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十種曲/曇花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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曇花記

明屠隆著

第一齣 本傳開宗

【玉女搖仙珮】〔末上〕千秋壯氣。一點靈臺。蹭蹬風雲世路。貝葉香廬。桃花僊塢。急辦英雄退步。妝閣陳歌舞。歎風流一往。都無深趣。請細看璚宮繡戶。盡屬衰草寒烟荒土。何物最傷情。墓上牛羊。天邊烏兔。  追省楚宮掩袖。漢殿裁紈。總是蛾眉生妒。燒卻彩毫。鮑郞才盡。何事又拈綺語。身在淸虛府。須不是當日雕龍繡虎。試娓娓光明慧月。廉纖法雨。湼槃甘露。人應悟。別開一種金函部。 【瑞龍吟】英雄漢。淸泰裂土封王。朝歡暮宴。西郊寶馬鈿釵。片言契合。瞥遊汗漫。眞堪羨。感悟夫人囘首。蓮花菴院。二姬亦卸濃妝。焚香掃地。  永辭絃管。正遇天王鑒考。施恩救苦。衣珠盡散。曠野一身淒涼。千種魔難。尋蹤訪跡。孝子悲雲翰。歸來踵尊公勳業。扶王定亂。西竺蓬萊苑。天堂地府俱遊遍。百鍊靈光現。衞氏亦逢師三車盡演。一門同證。曇花重見。

會撒手的定興王金精鐵鍊。    蚤囘頭的衞夫人玉潔冰淸。
建功業的大小侯麒麟並畫。    秉堅貞的兩裙釵龍象同行。

第二齣 定興開讌

【∈滿∈庭∈芳∈】〔生扮木淸泰旦扮衞德棻貼扮郭倩香小旦扮賈凌波生冕服上〕胡馬南來。翠華西幸。衣冠盡染腥羶。手提一劍。長嘯靖烽烟。贏得金書鐵券。玉𤫩瓏冠珥貂蟬。陳歌舞。鈿釵繡襖。行樂且當年。

靈武鑾輿入帝宮。咸陽依舊滿歌鍾。功臣亦自開朱邸。妙舞淸歌燭影中。木淸泰表字西來。太原雲中人也。姿貌魁秀。膽智沈雄。幼習韜鈐。略涉經史。授劍術於白猿。變幻風雲之態。傳素書於黃石。包藏神鬼之機。邇者唐祚衰于中葉。天子久厭萬機。豔妃煽禍。羯虜乘危。六飛雲奔。百官星散。三靈失位。九廟震驚。下官與汾陽王郭子儀。同起節鎭。戮力王家。逆賊芟除。鑾輿返正。天子吿廟郊天。論功序爵。封子儀爲汾陽王。下官爲定興王。皂帽金貂。東朝賜第。袞衣玉帶。南面稱孤。富貴爵賞極矣。下官思量起來。戰爭良苦。且少饗其歡娛。盛滿難居。政不妨於奢慾。九死艱難。致有今日。百年迅速。爲歡幾何。下官愚見與汾陽王意頗同。夫人衞氏。名曰德棻。螽羽逮下。雞鳴相夫。貴以無驕。美能不妒。侍妾郭倩香。迴眸掩扇。春風楊柳。嫋嫋難禁。賈凌波顧影拂衣。秋水芙蓉。亭亭獨照。眞個是當歌憐子夜。爲樂及丁年。不免請夫人喚侍妾們後堂開宴一番。夫人有請。

【菊花新】〔旦上〕紅樓歌吹若爲姸。靑鏡年華私自憐。急管與繁絃。可道流光如箭。

【前腔】〔貼小旦〕纔匀眉黛曉妝前。又着羅衣上舞筵。日照百花然。花色何如人面。

〔旦〕相公萬福。〔生〕夫人拜揖。〔貼小旦〕倩香凌波叩頭。〔生〕二姬起來。〔衆〕衆侍女叩頭。〔生〕夫人。今日春景融和。鶯花韶麗。正宜與夫人宴賞。侍女將酒過來。

【梁州序】〔生〕風淸皇路。雲迴帝輦。依舊堯封禹甸。秋槐宮井。千官此日朝天。還想我捐軀赴難。泣血勤王。隻手把天河挽。君王開爵土。畫凌烟。不負金釵玳瑁筵。〔合〕紛舞袖。搖歌扇。丹脣素手紅牙按。天不夜。酒如泉。

【前腔】〔旦〕金刀腥在。征袍血濺。身上瘡痕猶滿。間關誓死。收囘百二河山。堪羨你補天浴日。攫雨拏雲。九廟孤忠見。功成身合退。老林泉。雁柱鸞箏送暮年。〔合前〕

【前腔】〔貼〕盛擺列綺席琱柈。儘着送金虀玉饌。賜天廚珍供。內部梨園。眞個是紅雲不度。絳月全低。仙子淸都宴。雙成隨阿母。下瑤天。六甲靈飛五岳篇。〔合前〕

【前腔】〔小旦〕瑤階下碧草芊綿。芳樹上黃鸝睍睆。喜晴和風日。正好流連。雅稱的華堂錦罽。寶埓香塵。羅襪靈妃淺。上公花底坐。暈朱顏。都道華陽句曲僊。〔合前外庭作樂〕

【節節高】〔合唱〕笙歌戶外傳。鎭喧闐。珠簾似隔蓬萊院。王家宴。十萬錢。朝朝辦。酒中恩賞人人徧。綺縑金鐲連珠串。〔合〕今日淸尊共看花。人生莫遣花如線。

【前腔】淋漓錦瑟邊。亞雲鬟。臨風玉樹嬌扶倩。衙官散。夜色闌。春星燦。監奴撤席收金盞。侍兒拂枕鋪羅薦。〔合前〕

【餘文】時淸更喜逢身健。得歡娛且開笑顏。老去何人再少年。

〔生〕劍藏玉匣箭弢房。    〔旦〕粉黛盈盈列兩行。
〔貼小旦〕解得百年終日醉。    〔合〕祇應三萬六千場。

第三齣 祖師說法

〔外扮西天祖師賓頭盧上〕阿僧祗劫修行。刹那時間瀟灑。六時貝葉經中。五體蓮花座下。誰識泥牛渡河。又道石人騎馬。有則萬法俱來。無時一絲不掛。貧僧乃釋迦如來大弟子西天祖師賓頭盧是也。秪緣絫劫修行。得遇給孤良會。金鎞抉翳。全蒙迦老鉗錘。玉杵降魔。亦仗韋馱抖擻。貫頂一針。言下便超有漏。當機半句。立時頓悟無生。只因大事因緣。來此娑婆世界。我想世上這些衆生好苦也。沈酣世味。渾如酒蠁尋酸。苦戀火坑。一似燈蛾赴燄。爛臭底一副皮袋。說俊說美。骷髏紅粉。名爲糞裏鑽香。好險的兩字功名。說富說貴。傀儡戲場。眞是刀頭餂蜜。戀着處一味口裏流涎。直待漏乾娑竭海。怒來時一霎眼中出火。便欲燒卻須彌山。古今淪墮。無非爲鬧攘攘的六慾牽纏。晝夜奔忙。總只是黑漫漫的三途路徑。如電如霜。最迅速不住停的是百年光景。爲蕉爲沬。極危脆不堅牢的是四大身軀。牀席上分明一個死屍。還說爭名爭利。喉嚨裏纔有半點氣息。尙思報怨報讎。直日功曹。是個有記人。上善惡簿子裏直書。定盤星分文不爽。閻家老子是個無情漢。盡罪福業鏡中照出。至公堂毫髮難容。人世難升易墜。上得一步。骨碌碌滾將下。好一似跛鼈爬深缸。人身難得易失。頭路一差。白茫茫何處尋。好似盲龜撞浮木。但使自沈苦趣。落塹投坑。一去永無囘轉日。縱然再得人身。改頭換面。重來不識自家人。咳。誰信此一件大事。人人本有。個個不無。迷則佛是衆生。穿瓔珞的也曾披毛戴角。悟則衆生是佛。被枷杻的立可坐象騎獅。大衆。你們不信哩。你不聞釋迦佛子未成佛日。逐輪迴徧歷諸趣。廣額屠兒放下屠刀。不半晌立證菩提。迷時寸步千里。風塵踏破鐵鞋。悟時千里目前。日月高懸金鏡。衣珠而一向行乞。咳。誰知道衣裏有珠。提燈而鄰家借炊。呸。卻原來燈卽是火。莫說成佛在靈運後。單了個無明無無明。便趨寂滅。莫說生天在靈運前。直爬上非想非非想。難免輪迴。若是不悟本心。隨他絕代聰明。過人學問。只播弄得三世精魂。倘然不知佛性。任教格天事業。蓋世英雄。到頭來是一場春夢。會得的好似關將。百萬軍中。單鎗直入。手刺顏良。不會的好似項羽。八千兵散。疋馬逃亡。身迷大澤。有如執有死生。怎脫得胞胎驢馬。假饒撥無因果。又未免業報獮猴。大凡要種福田。先除業識。莫求聖解。且盡凡情。天上一般樣的雨。天宮落的是珍寶。修羅宮落的是刀鎗。人間落的是雨。元隨法界業因。地下一般樣的水。天見是琉璃。餓鬼見是膿血。魚見是窟穴。人見是水。總屬衆生情見。業因不盡。縱如摩醯異相。報盡還來。情見未忘。便如鶖子辯才。終非了義。理因頓悟。機鋒合下承當。如破數節之竹。事以漸除。階級必有次第。如登九層之臺。字必前阿而後茶。地必化城而寶所。自了非普度之聖。雖神通變化。不是住頭。恐黃蘖砍吾雙足。苦行非圓頓之門。卽德行孤高。尙難歇脚。笑懶融輸彼三車。舟行大海。風波裏牢把定柁竿。馬臨峻坂。危險中急收囘韁勒。萬人坑裏。打破疑團。纔喜得離窠臼。千丈崖巓。踢翻筋斗。這遭永脫輪迴。將此身心奉塵刹。是則名爲報佛恩。定興王木淸泰。乃是西天散聖焦鏡圓。因微過謫于人間。爲唐朝節度使。安祿山反叛入都。唐天子播遷幸蜀。淸泰與郭子儀翦滅妖氛。肅淸宮禁。鑾輿返正。唐室中興。論功進爵。裂土封王。勳名何加。富貴已極。但恐其沈身苦海。失足迷途。秪執現在之身。忘卻來時之路。如來遣貧僧點化此人。早還淨土。須索走一遭也。〔弔場〕

