此薄酒拂塵。〔末〕何勞盛設。〔占〕線兒。你把鷓鴣天曲唱與太老爹太老夫人聽一聽。〔淨〕這一曲鷓鴣天。就是我孩兒的冰人月老。

【御林鶯】歌新曲。按舊腔。兢吹笙。再鼓簧。鷓鴣聲裏愁顏放。〔末〕賢壻。你蜚聲玉堂。孩兒。你褒封鳳妝。我夫妻鬱抱從今暢。〔合〕喜難量。相輝冰玉。天賜這美東牀。

〔淨〕孩兒。我家下無人。數日後就要囘了。〔占〕母親跋涉辛苦。且寬住數月何如。

雙親重會喜難禁。    玉漏迢迢月未沈。
准擬明朝重設宴。    開懷痛飮碧筒深。

第三十四齣 夢後傷懷

〔鵲橋仙〕〔小生上〕我思病染。他思病染。兩下相思病染。楚天雲慘斷來鴻。空倚遍畫闌繡檻。一更三點。二更三點。又早三更三點。銀燈剔盡不成眠。看明月容消色減。下官蒙聖恩賜宮娥匹配。無任欣幸。人苦不知足。得隴復望蜀。靑霞尙未同衾。積懷猶在。如何是了。

【雲華怨】小窗更靜。滿絺襟都淚痕。玉人何在無由近。連宵落得夢頻仍。長溪日夜滔滔。流不盡萬愁千恨。

【前腔】佳期天靳。總情多難與親。九霄更絕飛鴻信。悔前不合認眞恨。陽臺雲雨茫茫。空坐看落盡燈燼。

不覺神思困倦。且隱几一臥。〔小旦〕奴家靑霞是也。思憶子京。只得背了鴇母。私自到京。與他一會。此間瓊樓朱戶。想是他的住處。不免徑入則個。〔小生〕呀。靑霞如何得到這裏。

【羅江怨】〔靑〕懨懨病。一春難逢可人。淚紅遍染羅袖痕。金樽不解兩眉顰也。紅拂宵征。膽怯金蓮緊。〔小生〕紗廚鳳枕新。紗廚鳳枕新。和你今夜懽娛准。

〔內鳴鑼科小旦下小生醒科占上〕相公爲何驚嘆。〔小生〕我自有事。

【□□□】〔占〕你爲何困騰騰晝不醒。悶懨懨宵廢眠。囀流鶯爲何聽了番成嘆。海棠開爲何見了轉淚漣。我和你伉儷情天地遠。合懽意鸞鳳聯。你爲何不肯全抛心上言。

〔小生〕夫人。實不瞞你說。

【前腔】少年心風絮顚。偶遇着絕世姿烟花賤。急煎煎許結了同衾願。美孜孜成就了共枕懽。怎知道惡風波猛折寃家散。到如今害相思離恨天。怎能彀花再芳菲月再圓。

〔占〕相公。我只道你別有甚事。只爲此。你休怪我說。〔小生〕但說不妨。

【江頭金桂】〔占〕可笑你情疎意淺。旣相投忍棄捐。試問嬌娃何在。幾載不見。〔小生〕與他相別歲餘。不知所在。〔占〕此女心性何如。若是不好的。娶將來愁不便。但願處事周全。立心和善。只怕倩風情不改。花性仍堅。復落猖狂話傳。況佳人易得。況佳人易得。何須專戀。〔小生〕佳人雖有。難得這般情愛的。〔占〕旣然如此。何不就去請來。莫遲延。不妨鳳閣諧重侶。管取鸞膠續斷絃。

【前腔】〔小生〕自愧當年乖舛。感伊家特見憐。若得相容重取。美意不變。你賢聲傳播遠。與他話別秦樓。歲華遷換。好似銀瓶墜井。斷綆無援。重重悶懷難自遣。若魚沈雁杳。魚沈雁杳。尋蹤空遍。〔占〕只怕他又屬豪家去了。〔小生〕我也慮此。意常牽。長條定折他人手。麗曲知調若個筵。

〔占〕相公。你不必遲疑。可作急差人去尋訪。娶了他罷。〔小生〕多謝夫人厚意。

語知柳有鵡。    飛見雪藏鷥。
妻賢容娶妾。    妾寵莫忘妻。

第三十五齣 奔吿強婚

【胡搗練】〔末上〕如馬駿。似琴淸。黃茅從事膺新命。奸黠聞風咸自靜。謾誇蘇呂擢名卿。

職任節推。五刑是理。如得其情。哀矜勿喜。下官姓孫名奭。忝中宋郊榜進士。除授開封府推官。雖不能片言折獄。亦可喜縣獄空圄。今日乃放吿日期。但有吿狀的。放他進來。〔小旦〕老爹。吿狀。〔末〕你那婦人吿甚麽狀。〔小旦〕

【一封書】靑霞妓訴情。欲語衷腸先淚零。〔末〕有何寃枉情。詳細說來。〔小旦〕豪强法外行。披霧公堂乞斷明。〔末〕甚麽人用強。〔小旦〕范銀團帶領羣僕。強奪奴家爲妻。强逼身爲鸞鳳友。〔末〕何不從了他。〔小旦〕奴家先許了人了。許嫁他人怎背盟。〔末〕曾許甚麽人。有何媒證。〔小旦〕張子野爲媒。玉釵爲證。事先成。理難更。肯負多才宋子京。

〔末〕原來是子京先聘的。叫皂隸。快寫牌拿范銀團來。靑霞。你家還有個鶴仙可在嗎。〔小旦〕從良去了。〔淨〕甕中捉鼈。手到拿住。范銀團在此了。〔末〕那婦人吿你強占他爲妻。從實招來。

【前腔】〔丑〕銀團范有名。花柳叢中過此生。靑霞貌可憎。鎭日求懽計已傾。豈料緣慳難作偶。空惹狂心烈火騰。到公庭。甘受刑。〔末〕雖然有財。如何強占妓女。〔丑〕不但小的如此。就是老爺也好妓者。〔末〕這廝胡說。你曾見何人好妓來。〔丑〕老爺等我就說來。曾聞君王覓愛卿。

〔末〕本該問你一個罪名。姑且從輕發落。〔丑〕望老爺作主。小的情願納銀二百兩。斷與小的罷。〔末〕這廝好打。聖上也愛宋子京。將嬪妃賜他。況是原聘。皂隸快打出去。〔丑〕滿拚窕窈諧情事。誰想風流剝面皮。〔下末〕靑霞。我明日同張先生去望子京去。就講這段事情。叫他來娶你。你意下何如。〔小旦〕若得老爹高言。奴家沒齒不忘。

雀角何難辨。    鸞情斷不移。
得他心肯日。    是你運通時。

第三十六齣 佳期重會

【一江風】〔小旦上〕月圓時。萬里淸光滿。誰在瓊樓醉。冷淸淸翠減紅銷。受盡淒涼味。玉露滴高枝。玉露滴高枝。金風透薄衣。風和露都做了愁人淚。

奴家蒙孫老爺恩判。得脫銀團之累。那日曾說與張老爹去訪子京。講此一事。來取奴家。今經數日。杳無音耗。不知去也未曾。好悶人也。

【月兒高】妝嬾鬆雲髻。愁多瘦香臂。可怪淸秋月。偏照孤幃內。絃斷樽空。難禁這憔悴何時定結。定結鴛鴦對。想他燕爾新婚。不思舊人意。喜燈蕊十分奇。倘然搥碎靑樓。爇明香謝天地。

【玩仙燈】〔末淨〕華屋夜涼微。隔簾櫳玉簫聲起。〔淨〕孫年兄。今夜子京招飮。靑霞之事。定有下落。何不喚他出來。先分付一番。〔小旦上〕仙燈近步入。瑤階夜月明如水。

〔見淨科〕這幾日公事冗冗。不曾去訪子京。幸今夜請我二人賞月。席間說起。事必諧矣。〔末〕此事還仗子野與他成始成終爲妙。〔小旦〕此恩此德。啣結難酬。〔淨〕只是一件。他眼熱官高。恐嫌淡薄。汝必盛容相見。方可成事。〔小旦〕謹依指教。〔丑〕香尊邀月飮。華月可人憐。俺老爹請二位老爹早付月筵。〔末〕曉得。你可在此等候。我每就此同行。〔小旦〕眼望旌捷旗。耳聽好消息。〔下〕

【金雞叫】〔小生〕涼月澄新霽。閒邀故人小筵懽會。〔末淨〕冰輪玉宇無纖翳。光漾銀舟。香飄金桂。

〔見小生科〕〔醉太平〕淸秋景奇。高明興齊。一天明月揚輝。且懽傳玉盃。〔淨〕流光若飛。人生易衰。〔末〕自嗟勛業難期。對良宵更悲。〔小生〕左右。一壁廂取酒來。一壁廂喚幾個樂妓來勸酒。〔丑〕領鈞旨。樂妓何在。〔衆妓上〕紅裙不自得。錦繡必須邀。〔丑〕稟老爹。樂妓俱到了。〔小生〕過來叩頭。〔衆妓〕樂妓磕頭。