第四齣 僊伯降凡

〔末扮山玄卿上〕靈峯高嵯峨。貝闕中天起。靑霞繡柱外。白霧琱窗裏。婆娑凌歊塵。乘化觀無始。朝遊碧山阿。暮還淸溪沚。飈輪無去來。天地相終始。自家蓬萊仙客山玄卿。寂寞棲幽。淸虛遠俗。尋師了道。度世登眞。玄竅開通。鍊得三花聚頂。河車升降。養成五炁朝元。知念中無念。黍米結子。混沌如綿。了生外有身。神化脫胎。虛空若粉。霧縠霞衣。何用寒披檞葉。天廚玉饌。豈須飢采山花。碧落飛行。雲路霎時萬里。滄波淸淺。仙期少別千年。定興王木淸泰。原是東華仙卿。後證西方散聖。近因微過。被謫塵寰。破賊立功。封王受爵。太上慮其秪貪後福。遂昧前因遣貧道下凡點化此子。須索走一遭也。遠遠望見一位聖僧來了。〔相見介末〕呀。元來是西天祖師賓頭盧。祖師𥡴首。〔外〕仙子免禮。〔末〕請問祖師。到此何幹。〔外〕你不知道。吾奉如來法旨。來此娑婆世界。點化木淸泰。〔末〕祖師元來如此。貧道亦爲此而來。〔外〕如此同往。

【淸江引】閻淨世人眞苦惱。爭似我西天好。貧迷衣領珠。賊劫吾家寶。怕你失卻人身何處討。

【前腔】〔末〕茫茫百丈紅塵道。爭似我仙家好。胸中膏火煎。鏡裏容顏槁。你看古塚纍纍盡荒草。〔並下〕

第五齣 郊遊點化

【傳言玉女】〔生領將士女伎騎吹上〕春滿皇州。車馬西郊馳驟。雨抛金鎖。苔臥沈鎗時候。英雄閒卻。且消受紅妝翠袖。試尋芳出郭。水明山秀。

十隊紅妝結束齊。馱笙載酒出郊西。佳人金縷靑絲髻。駿馬銀鞍碧玉蹄。芳草平鋪官路軟。垂楊斜罨畫樓低。踏歌連袂紛遊女。一曲襄陽過大隄。下官閒居無事。値此勝景良晨。風日熙明。山川秀朗。分付左右將士準備鞍馬。優童侍女打點笙歌。山西郊外尋春行樂一番。袛候何在。〔袛候上〕前隊貔貅衝曉色。後車鶯燕雜春聲。稟大王。寶馬鈿車。銀鞍玉勒。步障隱囊。花氈繡毯。縷衫檀板。錦瑟瑤笙。悉皆齊備。請大王出郭尋春。〔生〕傳入後堂。令郭賈二姬帶領隨行女使一班同往。〔貼小旦帶領女使攜笙簫將士弓劍鼔吹上〕

【疎影】蛾眉描就。試輕添粉黛。重整衫袖。緊紮弓彎。頻揎繡帶。又將金紐牢扣。〔合〕石榴裙𦋇桃花馬。生只怕寶釵欲溜。請看柳媚花嬌。正是尋春時候。

〔相見介生〕分付衆人一齊上馬。

【畫眉序】勝日好郊游。一帶山川錯如繡。看霞紅樓閣。水綠汀洲。虹梁照縹渺仙都。鴛瓦暎參差雲構。〔合〕麗人齊鬬春風面。家家繡戶簾鉤。

【前腔】〔貼小旦〕玉勒傍銀彄。笑捉金鞭怯纖手。道蓮生寶凳。別樣風流。春山遠黛色初匀。野水淨縠痕微皺。

〔合前生〕左右。前面甚麽所在。〔衆〕前面山下。平坡如掌。細草濃花。諸貴戚王公臺榭都在此處。可以下馬散步。〔生〕快到那邊停車下馬。

【前腔】柳外繫驊騮。一曲淸歌一尊酒。喜妖童嬌女。錦瑟箜篌。園林遶宛轉銀塘。亭榭嵌玲瓏巖岫。〔合前〕

【前腔】〔貼小旦〕含笑復含羞。無奈人來疾囘首。儘頻看約指。佯整搔頭。雕鞍上暖日融和。香袜裏汗衫溼透。〔合前〕

【前腔】〔生〕錫土列王侯。帶礪山河聖恩厚。願君王行樂。萬歲千秋。瞻城闕薄暮言歸。徵歌舞明朝還又。〔合前齊上馬科〕

【滴溜子】〔衆〕風日好。風日好共成勝遊。人生裏。人生裏歡娛不久。名姓史書儘有。現前未老身。頻開笑口。不挂無端世上憂。

【鮑老催】車馳馬驟。王孫行處人烟輳。鳳簫細續鸞笙奏。歎英雄囘首。中藏機彀。試問燕秦丘隴何人守。韓彭葅醢君知否。這盛衰須參透。

【雙聲子】郊西路。郊西路。桑葉亂羅敷首。城南騎。城南騎。柳絲拂王孫袖。人如織。人如織。擁道周。擁道周。看樓前蹴踘。花裏藏鉤。

【餘文】風光歲歲還依舊。靑鬢俄驚又白頭。便是明日陰晴也未可謀。

〔外扮醉僧上攔路〕平生醉裏顚蹶。醉裏卻有分別。明朝酒醒歸何處。楊柳岸曉風殘月。〔左右呵喝不動介〕稟大王。前面有一個醉僧攔路。〔末扮風魔道人上攔路〕倒翻銀河半灣。撞碎崑崙一角。上帝罰我害風。四海蓬頭赤脚。〔左右呼喝不動介〕稟大王。前又一個風魔道人攔路。〔生〕和尙道人過來。你兩人旣爲僧道。怎麽不守戒律。飮酒風狂。攩吾去路。〔外〕我不參禪不說法。終日醺醺醉麯蘖。假饒撞着老迦文。當頭一棒便打殺。〔生〕道人。你爲何如此風狂。敢是有病麽。〔末〕人人道我有風症。卻是風魔不是病。世間多少假惺惺。不識自家眞性命。〔生〕這僧道說話雖狂。卻似有意。和尙近前來。我問你住在何方。是何名字。〔外〕我虛飄飄雲水。何處是我家鄕。圓陀陀本身。那裏有甚名字。大王。我且問你。你今自叫做木淸泰。太原雲中人氏。你前生是甚麽名字。住在何處。〔生怒〕這禿廝。我怎麽知道。〔外〕你卻不知。〔生〕道人。你的風病何年染成的。如何不醫治他。〔末〕我自混沌初分得病。也不記得起自何年。我怪世人惺惺。因此不醫此病。〔生〕這兩個風魔僧道。在我王侯面前無禮。敢說這等大話。〔外〕大王。得罪了。你說是王侯。你聽我道者。

【混江龍】你道是王侯位高。千年胙土錫分茅。眞個是堂迎珠履。戶擁旌旄。帳下義兒懸玉帶。襁中孺子插金貂。響一派裊裊遏雲璈。列兩行楚楚如花貌。受用的晝添桂釀。夜續蘭膏。

〔生〕我蕩寇立功。取黃金印如斗大。懸之肘後。好不富貴也。

【油葫蘆】〔外〕只道是富貴黃金鑄得牢。又誰知一旦抛。須臾少壯成衰老。身子裏紫綬雖堪貴。頭兒上白髮不曾饒。悲來有今夜。運去沒明朝。恩情那得戀。歌舞爲誰嬌。容華謝桃李。憔悴掩蓬蒿。恨無情抔土。斷送幾英豪。今古價有誰逃。

【天下樂】〔末〕當日功名仗寶刀。掙爵士與兒曹。到頭來湯雪消。從此後枉持杯向墳上澆。冷落了宛轉吳謠。消停了娉婷楚腰。又何須上銅臺那魂怎覺。

生〕我抱負經綸才調。通今博古。那些不曉來。你那僧道知些甚麽來。

【北節節高】〔外末〕抱負了經綸經綸才調。只不曾悟禪悟禪開道。偌大英雄正好。得意時無常來到。挽了夫人。覷了愛妾。將兒孫囑着。捨了金寶。撇了愛寵。辭了聖朝。獨自個苦伶仃黃泉路遙。

〔貼小旦〕大王。這兩個風狂僧道無禮。一味胡言。大王不要聽他。撚了他去罷。〔生〕不須撚。且聽他再說。

【元和令】〔外〕這兩個分明孽妖。直害得人眼光落。準備着管弦夜夜與朝朝。儘人前賣弄俊嬌。有一日水流花謝。粉褪香消。你風情那里討。

【上馬嬌】大王。你是個大丈夫怎迷戀兒女曹。呀。只逞目下莽雄豪。卻等閒忘卻來時道。怎不覓舊根苗。

【勝葫蘆】〔末〕你只看古塚新墳侵野潦。有多少貴官僚。早見狐狸穿墓道。珠襦玉柙。桐棺瓦器。一樣草蕭蕭。〔左右〕天色已晚。請大王囘府。〔生〕且消停。這個僧人還有話。〔外〕料此際錦席華堂燈燭耀。待歸去好良宵。綽約金屛珠翠繞。歌開檀口。弦攏纖指。河漢轉星杓。

〔生〕你這僧道可知我府中風景麽。

【後庭花】〔外〕只愛着錦堂春風景好。那裏管月華沈天色曉。假饒千載常如是也。便儘風流將擔子挑。不逍遙。猛可裏做水痕兒微泡。戲棚兒收拾早。弄虛脾猢猻圈套。有幾個夜與朝。報閻王柬帖兒招。形骸瘦。鬢髮焦。一場兒沒下梢。

〔生〕和尙。這個都說的是。你旣是這等有道有識。怎麽自家喫得這般兒醺醺兒醉。可也不照管自己。

【柳葉兒】〔外〕呀。你笑我自家不照。恁醺醺終日酕醄。妝喬做喬。怎便肯洩眞消耗。待梅香噴雪兒消。那時節纔和你說不醉的心苗。

〔生〕你出家人有什麽好處。〔末〕有好處。〔外末合〕

【寄生草】三花樹開應遍。九蓮臺路不杳。把僧伽換卻烏紗帽。雲衣瓔珞香烟罩金沙細路幢幡導。只這個天宮七寶佛莊嚴。煞似王家五等官封號。

【尾聲】蠹蝕桂花凋。鼠嚙枯藤倒。便從此撒手囘頭欠早。莫等到席冷筵殘人散了。一沈苦海中永劫難撈。但靈消誰認皮毛。鬼窟翻身知幾遭。平生意氣豪。只爭一些兒不到。這時節那裏尋貴王公官品兒高。

〔並下生〕左右。我被這兩個僧道說得一片熱腸冰冷了。快收拾囘去。

〔生〕邂逅逢僧話。    〔貼小旦〕狂言卻指迷。
〔左右〕早知燈是火。    〔衆〕飯熟已多時。

第六齣 辭家訪道

〔小生扮木龍駒院子上〕昨日繁華。今日冷淡。苦海無邊。囘頭是岸。俺老爺從西郊囘來。忽然分付小人製一副道衣。說要雲遊出去。夫人公子知道。好生驚訝。不免在此伺候則個。〔生道裝上〕

【憶秦娥先】西天近。金繩覺路明勾引。明勾引。道情頓起。𡉟心消盡。

誰把金錍劈面撇。明人不用多饒舌。丈夫胸懷烈火燒。沃我醍醐冷如雪。化去知他黃鼠肝。噆來多少靑蠅血。弩下逃生急不收。一朝便與妻兒別。我木淸泰世間奇男子。濟世愛民。扶危定難。忠勛不小。爵位已高。靑史許我標名。紅妝可以送老。世事到此足矣。只是我這一點靈性。無處追尋。一副骨頭。沒有下落。昨日在西郊遊覽。遇着兩個醉和尙風道人。說一片言語。機鋒頗對。覿面相撩。撥得我心花頓開。毛骨盡悚。我如今思量起來。終日戀這個火坑中。何時有出頭日子。早上修成一本。封進與皇上。辭了爵位。別了妻孥。我待逍遙雲水。訪道尋眞去也。不免請出夫人公子和侍妾們辭別則個。〔旦貼小旦上〕

【憶秦娥後】東君若個傳春信。眉端一夜添新恨。〔小生上〕添新恨。且倩取舞衫佐酒。名花消悶。

〔相見介旦〕相公。你今日怎麽忽然這般打扮。〔生〕夫人。我思量百戰功成。五衰相現。年光有限。盡皆野草荒墳。閻老無情。不問王公貴戚。麟脯龍肝。早起仍還枵腹。蛾眉鸞鏡。轉盼已是衰容。恩情寵愛。百年未免分離。富貴榮華。一夢都成虛幻。泉路茫茫。那得親知在眼。遊魂渺渺。惟有罪業隨身。狐蹤兔穴。儘教草土縱橫。馬腹驢胎。一任冥司差遣。眼下欲逃生死。惟有學道修禪。我如今特請夫人兒子們出來辭別。去雲水之間。尋一條出世的大路。倘得成道。日後自有相逢。兒子龍駒。伶俐老成。可以襲封繼後。不墜家聲。侍妾郭倩香賈凌波。靑年難守。我有貧交二人。同郡秀士呂非熊。蒲東秀士令狐翹。並年壯負才。家貧未娶。夫人可做主張。將二女嫁與兩生。勿索其寸絲爲聘。我從此逝矣。〔旦驚介〕相公如何忽生此念。莫不是驚殺我也。倩香凌波過來。相公昨日帶你們往郊外遊翫囘來。從何忽有此話。〔貼小旦〕昨日老爺在西郊外行春。偶遇兩個醉和尙風魔道人。講了一片說話。卻不知老爺怎的便生此念。〔旦〕相公。不要說這個話。功成名遂。正好爲歡。若要修行。在家亦可。分情破愛。遠別何之。快不要。〔小生〕爹爹年力未衰。朝廷倚重。兒子春秋尙幼。孝養全虧。怎便捨得撇了母子。飄然遠去。聞言驚詫。請爹爹三思。〔貼小旦〕老爺雲遊遠涉。辛苦怎禁。僧道風狂。語言難信。侍妾輩不足論。怎忍撇了夫人。棄了愛子。永辭榮貴。獨受淒涼。雲水之言。請勿再道。〔生〕吾意已決。不必多言。

【園林好】辭榮去母子休得要怨嗔。辭榮去尋師問津。思量起流光何迅。我怎肯戀紅塵。我怎肯戀紅塵。〔旦哭介〕

【前腔】君本是天朝貴臣。怎做得雲遊道人。平白地飄零一瞬。好敎我痛傷神。好敎我痛傷神。

【江兒水】〔貼小旦〕頃刻添離緖。低頭掩淚痕。無端饒舌把闍黎恨。花言暗地裏將人引。漁翁釣罷金鉤褪。骨肉如何投奔。〔合〕悔去尋春。須信歡爲禍本。

【前腔】〔小生〕堂上歌鐘在。階前萊綵新。一朝分手把天涯問。遼陽路遠也難通信。鶴歸千載無憑準。父子恩深怎忍。〔合前〕

【五供養】〔生〕鐘鳴漏盡。轉眼衰殘鬢髮如銀。萬緣俱是假。一法幾曾眞。〔旦〕相公。你如今要往那裏去。〔生〕從此去雲水間東西休論。流沙應有路。弱水豈無垠〔合〕縱使歸來。怕道容難認。

【前腔】〔旦〕君無出門。俺娘兒倚傍何人。一生逢泰運。此日遇災屯。你飄飄只此身。何處去風霜淒緊。旅邸誰爲伴。衣冷誰與溫。〔合前〕

【玉交枝】〔貼小旦〕心中暗忖。盼天涯已在脚跟。佳人薄命應先隕。從茲眉黛羞匀。君今脫身歸白雲。妾寧易主調紅粉。〔合〕最可憐生前永分。最可憐別後斷魂。

【前腔】〔小生〕煙姿霞韻。也應知生來往因。把金章紫綬看塵坌。霎時剖愛分恩。如今叔卿行采眞。他年度世難尋問。

〔小生〕爹爹苦要去訪道。如何一人獨行。小心勤愼的家奴帶一個。客中也好伏事。〔生〕我出家要修苦行。豈可帶家奴伏事。不消不消。〔旦〕妾有金珠八寶。乃皇后娘娘賜與妾身的。將此盛一小囊。縫在相公衣裏。聊表夫婦之情。前途亦可濟急。〔生〕濟急二字說得卻好。夫人。這個到使得。〔旦取金珠縫囊科〕

【前腔】孤身前進。怎生禁淒涼路貧。把雄貲鉅萬都抛盡。一家陌上遺塵。〔旦停針拭淚科〕衣間寶珠妾自紉。眼中紅淚如線滾。

〔合前生〕夫人。我家曇花閣下。有曇花樹一株。我折一枝插在庭前。此是西土佛樹。東土難栽。若此行得證道果。後會有期。曇花無根。生長茂盛。若是無成。曇花萎死。留此爲記。〔折取插科〕