【梁州序】〔末〕閒雲飛盡淸蟾光滿。玉笛風聲遞遠。知音相遇。何妨此夜遲眠。忽見殘螢照袖。獨鶴停階。庭院天香遍。興來翹首處。更嬋娟。一曲霓裳酒亂傳。〔合〕愁頓解。涼消汗。恍疑身在淸虛殿。塵世裏幾華筵。

【前腔】〔小生〕斜拖絲綰。輕搖紈扇。何處玉樓仙眷。湘簾高捲。遙看寶鑑空懸。暗想當年奇遇。美景依然。眼底人俱換。水晶幽閣裏。象牀閒。欲把幽懷寄素絃。〔合前〕

【前腔】〔淨〕碧澄澄水浸闌干。翠嵬嵬梧桐影轉。更金風細細。暗推歡面。莫敎漏催銀箭。香冷金猊。且自躭佳宴。光陰容易減。豈長員。酩酊須敎似謫仙。〔合前〕

【前腔】〔旦占〕畫堂深鼉鼓音闐。碧空遙紫簫聲婉。怪丁東何處。搗衣砧亂。謾道光陰易度。勛業難期。終遂男兒願。玉壺傾盡後。意無邊。欲駕蘭橈弄碧漣。〔合前〕

【節節高】〔衆〕姮娥永獨眠。可人憐。爭如牛女年年見。銀河淺。烏鵲翩。蒼山遠。瀼瀼玉露荷盤濺。綵鴛夢裏驚相換。〔合〕更取瓊漿共酣歌。淸涼世界更長戀。

【前腔】冰輪乍皎然。正中天。懽娛不覺宵光半。綸巾岸。絺袖偏。棕鞋便。婆娑醉舞人爭羨。東方只恐陽烏換。〔合前〕

【餘文】月團圓。人康健。酒盃莫放此時乾。明夜還應結醉緣。

月下一尊酒。    高歌兩情暢。
豈無失意人。    對月空惆悵。

〔小生〕子野兄。你道豈無失意人。對月空惆悵。我輩暢飮酣歌。如何念彼失意人。〔淨〕失意豈得不念。只怕難得見耳。〔小生〕子野兄此話蹊蹺。想是靑霞有甚消息。〔淨〕一猜就猜着了。先拜孫年兄一拜。我纔說與你知道。〔小生〕靑霞若在。莫說一拜。百拜也不敢辭。〔淨〕靑霞原來移住在永春坊。被一個富豪范銀團強逼成親。再三不肯。投吿在孫年兄處。〔小生〕發落不曾。〔淨〕孫年兄恐那富豪懷恨。從輕發落他去了。靑霞依舊斷還與子京。若不是孫年兄主張。幾乎靑霞與銀團摟在一處了。〔小生〕如此多感。待小生拜謝。〔末〕子京不須如此。一面着人迎取靑霞囘來就是。

【金菊對芙容】〔小旦〕慾海收航。烟樓消障。玉釵新整鸞妝。〔小生〕頻勞夢想。今夜裏方解愁腸。〔合〕相逢喜劇。渾如夢寐。勝照銀缸。

〔小生〕相別已久。虧殺你此心不變。〔小旦〕無限苦情。一言難盡。〔末〕東方已白。我輩吿囘。〔小生〕容日奉謝。〔末〕夫人處須要小心調護。〔小生〕我自有處。〔末〕靑霞善事夫人。切莫爭寵。〔小旦〕多謝指教。〔末淨〕綺筵酣白日。金屋貯靑霞。〔下小生〕你別後曾想我否。

【玉山頽】〔小旦〕從伊別後。罷濃妝慵登翠樓。鎭日裏珠淚交流。恨茫茫幾能成就。天長地久。一點丹心依舊。如今虧了孫老爹。〔合〕感謝恩深厚。萬倍難酬。願他名姓覆金甌。

〔小旦〕不知相公曾想奴家否。

【前腔】〔小生〕爲伊消瘦。對鶯花無時不愁。幸今朝續配鸞儔。海誓山盟如何能負。懽容笑口。喜過初逢時候。

〔合前小生〕線兒請夫人出來。〔旦〕繡幌迎新日。金屛裊瑞煙。〔見科旦〕此是何人。〔小生〕正是我挂念的董靑霞。〔旦〕從何而來。〔小生〕孫年兄與張子野送來在此。〔旦〕相公賀喜了。靑霞。我見汝猶憐。況小宋乎。〔小旦〕奴家不才。自墮烟花。得蒙大人拂拭。所謂生死骨肉。〔旦〕往事休論。謹修婦道。聽我說來。