【前腔】西方奇品。看曇花婆娑映人。一枝手插留幡信。願東皇暗長靈根。從知百花皆有神。況兼諸佛來相印。

〔合前生〕夫人。大丈夫旣興出世之心。豈復存兒女之戀。欲超苦海。先斷愛河。我去也。我去也。〔下衆哭倒科〕

【川撥棹】〔合唱〕君行緊。一家人俱哭損。但願得果證三身。但願得果證三身。早歸來曇花正春。〔合〕怎敎人不悵神。便途人也不忍聞。

【前腔】從此羅衣空疊塵。從此薰籠香不焚。急面君王將此情陳。急面君王將此情陳。把玉帶貂蟬還與君。〔合前〕

【餘文】封王拜將懸金印。陡然間山林遠遁。始信英雄自不羣。

〔旦〕采菱歌斷木蘭舟。    〔貼〕嫁得蕭郞愛遠遊。
〔小生〕日暮未知投宿處。    〔合〕滿天風雨下西樓。

第七齣 僊佛同途

〔外末同上外〕道術分三教。源流本一家。〔末〕仙人拾瑤草。佛子坐蓮花。〔外〕南贍州堪度。西天路不賒。〔末〕悟時冰泮水。迷處飯蒸沙。〔外〕仙子。我與你商議。六度萬行。我祖渡河寶筏。全在慈悲。八百三千。你家升天靈梯。亦先功行。弘慈普度。你我宿心。爭奈此世界衆生罪累深重。根器淺薄。沈沈黑業。碌碌紅塵。不信法輪。轉生疑謗。以故地府惟專治有罪。佛祖不能度無緣。可歎可歎。你我並奉祖師法旨。來度世人。定興王木淸泰。被我二人三言兩語。撥轉他心。飄然辭家。尋眞訪道。果是個有宿根的善知識。猛囘頭的大丈夫。但恐其塵緣久汨。道念難堅。我和你須教他徧歷諸境。磨鍊身心。要積福田。先修苦行。〔末〕祖師所見極是。仙道淸虛。佛門廣大。弘慈普度。原讓如來。祖師此後大闡門風。弟子在傍拱聽法旨。〔外〕眞空妙有。無生不說長生。忠孝淨明。仙道原非外道。菩提妙覺。最上無倫。高眞上玄。亦自可貴。仙道淸虛不染。若要再超。須用皈依三寶。佛門廣大無邊。旣云普度。豈得獨舍諸仙。如來與上眞在虛空中道法相與。師徒甚歡。只是無知的野道人不聞佛法。詆祖位爲精靈。不廣的禪和子未究仙宗。駡眞人是外道。兩家聚訟。積漸成仇。此是後世子孫所爲。並非當時老祖之意。我如今與你同在一塊。正是欲明此事哩。木公將到。可以迓之。〔末〕待木公到來。善巧方便。祖師無恡撩牙。藝壓當行。弟子不須開口。

〔外〕莫怪老僧饒舌。    〔末〕此僧老婆心切。
〔合〕願希普門大士。    不作辟支菩薩。

第八齣 雲遊遇師

【一枝花】〔生道裝上〕籠裏家雞初放。雲中野鶴翺翔。且喜凡身尙無恙。木落歸根一夜霜。尋師道路長。

兒女牽衣泣淚頻。丈夫此處度關津。仰天大笑出門去。我輩豈是蓬蒿人。木淸泰棄官爵富貴。撇妻子家筵。眼見得脫了火坑也。只是孤身渺渺。前路茫茫。求道未有入門。進步不知去向。昨日撞遇這兩個方外人。尙未知他是凡是聖。只言語可也不凡。他旣撥我出家。因緣必有個下落。大丈夫業已出世。一身便是浮雲。且信步聽天。再作道理。

【新水令】一朝揮手謝君王。脫朝衣把布袍兒穿上。纔離了歌舞地。蚤來到水雲鄕。兩袖飄揚。兩袖飄揚。覺耳畔天風響。

【步步嬌】苦海茫茫深千丈。今古皆淪喪。英雄沒主張。誰駕慈航。穩載我離風浪。今日裏一旦悟無常。神魚跳出靑絲網。

【折桂令】出華堂。拜別糟糠。離了靑閨。撇卻紅妝。還想我沐雨經霜。身中鎖甲。手裏沈鎗。博換得玉帶金章。忽然間野服新裝。這纔是猛烈英雄。小可的凡腹難量。

【江兒水】煙水千層碧。雲山一帶蒼。忘機的野鳥閒來往。好風吹去蘆花舫。娟娟月照在漁竿上。物外年光。別是一般情況。

【雁兒落】待尋個老衲子薜荔房。怎戀着粉骷髏芙蓉帳。磬聲中薝蔔香。幡影外優曇放。終日裏𥡴首向空王。親眼見玉毫光。參師祖經威棒。問天醫借藥方。何妨。衠一味混俗的風魔樣。相當。我且去訪雲門叩石霜。

【僥僥令】昨日金針手內藏。明挑出繡鴛鴦。覿面相逢肯廝放。撩撥得兩投機心自想。兩投機心自想。

【收江南】呀。明說道好筵席定散。歡樂過轉爲殃。夢甫覺邯鄲一枕熟黃粱。瞥然囘首悟無常。因此脫功名戲場。怎等到身兒衰朽鬢兒蒼。

【園林好】老闍黎知他那廂。病風魔多應是假狂。口吐出金莖蔗漿。頓使我熱心降。頓使我熱心降。

【沽美酒】踹芒鞋走道旁。提托鉢乞齋糧。誰識當今侯與王。雖然侯與王。渾不是舊行藏。舊行藏。改卻僧伽樣。潮汐有晨昏消長。烏兔有東西來往。我呵從此永辭畫堂。遠離故鄕。要歸來除非是擁幡幢在蓮花座兒上。

【尾聲】孤雲野鶴身飄蕩。大地山河纔一掌。便西去恆沙也只半餉。〔下〕

第九齣 從師學道

〔外末同上〕天上英雄豈無故。富貴功名草頭露。金針一撥轉瞳人。囘頭便指西天路。木淸泰被我兩人喚醒。辭家入道雲遊來了。仙子。我和你不免接引他一番。遠遠望見來也。〔生上〕雲山烟水路茫然。竹杖芒鞋散誕仙。繡帶鴛鴦留得在。金針知落阿誰邊。遠遠望見二位僧道。想必就是前日西郊相遇的了。〔相見介〕二位師父。木淸泰昨日蒙二位師父點化。猛然省悟。囘家卽便別了妻子。棄了功名。來隨師父修行辦道。出門信步。岐路茫茫。無處尋覓高人蹤跡。正在此苦楚傍惶。幸得邂逅相遇。只望眞師接引。了道歸眞。出離生死。〔外〕我兩人邋遢雲遊。止求衣食。豈能度人。昨日酒後狂言。何必深信。大王你怎麽就起這個念頭。莫非錯了。〔生〕師父。你休要瞞我。你昨日言言良藥。句句慈航。豈不是有道的高人。我弟子旣已出家。理無退轉。伏望慈悲。指引路頭。〔下拜科外〕大王。你旣眞心出家。吾當指引。我且問你。你今辭榮遣愛。能不悔麽。道門淸苦。戒律甚嚴。你能持否。儻或不能。出家也無用。〔生〕大丈夫旣已捨樂就苦。決定甘心受戒持齋。必然不犯。當發誓願。請勿過疑。〔外〕可喜可喜。你能如是。何患大道不成。我等敢辭拔濟。〔末〕大王。你便當拜大和尙做本師。〔外〕大王。你當拜道者做導師。〔生拜外科〕一自蒙師指授。驀然針芥相投。伐薪給水願從遊。長侍蓮花夜漏。〔生拜末科〕宿世因緣輻輳。雲輧遠自丹丘。金匙銀籥片言抽。合下玄關開透。〔外〕原自西方法友。〔末〕偶然失足閻浮。〔外〕一言半句便囘頭。〔末〕鞭影良駒馳驟。

【駐馬聽】〔生〕印度西方。玉界金沙路渺茫。全仗明師指導。暗室香燈。苦海慈航。願離五濁向雲堂。長依七寶遊龍藏。〔合〕選佛名場。栴檀座下。跏趺合掌。

【前腔】〔外〕一入禪房。壞色麤衣薰戒香。須要削除煩惱。打滅塵勞。深念無常。一朝了悟見靈光。幢幡導引在蓮花藏。〔合前〕

【前腔】〔末〕洞府仙鄕。授汝長生不老方。須要九還七返。凝神絳府。積炁黃房。皮毛脫落木經霜。此時便是如來藏。

〔合前外〕西來。修行之事。理雖頓悟。功必漸修。要鍊身心。須歷境界。佛國仙都。天堂地獄。俱是遊到的。你卻不可不知。〔生〕憑師父指引。

〔外〕莫問一花開五葉。    〔末〕且修禪土住香臺。
〔生〕山中昨夜西風急。    〔合〕攧落羅浮萬樹梅。

第十齣 夫人內修

【逍遙樂】〔旦道裝上〕自君之出矣。棨戟門庭淸似水。年華何況鬢邊催。收除釵釧。褶曡羅襦。結束緇衣。

少小住華屋。複閣連雕簷。良人耀蟬冕。妾亦榮鸞簪。但知召歌舞。何嘗親桑蠶。邀人傅脂粉。不自着羅衫。一朝光景異。惠風扇囂炎。良人脫朝服。𥡴首事瞿曇。賤妾亦何爲。孤棲戀香奩。願學優婆夷。三寶同修參。妾身衞氏。嫁與木郞。夫君棄室尋師。辭榮入道。鐘鳴鼎食之家。一旦冷如冰雪。妾身思量起來。男子旣能省悟。我婦人何獨癡迷。鸞誥龍章。錦衣玉食。數十年於我足矣。如今已令人築一淨室。名曰蓮花菴。皈依三寶。薰修六時。優塞亦有優夷。龐婆要追龐老。旣可了我生死。亦不玷辱夫君。豈不美哉。相公臨行。囑付將倩香凌波二妾出嫁秀才。不免喚孩兒二妾出來。分付則個。〔貼小旦上〕