【玉交枝】相逢不偶。愛卿卿言和義柔。從今一洗烟花垢。兩情更喜綢繆。相公。離鸞別鳳應解憂。靑霞。雲鄕雨徑休囘首。〔合〕把從前風月盡勾。早斷絕鶯侶若燕友。

【前腔】〔小旦〕淸規願守。侍蘭房抱衾與裯。調脂弄粉誰還又。玉箏檀板都收。多謝夫人收留了。良緣已遂君子逑。相公。長條免折他人手。〔合前〕

【餘文】十二時重鸞曡鳳人間有。這和氣春風。方信仙郞福分隆。

合浦還珠喜不勝。    小星恰合古人情。
今番占盡風流福。    絲竹靑樓月自明。

第三十七齣 禍禳左道

〔小旦上〕芳閨誇豔色。四海譽神兵。自家胡永兒是也。因賣泥蠟燭。賺誘貝州王則。去見聖姑姑。成其大事。如今三十六州。俱以歸順矣。帳下張鸞卜吉。他二人變化無方。瘸師左黜。神通不測。以致宋將明鎬。望風奔潰。眞個天下無敵。豈不樂哉。今日兵閒無事。召諸將宴賞一囘。卻不是好。道猶未了。諸將到來。〔衆上〕將相本無種。男兒當自強。〔衆將官拜介〕后皇萬歲。〔小旦〕卿等平身。〔衆〕皇上來也。

【賀聖朝】〔丑〕天福神皇神后。桓桓羣將多籌。等閒握璽御龍樓。玉食錦衣消受。

大丈夫不能流芳百世。亦當遺臭萬年。寡人王則是也。法受五龍。位登萬乘。可謂富貴之極矣。今日宴勞諸將。不知筵席完備未曾。〔淨〕完備多時。〔丑〕

【宜春令】流光迅。菊已秋。嘆人生誰長黑頭。鳳簫鸞管。風流肯落誰人後。庭院深翠繞珠圍。琴瑟好天長地久。〔合〕且流連花前。玉斝鬱金芳酒。

【前腔】〔衆〕參帷幄。出異謀。謝深恩榮封列侯。月弓星劍。千囘不弱蛟龍鬭。指顧間霧𦋇雲籠。呼吸處風飛電走。

〔合前丑〕酒闌矣。諸將班師囘營去也。

【包子令】〔衆〕持世當今彌勒尊。彌勒尊。五龍滴淚演經文。演經文。福背分明天數定。管敎一戰定乾坤。定乾坤。〔合〕須知韜略屬釵裙。須知韜略屬釵裙。

【前腔】鶴化獅驚猛虎尊。猛虎尊。豆兵草馬陣排雲。陣排雲。計就貝州登寶位。笑他明鎬望風奔。望風奔。

〔合前淨〕左黜奏事。昨日拿得一個和尙。喚名慧雲。善能風鑑。早知過去未來。〔末〕和尙𥡴首。〔丑〕說你會相。仔細相寡人一相。〔末背〕此人卽日亡矣。正是在人矮簷下。怎敢不低頭。目今說他好。庶免刑戮。〔轉云〕萬歲天日之表。龍鳳之姿。乃眞命天子也。〔丑〕皇后何如。〔末〕皇后玉容月貌。乃太陰星化身。福壽必遠。〔小旦〕相得好。相得好。除他禮部員外郞。〔末〕小和尙出家人。不願官職〔小旦〕旣不願官職。賞他黃金十兩。放他出去。〔丑〕不要放他。留在軍中。看些氣色最便。〔淨〕報事報事。宋朝差文彥博來代明鎬行兵。明日交戰了。〔丑〕不怕他不怕他。諸將用心去與他交戰。不要慌張了。〔衆〕得令得令。

不怕文元帥。    精心出銳兵。
血流東海赤。    刀削泰山平。

第三十八齣 平妖奏績

【點絳脣】〔外上〕誓復中原。九重特遣。持天鉞。兵强謀決。國恥須臾雪。

下官文彥博是也。粗有文才。兼精武事。雖不及戰國廉頗。頗稱當日唐朝裴度。如今王則作寇。明鎬喪師。只得自請于朝。出師至貝。蒙多目神祕語。得三遂可以平妖。不料果遇三遂。大事可賀矣。昨日已下戰書。不免分付衆將一囘。尅定今午交戰。〔衆〕庶士罹妖網。乾坤發殺機。想應天帝醉。一任賊奴爲。元帥有何號令。〔外〕妖法難防。賊勢甚盛。不可玩寇。諸將務要運奇設策。頭一陣用諸葛遂入陣。第二陣馬遂出戰。第三陣李遂出戰。毋得紊亂。〔衆〕得令。

【四邊靜】貔貅百萬肝如鐵。堂堂陣排列。妙算過穰苴。神機並諸葛。〔合〕天威赫烈。潢池震遏。一劍靖妖氛。功成拜金闕。

【前腔】千妖萬怪那能滅。須先搗巢穴。法按六韜書。呪用九天訣。

〔合前外〕妖兵來緊了。上前廝殺。〔衆下丑淨小旦上〕

【水底魚兒】聖術玄靈。騰空百萬兵。任他衆勇。殺盡莫容情。

〔丑〕你看宋兵行伍整肅。旗號精明。比前明鎬時大不同了。務要用心對敵。張鸞守城。皇后作呪。往前廝殺則個。〔小旦〕宋乓來的緊。好上前廝殺。〔並下〕

【前腔】〔外末小生〕戰鼓雷轟。旌旗隊隊明。心齊力併。攻破貝州城。〔丑淨左〕任他衆勇。殺盡莫容情。〔丑〕頭一陣那宋兵被俺殺過一半。兵驕易敗。汝等務要用心對敵。〔外〕心齊力併。攻破貝州城。

妖法變詐。實是難破。但見口中念念作聲。喝聲道疾風迅雷電雨卽時交作。如何設計。抵得他過。〔小生〕這個不難。只把猪狗之血。望空潑去。其法卽破矣。〔交戰潑血科丑淨〕罷罷。時乖靈法破。兵敗將心隳。〔並下外〕追上前去。〔小生〕妖兵俱已進城去了。他若閉門不戰。怎奈他何。莫若掘地而入。出其不意。庶可勦滅。〔外〕此計甚妙。倂力爲之。〔下淨丑〕攻城無妙策。掘地是良謀。我每不是別的。李遂部下小校是也。將軍着俺夜深掘地。務要祕密。莫使賊人知覺。〔掘地科丑〕好了好了。地洞掘穿了。快趲進去。〔衆吶喊介〕

【縷縷金】〔小旦〕魂忽忽。淚漣漣。逃身無處所。苦難言。〔淨〕拿住了。〔外〕帶那胡永兒過來。王則那裏去了。〔小旦〕王則被亂軍殺了。乞饒奴家一命。萬望恕罪。代代公侯。簒逆非吾願。乞行方便。〔外〕你把生靈糜爛罪滔天。嚴刑怎生免。

〔丑〕又拿得一個和尙來了。〔末〕和尙喚名慧雲。不曾從反。〔小旦〕果然不從。〔外〕你實實的訴來。

【憶多嬌】〔末〕衣與缽。窮過活。托身蕭寺甘寂寞。爲風鑑逢妖難離脫。〔外〕此情哀切。非罪如何妄殺。

胡永兒罪極情眞。梟首示衆。慧雲情有可矜。姑留再鞠。

六師奏凱千邦靜。    三遂平妖萬古傳。

第三十九齣 帝闕辭榮

【夜遊朝】〔小生生上〕黼黻皇猷才力壯。登鳳閣日覲淸光。〔淨〕滿月浮雲。平衢湧浪。可恨無端魔障。

〔見科淨〕你兄弟二人被李淑奏劾。知也不知。〔生〕這奸人把甚麽事來劾我兄弟。〔淨〕他本內說道。宋乃我朝受命之號。郊者交也。合姓名而言之。以爲不祥之兆。宋祁娶妓爲妾。行不端謹。皆宜罷黜。以懲不軌。以警人臣。〔生小生〕旨意如何說。〔淨〕旨意道。宋郊之名必由父命。況無他意。便可改名祥。以杜讒口。宋祁娶妓爲妾。亦是細事。姑免究。着各用心供職。〔生小生〕萬歲萬歲萬萬歲。〔淨〕二位須作急上本謝恩。〔小生〕這奸人千般謀孼。難與同朝。況爹爹年老。無人侍養。哥哥。我和你不若上表辭官。歸家省親。卻不是好。〔生〕說得有理。我如今與你上請乞恩。

【催拍】感天恩榮登廟廊。一心望功銘旂常。嘆世事難量。貝錦靑蠅。讒口交張。腹劍心刀。直性難防。〔合〕明日共奏君王。辭印綬。返柴桑。

【前腔】〔小生〕誰不願衣紫腰黃。還須慮同袍中傷。況白髮高堂。寂莫晨昏。菽水誰將。陟怙空思。怎解愁腸。〔合前〕

【賺】〔淨〕你兄弟呵。德重珪璋。黽勉從王分所當。〔生小生〕非不欲立功報主。奈此奸人當道。〔淨〕從人謗。豈應解組便還鄕。細端詳。靑年未合投草莽。聖主恩深意怎忘。〔生小生〕忠孝不能兩全。我兄弟二人斷然要歸去了。情非强。此行定得親終養。免罹讒網。免罹讒網。