【遶地遊】紅妝盡洗。蟬鬢無心理。盼不到天邊夫壻。〔小生上〕雲山烟水。何處尋遊履。流不盡思親雙淚。

〔相見介旦〕倩香凌波過來。老爺臨行囑付。將你二人出嫁秀才。便可遵老爺嚴命治裝。我盛備房奩相送。孩兒。你可將此意好生傳與呂非熊令狐翹二秀才。玉成好事。免誤靑春。〔小生諾貼小旦跽云〕好吿夫人得知。老爺旣辭家訪道。夫人亦在宅修行。二妾雖裙釵賤流。葑菲下體。豈無道念。亦有人心。身披羅綺。口饜膏粱。一向受老爺與夫人撫養深恩。未能報答。老爺旣脫履挂冠。持甁鉢而遊方外。二妾豈忍施珠浥粉。抱琵琶而過別船。願做兩個道姑。在淨室中伏事夫人焚香掃地。一同修行。一則表犬馬戀主之情。一則希蛤蜊生天之福。二人意已決矣。望夫人矜容。〔旦〕說那裏話。你二人靑春尙幼。白日難挨。豈能受此淸苦。〔貼小旦〕夫人現受淒涼。二人願同甘苦。想夫人不信我二人至誠。不免對天設誓。天地三光。若郭倩香賈凌波二人修行意思。不信不誠。情願生受災殃。死墮地獄。〔旦〕好好。你二人能如此。我心甚喜。修行是好事。卻大家與老爺爭口氣。我如何不聽從。眼見得蓮花菴中三淨尼也。

【集賢賓】蓮臺寶刹新構起。雲冠嚴淨毗尼。瓔珞如來幢蓋裏。看紺髮參差螺髻。曇花旖旎。紅閤外爐烟裊細。〔合〕天似洗。塵不到竹牀髹几。

【前腔】〔貼〕歌樓舞榭扃不啓。生疎子夜前溪。淸梵斜陽金磬裏。正水綠霞紅鮮霽。香薰戒體。新學得靑蓮半偈。〔合前〕

【琥珀貓兒墜】〔小旦〕莊嚴七寶。木槵對軍持。同向蒲團禮六時。跏趺未慣整霞衣。休疑。死抱芙蓉。冷落荒陂。

【前腔】〔小生〕香殘日晚。明月伴琉璃。一卷楞嚴手自披。迦陵啼過竹林西。堪悲。寂寞龐家。盡向菩提。

母親。一家俱已入道。教孩兒獨自一個支持門戶。好生苦楚。父親雲遊。杳無下落。孩兒明日要出門尋訪。儻得一面。死亦甘心。〔旦〕孩兒。乾坤落落。雲水茫茫。那裏去訪。就是尋訪不着。也盡你一點孝心。儻天憐念。得一相逢。也不見得。這個我不阻你。但你父親飄零。你又出去。怎教爲娘的不憂念。倘得父親消息須急早囘來。慰我懸望。孩兒。你便可收拾行李。明日起身。〔合唱〕

【簇御林】尋消息盼路岐。訪松林傍竹扉。行蹤多在淸涼地。若相逢問取歸來未。〔合〕遶天涯。桃花源水。雲樹恐淒迷。

【前腔】驂玄鶴駕赤螭。杖爲龍舟是杯。好風颯颯吹雙耳。遣凡情不灑臨岐淚。〔合前〕

〔旦〕一家骨肉各西東。    〔貼小旦〕脚底雲山千萬重。
〔小生〕聚散人生應有數。    〔合〕浮萍大海也相逢。

第十一齣 檀施積功

【浪淘沙】〔貼扮黃妙瓊淨扮呂翁外上〕說法墜天花。寶積楞伽。言言妙義是摩他。悟得靑蓮生足下。彈指恆沙。

【前腔】〔末上〕洞口碧桃花。棗大如瓜。石梁仙鼠白於鴉。要得靑鸞雲裏跨。一粒丹砂。

【前腔】〔生上〕隻履踏天涯。西去誰家。囘頭不戀舊繁華。白馬靑牛看並駕。覺路無差。

〔外〕西來。我們三人雲水同遊。不須問路。且信步閒行。散誕逍遙則個。〔生〕師父。如此卻好。〔貼哭上〕羅敷遇千乘。提筐在桑間。鼠牙速我訟。都只爲紅顏。三位師父𥡴首。〔生〕娘子何處人氏。是甚姓名。緣何獨行路途啼哭。〔貼〕師父。不敢相瞞。妾乃閿鄕人黃氏妙瓊。嫁與同邑鄭生爲妻。巨豪洪貫。貪妾姿色。百計謀占不遂。陷夫死罪繫獄。家貧如洗。資糧盡絕。巨豪欲以計斃妾夫于獄中。只得沿街求乞。且圖控吿世間豪俠丈夫。意氣男子。出力相救。師父們慈悲方寸。容妾一言。

【小桃紅】紅顏薄命。白璧堪嗟。妾禍從天降也。相逢狹邪。要我重婚嫁。豈做出牆花。願配一鞍跨一馬。忍又抱琵琶也。總爲蛾眉生鼠牙。死葬靑陵下。泉路未賒。肯學無言息國娃。

〔生〕這娘子說得好苦。師父。激起我生平千秋俠氣。一片熱腸。娘子。我不是道人。乃定興王木淸泰是也。喬裝到此。我與閿鄕令交好。作書一紙。救你丈夫。我衣裾中帶有金珠八寶一小囊。盡行布施與你。去救取丈夫。不免借道旁客店修書者。〔入修書上〕書與金珠在此。娘子。你收了去。管教你夫婦重圓也。〔貼拜謝〕多謝相公。妾身有眼不識貴人。〔拜外末〕拜謝二位師父。灰心只道逢禪客。擡眼誰知是貴人。〔下淨上〕無兒恨伯道。有女如中郞。嫁女與征夫。不如棄道旁。前面來的道士。我認得是定興王木公。緣何道裝在此。待我向前試一問他。〔相見介淨〕相公是定興王。緣何這等打扮。〔生〕不要閒說。請問老翁何人。〔淨〕小老是章丘呂翁。家貧無子。止生一女。老景飢寒。只得將女賣與西征將士。今日去與媒氏通言。

【下山虎】苦逢厄運。垂老無家。生得娉婷女。年纔破瓜。將他遠嫁邊城。眼見飄零路花。馬上明妃悲塞笳。忍聽淒涼話。晚景何人送歲華。形影孤燈下。怎禁得霜冷月斜。死有靑蠅來弔咱。

〔生〕老翁如此年邁。止生一女。怎忍遠嫁邊塞。你旣識我。我作數字與你。到我家中。取白金百兩相助。我頭上道巾。有玉環一枚。身上道衣二件。盡數與你留下。此女從容嫁與本處人氏。老景有靠。〔淨泣拜謝〕怎當得相公如此深恩。殺身難報。昔魏妾父老人杜囘之鬼結草以報魏公。衰朽遊魂。願附此義。〔生〕區區小事。不足掛懷。請了。〔淨下外〕西來。你慈悲拯物。功德甚好。只是旣已出家。須當埋名滅迹。如何又與人說出舊日行藏。〔末將佩瓢取法水噀生面〕師父。西來是王朝貴臣。天下何人不識。雲遊往來不便。弟子將法水噀面。頗改容顏。師父你還認得否。〔外〕我慧眼如何不識。但可以瞞過肉眼凡夫耳。西來。我有一事與你商量。我在西天爲如來構大殿一所。功程浩大。費用數十萬金。久不能就。你家產盡捐。便可完成美事。你捨得麽。〔生〕師父。出家之人。檀波爲上。頭目腦髓。尙且要捐。何況區區家產。便當盡數布施。不敢留下分毫。〔外〕這等卻好。只是日後你妻子未免飢寒。如何是好。〔生〕骨肉假緣。恩愛枷鎖。學道之人。豈顧妻孥。〔外〕旣如此。你可修書一紙與我。去對你兒子取用。卻不可悔言。〔生〕一言旣出。決無追悔。〔入修書科〕師父請收。何日去領。〔外笑〕貧僧那裏要錢。西方何嘗造殿。不過試西來本心耳。善哉善哉。你本心如此。入道如箭。〔生〕多謝師父教道。

【蠻牌令】甘冷澹。棄榮華。參幻泡。覷空花。黃金如土塊。白璧等泥沙。翛然一物都無罣。只尋覓道種根芽。望師尊金鞭蚤加。妙轉孤輪。速證三車。

【憶多嬌】〔外末合〕心可嘉。行不瑕。六度檀波具落伽。一念慈悲印釋迦。記取龍華。記取龍華。自度還須度他。〔同下〕

第十二齣 羣魔歷試

〔生上〕迦葉聞箏起舞。阿難聽樂心狂。宿世曾司曲部。始知結習難忘。木淸泰從師入道。世念漸灰。昨日被黃妙瓊訴巨豪作橫。妙瓊夫婦深寃。不覺雄心勃興。故態復見。慨行拔救。自道姓名。被師父覷破。當門一針。不覺茫然自失。今日同師父行到曠野。天色漸晚。人影盡絕。止有古廟一所。教我在此住着。二位師父往前村乞食去了。看看紅日沈山。黑雲布野。空堂寂寂。香火寥寥。鼯鼠緣階。怪鴟啼樹。好淒涼光景也。不免在石凳上少坐。待師父囘來。