〔小生〕哥哥。你與子野兄先入朝去。我略整行裝。就同上表。〔生淨〕急上辭官疏。遙傳法禁鐘。〔並下占小旦小生〕奸人李淑劾我兄弟二人。我如今上表辭官。收拾行李起程。

【前腔】〔占小旦〕聽說心忙。解翠收珠促去裝。〔小生〕我入朝去也。晨鐘響。急趨金闕上封章。〔下占〕他兄弟雖去上表。未知吉凶何如。事難量。重瞳眷注那輕放。〔占〕濟世良才惜早藏。〔小生〕封章已上。想必就有玉音到來。〔占〕朝廷有何虧你處。只管要囘家去。你閒想。玉堂金馬人欽仰。此生不枉。

〔生相見科〕兄弟。讒口難調。歸心已決。不必遲疑了。〔小生〕未知聖上旨意若何。〔外〕奉聖旨。宋郊宋祁朕方倚用。不准辭官。旣親老在堂。着馳馹歸省。以盡人子之情。限五個月以內復任管事。望闕謝恩。〔生小生謝恩科〕天使大人請坐。〔外〕別有公幹。不及坐了。〔生〕永昌。快去馹中催趲船夫。就此起程。〔末〕理會得。〔丑〕馹丞稟事。船夫俱已齊備了。〔小生〕挂冠辭帝闕。鳴珮上仙舟。〔並下生上〕

【長拍】露冷蘋江。風銛鷁舫。望楚天浩然長往。亂飛木葉。一片片醉着靑霜。孤鶩逐雲翔。更斷鴻嘹嚦處盡成惆悵。囘首楓宸空自戀。何日鳴珂夜未央。只恐人哆侈萬千狀。且自慶高堂春不老。晝錦歸雙。〔下小生旦小旦〕

【短拍】渺渺銀帆。滔滔玉浪。暮秋天滿眼淒涼。何處是家鄕。眄盡愁雲慘霧。還隔斷萬峯千嶂。日晚行行且止。聊繫纜古馹殘陽。

【尾聲】麋林外楓江上。數聲殘角送昏黃。歸夢應隨歸路長。

一封朝奏九重天。    夕泊歸舟古馹邊。
浪盡月沈人睡熟。    不須待漏五更寒。

第四十齣 他鄕遇故

【風入松】〔生上〕蕭條驛路客愁增。更江天雪冷。永昌。我聞知文老爹在此。他得勝囘朝。禮當拜賀。請小相公出來商議。〔末〕小相公有請。〔小生〕哥哥。喚兄弟來。有何話說。〔生〕座主在此。我和你該去拜賀。〔拜科〕貂裘虎帳寒威淨。忝門下途逢有慶。〔小生〕用甚麽禮。〔生〕取四疋綵段去。無由獻區區下情。將綵幣表微誠。

哥哥。座主爲何駐兵在此。

【前腔】〔生〕聞知北伐武功成。喜軍容肅整。〔小生〕借問何如霍去病。〔生〕其功不小。料此日重華欣慶。寒雪擁貔貅暫停。須奏凱返神京。

〔末〕此間是轅門了。起煩通報。〔丑〕來者何官。〔末〕宋狀元兄弟。乃是老爺門下。〔通報介〕

【念奴嬌】〔外〕功高血戰。喜捷書飛奏。鼓笳聲兢。從此潢池無竊警。力勝何如謀勝。飮馬窟寒。射鵰風勁。滕六施嚴令。瑤花瓊樹。幻成無限佳景。

〔木蘭花〕乾坤凜洌。滅寇營前飛瑞雪。獨立凝眸。可笑靑山也白頭。盃行到手。只因爛醉梅花酒。聖德無涯。裘帽遙從鳳闕來。〔相見介生小生〕老師文修武備。彈壓天下。今喜妖氛盡掃。勛望益隆。賤兄弟特來奉賀。〔外〕妖寇已平。朝廷之福也。老夫焉敢受賀。〔生小生〕門下之情。望勿堅卻。〔外〕左右收了。〔生〕老師成此大功。國家之柱石也。〔外〕寇賊百萬。一戰卽平。中間有一僧。情雖有可矜。難遽釋放。〔生〕旣在賊黨。難從寬宥。〔外〕那和尙訴稱善能風鑑。名喚慧雲。〔生〕若是那相面的慧雲。我就保他。〔外〕想賢契與他有舊。〔生〕門下與舍弟宋祁。曾喚他相過。相俺二人同中狀元。今有此驗。已是難得。況此僧極有戒行。豈有爲寇之理。〔外〕賢契。你不說我怎知。我自有處。〔生小生跪科〕望老師饒他性命。〔外〕我有主張。必然不妄殺他。取慧雲過來。〔外見科〕果妙人也。可敬可敬。左右解了綁。換了衣服。〔末〕宋相公。你爲何在此。〔外〕那和尙。你不知活命之恩乎。辨你寃情。皆二公之力也。〔末〕恩當重報。〔外〕和尙。說你相術甚高。勞你相我一相。〔末〕老爺貴相。燕頷龍睛踞虎形。封候拜相冠羣公。本生來自有神仙骨。喜不老還同松柏春。〔外〕言之過矣。喜二位賢契光顧。又喜高僧相術甚佳。眞所謂他鄕遇故知。左右整酒來。乘此大雪之時。同玩賞一囘。多少是好。

【本序】〔生〕彤雲萬里。見天花攪亂。渾如柳絮飄零。四顧遙村。盡處是玉樹瓊樓相映。你看漫天大雪。乃是國家豐年之兆也。那更。斷澗銀塡。長橋璧跨。四時爭見此佳景。〔合〕須備取肥羔美醞。同醉閒庭。

【前腔】〔末〕千頃。寒江正冷。見漁翁獨釣。玉笠銀簑孤艇。萬徑千山。何處有飛鳥行人蹤影。還應。山意衝寒。梅花將放。謾勞逋叟動吟情。〔合前〕

【前腔】〔小生〕明瑩。色奪瑤屛。光搖銀海。案頭何用讀書燈。風味美。最是細擘龍團來烹。偏稱。翠閣嬋娟。銷金帳裏。淺斟低唱笑盈盈。〔合前〕

【前腔】〔外〕堪慶。三白呈祥。萬象稱瑞。笑占南畝絕蝗螟。融液處。疑是玉馬東瀛。愁聽。黃竹哀歌。來思悲詠。陽春誰和郢中聲。〔合前〕

【古輪臺】〔衆〕玉龍爭殘鱗。敗甲散滄溟。靑山老盡銀尖並。園林絕勝。看翠竹蒼松。翻做三春梨杏。鶴舞鸞翔隨風未見。飢烏凍雀繞簷楹。低飛不兢。亂紛紛斜撲窗楞。乾桑蠶食。平沙蟹走。細聲堪聽。六出巧誰能。銀河淨。馮夷翦練技偏精。

【前腔】閒評。蕭蕭沙漠嘆蘇卿。相室有萬乘來臨。恩光忒盛。匹馬藍關。撲足銀盃難騁。也有策蹇騷人灞橋獨詠。也有朱門謁遍甑生冰。遭時不幸。山陰孤棹興堪乘。梁園遊賦。何如僵臥。茅齋寂靜。夜半破吳城。鵝池溟。更誇百戰不持兵。

【尾聲】東風轉麗日升。料此際寒容消盡。只恐飛來鬢上生。

沈醉金樽且放懷。    雪飛江上臘梅開。
紅爐煖閣還嫌冷。    尙有樵人跣足來。

第四十一齣 尋樂江村

〔漁樵牧農同外上漁樵答話科〕好好好。扮一囘漁樵答話。且慢慢的來呵。〔漁上〕過橋搔背船非小。〔樵上〕山裏䂨柴似剃頭。你看農夫與牧童也來了。〔農牧答話科〕好好好。扮一囘農夫與牧童答話。且慢慢的說來。〔農上〕犂倒地皮方是好。〔牧上〕倒騎牛背唱囘歌。〔衆唱歌〕哩嗹哩囉嗹哩囉。〔漁〕自家喚作漁翁。一身弄得精窮。有人問我緣故。只是飮酒三鍾。〔樵〕自家喚作樵人。一身斫得筋疼。有人問我緣故。只是痛飮三旬。〔農〕自家喚作農人。栽秧打麥辛勤。有人問我緣故。村中受樂無窮。〔牧〕自家喚作牧童。短笛橫吹幾聲。有人問我緣故。倒騎牛背長吟。〔衆〕我每快樂似神仙。今日談論許多好處。不免大家且唱一囘。消消悶懷何如。