【脫布衫】想當年提劍遐征。掃狼煙手斬長鯨。殄豺虎收復神京。畫麒麟儘留名姓。

【小梁州】到如今一悟翻然出火坑。木落霜淸。英雄氣盡薄浮名。還思省。風靜浪花平。

【么】烏啼日落空山暝。走蠑蚖狐兔交幷。樹葉鳴。人烟靜。殘陽古廟。藤竹亂縱橫。

【上小樓】婆娑疎影。跏趺石磴。想着我朝宴華堂。晝出荒郊。夜宿寒坰。這是俺出家人修身苦行。當日雪山叟也從茲得證。

更深夜靜了。二位師父還不見來。

【么】他可禮如來。依淨瓶。乞香積。搖金磬。不念我野曠天寒。日暮人稀。隻影孤形。〔內作雷電科〕呀。卻怎麽雲乍合。風轉勁。靊霳布令。霎時電掣與雷轟。四野裏山鳴谷應。

頃刻間大雷擊碎廟門。烈火燒我衣袂。雷神。我木淸泰是個豪傑。平生不曾作負心事。何怕你天丁力士六甲四哥一齊來也。

【耍孩兒】蠻雷使者威權盛。挾仙火邵陽爲政。如拳雪雹打疎櫺。古叢祠棟宇將傾。莫不是投壺帝笑天孫女。竊玉神追太白精。我慮澹神還定。道心何切。性命何輕。

〔巨蟒上科生〕又有巨蛇數頭。張牙露吻向我。

【五煞】看巴蛇呑象能。鋸爲牙骨若陵。腥風毒霧彌蒼嶺。莫不是階前郗后生前報。林下妖童擣藥靈。業趣還相應。只世高能度。料劉寄何驚。

〔猛虎上科〕巨蛇已去。猛虎又來。此山今夕怪事何多也。

【四煞】這於菟跑地鳴。先驅到鬼倀。山君舊號何凶獰。叱威曾說巢居叟。解鬭猶傳峯頂僧。業畜迷眞性。你有雛自愛。忍食啖衆生。

〔鬼上科〕呀。又有許多鬼物來了。你看奇形異狀。百怪千妖。曠野之中。風雨之夜。安得無此。吾心秉正。汝輩奈我何哉。猶記古德云。山鬼之技倆有限。老僧之不見不聞無窮。我木淸泰雖不才。願學此老。

【三煞】向更深敢現形。嘯空梁颯有聲。山魈木魅紛蹤影。妖狐九尾能爲崇。老表千年亦作精。何心照張華鏡。自信我靈光不動。一任你伎倆相呈。

〔鬼作語科〕我輩是戰場上鬼兵。生前被木淸泰殺死。今日特來索命。〔鬼向近生科生〕咄。小鬼。休得無禮。我是世上奇男子。今日雖孤身曠野。豈肯怕汝鬼物。就是戰場上廝殺。一鎗一劍。非你卽我。我爲王家出力。那怕索命。

【二煞】沙場苦戰爭。刀頭決死生。這是爲王家出力殲梟獍。迦文殺盜曾超劫。軒后成仙亦用兵。我和你覿面還相證。定知是黃泉不負。堪笑你白骨空靈。

〔鬼又作語介〕戰場對壘相殺。猶可解者。我輩是被你這廝枉殺的。自然要償命。〔生笑〕你說枉殺。我卻不知。也罷。明日到陰府殿前證明。果是枉殺你。我何難償汝性命。君不聞釋迦猶報金鎗。師子尙償宿債乎。我木淸泰是頂天立地的丈夫。斫頭陷胸的男子。那怕死來。〔鬼退科生〕

【一煞】想因宿障多。懸知道力輕。一身歷試當諸境。手中未有降魔劍。心內彌堅出世情。猛可里來深省。假饒是千魔不動。不負我百戰豪英。

【煞尾】終夜怪已消。東方天漸明。雲開依舊是晴和景。想著我師尊。團瓢兒上在那裏瞑。

〔外末上〕萬境俱是幻。諸怪豈爲眞。幻中了卻幻。始見本來身。木公。夜來失陪了。〔生〕二位師父不在。弟子在此廟中。被千魔萬怪。師父你怎的也不來搭救我。〔外末〕善哉善哉。諸魔沓來。一心不亂。炯炯靈明。眞個是好男子也。

〔外〕認取道高一尺。    〔末〕莫問魔高一丈。
〔生〕小舟曾遊大海。    〔合〕那怕拍天風浪。

第十三齣 天曹採訪

〔末朱衣幞頭扮毗沙門天王使者領衆神將力士曹使上〕上帝神霄迥。天王使者尊。巡行周四部。轄治徹三輪。位遜須彌頂。光應日月鄰。平衡毫不爽。明鏡照無垠。小聖乃毗沙門天王部下採訪使者是也。皂幞金銷。南天隸籍。緋衣玉帶。吾王貴臣。掌天上之威權。書人間之善惡。閻浮男女。廣作愆尤。怙終不改。天界君臣。互相巡察。賞罰無差。每月初八二十三是我天王使者。十四二十九是天王太子。月望月晦。是天王自身。下來世界。逐一考察人間所作不忠不孝。謀反劫盜。貪虐殺生。暴殄淫邪。嫉妒嗔恨。欺妄陰謀。侵凌讒害。謗毀聖賢仙佛。褻凟天地神明等罪。若是淸心寡慾。正直慈悲。重重功德。悉記善曹。以須賞激。假饒濁亂貪汚。奸囘殘忍。重重惡愆。直書惡簿。聽候行誅。或現前花報。或死後果償。善者生遘吉祥。死還昇濟。最上遂成佛道。次亦不失人天。一往日躋覺路。惡者生逢凶禍。死溢沈淪。漂轉於三塗。纏綿於八難。萬劫不得翻身。秉公明而察善惡。大圓鏡毫髮難逃。按善惡以行賞誅。定盤星毫釐不爽。如屋上的雨。大雨大溜。小雨小溜。一點一滴。神靈極是分明。又如地上的種。種粟得糧。種蘭得香。一根一苗。造物豈差公案。不獨是俺們天王部。諸佛菩薩。上帝高眞。眞官仙長。及諸天曹使者上將。逐日逐時。下世界考校。善惡賞罰。因果報應。盛水也不漏哩。可恨世人尙自迷而不悟。今日是月之初八。小聖不免下世間考察一番。分付神將力士曹吏隨行。〔衆諾末〕曹吏過來。我下人世考察。或親自按臨。或憑各境直日功曹城隍土地申報。須要逐一登記分明。毋有差錯。取罪不便。〔曹吏諾末〕聞得定興王木淸泰。他原是東華仙卿。後證西方散聖。偶因微過。謫降人間。破賊立功。封王受爵。近爲西方祖師賓頭盧。蓬萊仙人山玄卿點化。棄官入道。根器原好。德行甚高。吾奉天王勑命。令我一倂查他果是如何。須索走一遭也。〔並下〕

第十四齣 奸相造謀

〔淨扮盧𣏌藍面上〕利大機應險。官高勢自炎。名花扶繡轂。華燭映珠簾。氣奪三光暗。威行萬口鉗。人知心不赤。天使面常藍。自家唐朝大丞相盧𣏌是也。地尊元輔。禮絕百僚。天性貪殘。機謀險譎。簧鼓一搖。萬乘播吾舌底。劍鋒雙蹙。千人死我眉端。生前富貴。不問社稷之安危。死後浮名。那管史書之香臭。才運有方。星斗難逃其布算。謀深無底。神鬼莫測其機關。雲奔霧集。衣冠曉候門屛。山積泉流。金寶夜輸庫藏。酣宴則坐擁金錢。趙女燕姬。盡皆列屋。出入則道陳兵衞。王公貴戚。誰不迴車。只叵耐那尙書顏眞卿這廝。自負先朝老臣。粗立名檢。強項骨骾。不肯順從。卻又在人前說我家君被難時。這廝親䑛頸血。本無此事。故造狂言。一班好名躁進狂生。附了他與我作對。大小文武。約略三百餘人。若不翦草除根。一網打盡。難消我胸中忿氣。抑且後患須防。今日退朝無事。不免步入書齋。屛除左右。思量妙計。傾害衆官。多少是好。〔入書齋科末帶將吏上暗察科淨〕顏眞卿這廝頗有名聲。百官倚重。且這廝每事執拗。面折下官。各官觀望所係。首當翦除。〔思量科〕有計了。李希烈背叛朝廷。法當征討。只說眞卿重望老臣。遣他去說希烈。可不煩兵而下。奏過官里。就差這廝。不怕他不去。希烈凶惡異常。眞卿倔強猶昔。眼見得斷送這老兒也。其餘文武官員。重則誣他謀逆。輕則坐以奸貪。或打探其酒筵詩文言語之罪。或摘發其帷簿牀第曖昧之情。或赤其九族。或去其首領。或削籍淸朝。或竄身荒裔。此時誰不落膽驚魂。誰不箝口結舌。富貴長保。後患永消。好計好計。諸公諸公。不要道我太狠。利慾美物。味類㗩蚊。權勢危機。事同騎虎。不得不然耳。

【皁羅袍】莫怪心懷坑塹。奈觸機太險。噆味還甜。刀頭切玉未云銛。火光燒海方爲𦦨。口中鼓舌。身誅族殲。手中搖筆。投荒弔炎。眞卿晚景遭吾陷。

有人說。功名富貴。天命安排。暗室陰謀。神靈監察。這個也不管他。天道難明。神靈誰見。縱然有之。我也只圖目前罷了。〔末怒科〕

【前腔】〔淨〕天道神明無驗。且身披綺繡。口饜肥甘。一輪車轂紫騮驂。兩行花燭紅妝豔。百年富貴。將人口箝。千秋史册。由他筆尖。死圖珠玉還含殮。

吾計已就。明早上本。坐政事堂就行事了。

管取眞卿歿賊庭。    百官以次受非刑。
誰言天表有神察。    且喜垣邊無耳聽。

〔末大怒〕盧𣏌這賊。功曹地司時時報他罪業。今日我親臨。不想他險惡如此。將吏。你們可將盧𣏌陰謀。直筆細書。囘奏天主。顏眞卿賢良君子。討賊立功。懷忠抱道。不幸以正直忤𣏌。眼見得老死奸臣之手。我們可以出力救他麽。〔神吏〕顏眞卿夙慕大道。名列仙班。祇以宿愆。當陷賊庭。尸解得道。遂證上仙。大數已定。不必拔救。〔末〕這說得是。

人間私語。    天聞若雷。
暗室虧心。    神目如電。

第十五齣 士女私奔

【一翦梅】〔小生扮顧雕龍小旦扮陳木難小生上〕少年吐語氣成虹。名字雕龍。才自雕龍。月明有女約房櫳。地是臨邛。人是臨邛。

小生顧雕龍。西蜀成都人氏。薄有才華。頗饒風韻。雲箋彩筆。擅才子於西川。翠羽明珠。懷佳人於洛浦。與比鄰女子陳木難。才色相憐。心期自許。約以今夕乘月來奔。只得燒燭焚香。薰衾拂枕。以俟玉人。只見星疎銀漢。檀燼金爐。桂魄漸低。蘭膏半滅。緣何尙不見來。好生盼殺人也。

【前腔】〔小旦上〕亭亭秋水照芙蓉。心許題紅。心愧題紅。欄杆花影月朦朧。欲赴桑中。怕赴桑中。

妾身陳木難是也。針挑刺鳳。工蘇蕙之錦機。曲寫求凰。慕相如之綠綺。與文士顧雕龍有約。月夜赴之。陽臺非遠。結想爲雲。桑濮可期。敢辭多露。行到這裏。就是顧生門首。不免叩門則個。〔小生開門相見科小生〕女娘揚娥極態。允稱南國佳人。小生倚馬未工。深媿西園才子。今者握雨攜雲。未睹卿面。迎風待月。實勞我心。重門雖掩。雙睫不交。數視明河。頻聽淸漏。幸惠玉趾。香閣生春。使小生喜而欲狂矣。〔小旦〕兒之不才。不能徵禮雁奠。乃爾託志鶉奔。非止動于麗情。亦雅慕其才藻。故將圖百歲之好。非僅邀一夕之歡。旣見君子。我心則悅。

【香柳娘】想星河路通。想星河路通。巫山有夢。疎簾絳蠟微風動。慕君才𧍝蝀。慕君才𧍝蝀。羅襪露華濃。輕綃月痕重。〔合〕恐相逢夢中。恐相逢夢中。銀缸正紅。繡衾初共。

【前腔】〔小生〕羨金蓮步工。羨金蓮步工。月華相送。東鄰好事成窺宋。看柔姿妙容。看柔姿妙容。秋浦落驚鴻。朝陽麗丹鳳。

〔合前同下末同將吏上〕衆將吏。你看文士顧雕龍心惟好色。同巫臣之𥩈夏姬。女子陳木難情起懷春。效卓氏之奔司馬。並牽愛河。不以禮義。同沈慾海。自作罪愆。顧雕龍命合早中巍科。官登九列。今有才無行。以情慾私良家女子。合當削祿減算。請奏天主施行。〔衆諾齊下〕

第十六齣 讎邪設謗

〔丑扮孟豕韋外扮關眞君丑上〕念我心非毒。讎人眼自憎。生來點白玉。死去做靑蠅。下官散騎常侍孟豕韋是也。與司農卿蕭黃流有不共之讎。日夜忿他不過。思量設一計策。害了他一家兒。造計不難。只恐謀事無成。反遭大禍。我衙門中有關眞君祠。不免去卜問一靈籤。成敗如何。〔拜科〕拜吿眞君。下官孟豕韋。與司農卿蕭黃流有不共之讎。眞君所知。此讎不可不報。下官欲造一大謗。奏知皇上。害了他一家。不知此事成敗如何。望眞君報應。〔卜籤〕呀。此籤大凶。眞君。我豕韋終不然就罷了。此生誓不與仇人同朝。還當再卜。〔祠後大聲響籤盡飛出筒裂〕呀。祠後大聲。籤飛筒裂。眞君大怒。不許我行此事。眞君。眞君。你與蕭黃流有甚分義。直恁這般庇護他。難道我孟豕韋就不做了。自古道。矢在弦上。不得不發。眞君。有罪了。〔丑囘至書齋末暗上介丑〕來到書房。不免掩上房門。尋思計較。有了。安慶緖旣死。史思明新叛。我不免誣奏蕭黃流交通逆賊。同與反謀。前日蕭黃流與我同席。席上曾說史思明也是一員良將。朝廷不能驅使。以致披猖。此語同席上的士大夫盡聞。不免將此情扭揑。寫在本內。事便實了。〔侍女捧茶叩門丑開門〕丫鬟。你送茶來門外幾時了。〔女〕相公關門。不敢便叩。門外等待多時了。〔丑〕你可聽得說些甚麽話。〔女〕也聽得些。相公要將謀反情由。謀害蕭黃流哩。〔丑背語〕此語怎麽好令丫鬟聞之。自古道。謀及婦人。宜其敗也。不得不除了他。〔取劍科〕丫鬟。你先進去囘覆夫人。我隨後就入臥房也。〔女行丑從後砍殺科〕女子。女子。這也是你命該如此。不先不後。來湊在危機上。誰令探虎口。贏得送蛾眉。不免修下奏章。〔末怒科〕

【玉胞肚】〔丑〕陰謀祕計。禍臨門蕭郞怎知。那關眞君呵。縱拏雲隻手從空。料通天羅網難提。來朝一紙叩丹墀。敎他七尺云亡九族危。

只是可憐無辜殺了這丫鬟呵。

【前腔】珠沈玉碎。怕漏春光梅英柳絲。偶然間來叩房櫳。怎知他誤蹈危機。韶顏稚齒送蛾眉。血汚遊魂何處歸。

〔下末大怒科〕孟豕韋這賊子好狠也。〔外上〕落落英名蓋世。昂昂義膽包身。玉帝殿前拜命。金仙座下問津。朗陵西臺執法。玄元北極歸眞。定見靈明作佛。豈終英烈爲神。某關眞君是也。毗沙門天王使者下來世界。考察人間善惡。不免與他相見一番。〔相見平禮科末〕眞君久別。孟豕韋這賊子。毒過蛇虎。奸深鬼狐。旣造大謗。謀殺忠良。又以無辜。戕殺婢子。眞君可見麽。〔外〕使者。我怎麽不見。方纔此賊以謀害蕭黃流事問卜於我。我以大凶籤報之。欲沮其凶謀。他不肯悛改。再行問卜。我稍顯威靈。籤飛筒裂。他竟不囘頭。方當設計下手殺婢子時。我便欲手誅此賊。奈他陽算未終。蕭生大難數定。是以躊蹰耳。〔神吏上〕稟覆使者。據各處功曹地司諸神申報。下界衆生。造惡彌天。種種不一。中間作善者雖有。不如造惡者多。只有定興王木淸泰。勤王討賊。竭忠建勳。入道辭榮。淸修苦行。從師雲遊。見閿鄕婦人黃妙瓊夫婦受寃。行乞道路。修書與閿鄕令。力救寃民。罄賜囊中金寶。見章丘呂叟家貧年老。鬻女遠方。作書到家。賜他白金百兩。又解頭上玉環一枚。脫身上道衣二襲。盡賜老人。單身露體。全然不顧。西天賓頭盧尊者欲試其本心。假以造殿。盡取家貲。一筆立書。不顧妻孥凍餒。陽間作善。無如此人。〔外〕使者可識此人麽。此人原是西天散聖焦鏡圓。以微過得謫。今功行將滿。道品轉高。可敬可敬。使者考察已完。將囘奏天主。小聖奉別者。〔下末〕分付將吏。將世間善惡。開載黑白二簿。逐一分明。毋得朦朧遺漏。就還上界。囘奏天主去也。

【好事近】絳節下雲霄。萬國山河臨照。金幢繡蓋。仙音一派繚繞。斑龍先導。御飛輪瞬息寥天杳。破靑痕滄海猶微。帶黑點神州何小。

【前腔】職司採訪領功曹。總一切大地閻浮考校。貞邪善惡。寶鏡當空明了。巡行四部。奉天王宣化揚丹詔。錄金書善者褒嘉。仗斧鉞惡行誅討。

【千秋歲】陷官僚。奸相陰謀巧。七尺危。九族難保。賣國欺君。任賣國欺君。隻手把日月等閒籠罩。瞿塘峽深機竅。太行險藏嚬笑。富貴千秋好。儘家盈金寶。座擁娥媌。

【前腔】逞風騷。美姿色多才調。桑濮上目挑心招。月下花前。向月下花前。偸韓窺宋荒淫不道。彌天謗關門造。殺身禍憑空掉。作孽眞非小。千生不赦。萬劫難逃。

【越恁好】〔合〕幽房密室。任幽房密室。看烱烱察秋毫。百神森布列。張電目垂天表。鐵錚錚俊髦。鐵錚錚俊髦。赤灑灑撇紅妝脫了紫袍。虛飄飄水雲。冷淒淒百衲衣挂着癭瓢。甘冷澹。棄繁華。苦行因求道。宜名書帝闕。寵膺眞誥。