【剗鍫兒】〔漁〕滄江烟水憑誰占。得魚便望岸頭帘。沽多面如茜。笑掀短髯。〔合〕閒中味甜。世途忒險。靑笠綠簑。紅塵不染。

【前腔】〔樵〕丁丁翠袖松風撼。一挑時度白雲巖。爛柯被仙賺。頭顱雪添。〔合前〕

【前腔】〔農〕鹿門龐老吾何忝。一犂耕破隴烟藍。雞豚早秋斂。盆醪自酣。〔合前〕

【前腔】〔牧〕斜陽犢背鴉光閃。隨羣弄笛野橋南。莎村雨痕淡。擁書角尖。

〔合前衆〕我每四人有如此之樂。請問老先生心事如何。

【新水令】〔外〕春風寶馬醉長安。喜歸來疎髯霜淺。滄洲三畝宅。靑野數坵田。斷送流年。有數點白鷗伴。

〔衆〕老先生正好做官。如何就囘來了。有甚事幹。

【北慶宣和】〔外〕薄命蛾眉枉自姸。嫉妬滔天。薏苡將軍豈非寃。誰辨誰辨。

〔衆〕老先生在家有何事幹。

【北折桂令】〔外〕學陶潛。五柳栽烟。屈子騷經。杜老詩編。醉後閒臨書羲獻帖。兔管鸞箋。〔衆〕老先生怎麽不講些道學。也好哄動縉紳。〔外〕那肯向譎儒講道。〔衆〕煉些金丹也好。〔外〕也休提敗事修玄。我只是玉管冰絃。雲髻花鈿。兄弟樓中。兒女燈前。

〔衆〕老先生也愛我四人之樂麽。

【雁兒落】愛殺他閒雲淡蓼渚寬。愛殺他倦臥松雲煖。愛殺你犂雲拂草衣。愛殺你騎犢吹蘆管。

我樂不比你四人。

【得勝令】春時節慢騰騰策杖綠楊川。喜飄飄紅裙海棠筵。夏時節嫩盈盈玉液荷筒勸。睡齁齁琅玕小簟眠。秋時節紫蟹鬭鱸鮮。密層層種黃花三徑遍。冬時節含笑野梅邊。碧澄澄鳳團茶掃雪煎。

〔衆〕老先生還想去做官麽。

【北鴛鴦煞】〔外〕翠圍眠夢斷麒麟殿。鶴汀遊影絕豺狼苑。狐媚途忙。鼠奔空健。說甚鷺翹雲盤。驄蹄霜踐。鹿豕山幽。畢竟鳳皇天遠。鳧履脫。鶡冠便。鸚鵡文章罷敷演。

〔衆〕老先生這般快活。

【北絡絲娘煞犯】又何稱風流晉賢。眞不忝逍遙䦘苑。

〔末〕錦衣歸故里。端的是男兒。二位相公榮歸。將到家了。〔外〕我正與四人講得親切。又不免相別了。

簫鼓喧聲震綵船。    膝前雙鳳錦衣旋。
漁樵耕牧相談笑。    又得浮生半日閒。

第四十二齣 衣錦團圓

【破陣子】〔生上〕芳樹光浮玉障。晴雲影落金泓。狀元門第雄。歸田晝錦。庭幃瑞氣濃。鼓簫喧綺叢。

【河西七娘子】〔小生旦占〕危舩歷盡江程永。喜歸來繡楹華棟。彩映金鋪。香霏瑤洞。輝煌珠翠冠瞻聳。

【稱人心】〔外〕山林疎聳。丹心尙抱餘忠。〔旦紅翠〕燈宵焰鸞心暗融。喜見盈衢騶從。〔合〕歡深喜重。爭歆羨氏族輝光。還感戴聖朝恩寵。

〔相見介生小生〕〔菩薩蠻〕魁名幸顯趨庭教。九天丹鳳乘新詔。〔外〕兄弟錦衣旋。桑楡樂萬千。〔旦上〕仙羣諧伉儷。秀氣兼和氣。天道定無私。祥鍾積善第。〔外〕將酒過來。〔末〕老爺。酒在此了。〔外〕

【海山歌】自古文章有用。荷淸朝不負英雄。難兄難弟。共享祿千鍾。乾坤瑞見雙雛鳳。狀元迭中。喜氣滿胸。佳兒美婦。喜事又重。〔合〕皇恩厚。家慶隆。人生須是積陰功。

【前腔】〔小生旦占〕那日鷓鴣戲詠。句猖狂誤入椒宮。誰知天幸。威霽轉懽悰。洞房雙炬金蓮送。仙娥賜偶。喜氣滿胸。興奴樊素。喜事又重。〔合前〕

【前腔】玉斝金盃高捧。勸酬間金紫光榮。筵開羅綺。寶篆瑞烟濃。當門棹楔山川重。一門榮貴。喜氣滿胸。錦衣歸晝。喜事又重。〔合前〕

【越恁好】〔衆〕滿門懽縱。滿門懽縱。喜相逢疑是夢。三牲五鼎勉供奉。綵衣翻動。〔合〕重重喜慶人傳誦。聲華出衆。國家添取雙梁棟。多才多藝扶皇宋。

【前腔】畫堂晝永。畫堂晝永。看煇煌珠翠擁。歌聲滿耳懽聲共。管絃交弄。〔合前〕

【尾聲】文編四喜成何用。但梨園新添一種。付與知音一笑中。

父能敎子子揚名。    兄弟情怡友難拯。
道合君臣夫婦樂。    綱常風月兩堪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