【前腔】遍巡還遍察。離紅塵返絳霄。霞旗映空舉。駈日馭指星杓。響璫璫珮搖。響璫璫珮搖。翠巍巍玉𧍝蝀駕着綵橋。矗亭亭帝居。濟蹌蹌白玉階千官正朝。吹龍𥴦。咽鳳簫。玄豹蒼虬遶。紛鑾聲出戶。桂香夾道。

【紅繡鞋】至尊御殿臨朝。臨朝。紅雲紫霧飄蕭。飄蕭。覆金函。囘玉詔。呈寶籙。奏雲璈。經睿覽。散仙曹。

【尾聲】大明六合無私照。蕩滌淸虛理自超。因緣果報。莫謂天公沒分曉。

〔末〕一日巡行四部中。    飛輪萬里御罡風。
饒他暗室瞞天計。    〔合〕怎脫雲霄照膽銅。

第十七齣 羣僊會眞

【金瓏璁】〔末扮李泌外扮羅公遠小外扮邢和璞末上〕匡扶迴帝輦。乞恩再返衡山。餐絳雪。駐朱顏。門多鸞鶴駕。討論服炁還丹。題寶籙。列仙班。

夜抱九仙骨。朝披一品衣。不食千鍾粟。惟餐兩顆梨。李泌字長源。神童應舉。荷上皇丱角之知。藩邸遊從。蒙今上布衣之好。抱道懷才。蚤期公輔。餐霞辟穀。幼慕長生。不幸羯胡逆命。上皇駕幸於西川。將士咸推。太子卽位於靈武。下官猥以舊驩。遂參帷幄。力贊廟算。克復神京。乃以性愛烟霞。志輕絓組。乞恩拜表。復歸衡山。自眷丘中之賞。永謝車馬長安。益多物外之交。半是雲霄伴侣。羅公遠方士。邢和璞眞人。近日遠訪下官。山居盤桓良久。今日是下官賤降之辰。安排酒脯。奉約二仙淸燕。想必來也。〔外小外上〕

【前腔】鸞驂雲路遠。道衣盡染蒼烟。眠海月。祝融巓。鄴侯仙骨就。來商出世因緣。探祕檢。訂眞詮。

〔相見科外〕今日是長源華誕。貧道有度索金桃爲公壽。〔小外〕貧道有瑤池玉李爲壽。〔末〕金桃玉李。人得食之。壽當萬歲。下官何德以當之。感謝感謝。秪候將酒過來。

【排歌】〔末〕守靜存虛。忘情斷緣。霎時開透玄關。河車升降入丹田。結就靈珠黍米圓。〔合〕加溫養。鍊汞鉛。琴心三曡舞胎仙。抽添好。火候全。迴陽換骨得長年。

【前腔】〔外〕絕智忘形。虛無自然。窗塵片片飛烟。鍊敎混沌軟如綿。粉碎虛空別一天。〔合〕崑崙頂。太乙巓。陽神八極任周旋。驂玄鶴。跨白鸞。木公金母去朝元。

【前腔】〔小外〕列職淸微。書名玉編。暫居洞府蓬玄。積功八百與三千。金闕虛皇丹詔宣。〔合〕飛形上。拔宅仙。雞鳴犬吠白雲間。寥陽殿。香案班。逍遙永劫謝紅緣。

〔外〕二公知道麽。定興王木淸泰辭官棄家。從師學道。將證佛果。超出仙宗。其子龍駒遠來尋父。今日未時。謁見長源也。〔小外〕定興從師。已往登萊海邊去了。其子遍覓無蹤。好生苦楚。長源可指示他往文登界上。雖不得遇。必有消息。〔末〕我輩見他不必明言。只指他東行便了。〔外小外〕我二人暫時別去。明日或者再會。〔末〕多謝二位眞人。

〔末〕名山仙果助長生。    〔外〕自是丹臺注姓名。
〔小外〕相業已成辭帝闕。    〔合〕仙風初播指瑤京。

第十八齣 公子尋親

【金蕉葉】〔小生道裝上〕朝思暮思。爲嚴親奔波路岐。行不盡山間水涯。止不擇茅菴野寺。

父似雲中鶴。兒如陌上塵。茫茫天地裏。何處訪吾親。龍駒離家尋父。蹤跡杳然。路上有人說。同方外僧道。往衡山來了。行到此處。已是衡州地方。一路聞宰相李泌隱居衡山下。大開玄門。門多雲水。或者他家有甚麽消息。尋問至此。已是李公門首。不免隱下姓名。只作雲遊道人。求見則個。門上有人麽。貧道雲水間人。聞相公大開玄門。特來求見。〔門上通報科末上〕山中芝草長。爐內藥苗新。座少乘軒客。門多控鶴人。道者何來。〔小生〕相公尊坐。容貧道訴稟。貧道雖託迹方外。卻有苦情。一言難盡。〔末〕我看你眉宇朗秀。器質温良。卻像大家子弟。不類草野道流。你實對我說。〔小生〕家鄕姓名。未敢便對相公說。且容訴苦情。

【二郞神】心中事未開言先垂雙淚。念貧道呵。自幼朱門嬌養子。今來岐路。那曾慣受淒其。只爲嚴父遠從方外侶。訪遊蹤乾坤無際。枉歔欷。恨天涯盼斷迷離。

〔末〕道者。你緣何尋訪到這裏來。

【前腔】〔小生〕悲啼。逢人借問說南遊湘澧。衡岳峯頭捫隻履。又聞公相。天然道骨仙姿。門外時時到雲水。儻萬一知些因依。尋消息。沒奈何來叩階墀。

〔差官上〕稟上老爺。小官是汾陽王郭老爺差官。老爺華誕。特具薄禮。祝賀千秋。〔末〕生受你遠來。禮物權且收下。教祗候送差官耳房裏坐。安排酒飯待他。〔官見小生科〕呀。這是定興王木爺公子。怎麽道家裝扮。來在此間。〔末〕原來是木公子。差官你認得麽。〔官〕定興王老爺是家老爺極厚同僚。通家往來。小官怎麽不認得。〔小生〕相公。貧道不是甚麽公子。此差官莫非認錯了。〔官叩小生頭科〕小官常隨家老爺到木老爺府中。相見公子。怎麽會錯。是了是了。近日木老爺棄官訪道。雲遊無信。公子想必出外尋覓到此。〔末〕我原說此道者像一個大家子弟。不類草野道流。適纔差官叩頭。你不答禮。卻不覺露出貴介行藏了。公子。請以實情吿我。我知你尊公消息。不必再諱。〔小生〕相公旣知家君消息。小生不敢諱了。便望相公指示去向。〔末〕公子請坐。老夫雖不曾識荆公子。卻與尊公同朝相厚。你把令尊訪道情由。一一見教老夫。要知他的行蹤。這裏也不難。〔小生〕相公在上聽稟。

【囀林鶯】西郊車馬春日裏。瞥然遇個闍黎。金針片語還相契。明朝道服撒手去天涯。牽衣執袂。做冥鴻難繫冲霄翅。記庭幃。優曇手插。花發是歸期。

〔末〕尊公去後。家中事體如何。令堂夫人安否。〔小生〕

【前腔】門庭一旦涼似水。我慈親靜室禪棲。晨昏只與蒲團對。爲兒怎忍安坐戀香閨。跟尋到此。顧不得萬山千水。總堪悲。流萍飛絮。父子各東西。

〔末〕你是貴遊公子。自小嬌養。如何僕從也不帶一二人。孤身獨行。〔小生〕相公聽稟。

【啄木公子】我那家君呵。穿芒屩擁衲衣。萬里孤身無所倚。我爲兒敢帶家奴。也只獨走天涯。瘦怯風霜愁欲死。行路相憐空浪指。指向前途到又非。望公相說因依。

〔末〕不瞞公子說。今日有二位雲水高人見訪。他知尊公消息。同方外僧道。雲遊往登萊海邊去了。你可急追到彼處。必有下落。〔小生〕多謝相公。

【前腔】舒愁況指路岐。東望蓬萊只杖底。怎敢辭雨帽風巾。又何論重繭胼胝。玉舃安期尋故里。蜃氣樓臺海市裏。又怕三山雲嶠迷。便去莫𥡴遲。

小生就此拜別相公。〔末〕公子大孝尋親。不敢𥡴留。想不曾攜甚路費。左右。取白金數笏。奉贈公子。〔贈金科小生〕本不敢受。奈長者之賜。敬拜領一金。多則爲累。〔末〕這也是。不敢相強。

〔末〕孝子尋親實可憐。    〔小生〕芒鞋蹤跡遍山川。
〔末〕要知杖履仙遊處。    〔合〕只在微茫雲海邊。

第十九齣 遊戲傳書

〔丑扮半天遊戲神繡襖上〕小子生來伶俐。性情有些狡獪。輕鬆舌似絲綿。細滑身如油膩。少年場裏馳名。歌舞行中得意。慣能射覆藏鉤。又會折白道字。謳歌讓我祖師。蹴踘尊我把勢。也只對景逢場。不用陰謀設計。金銀到手不貪。花柳幫閒少睡。何常學問秀才。到底風流子弟。上帝說道此人。佻㒓無甚大罪。酆都地獄虧他。蓬島仙鄕難去。特敕六部諸曹。署我半天遊戲。愈加好耍好頑。落得無拘無制。那問往北來東。頃刻上天下地。銀河偸覷天孫。蟾宮調弄月姊。曾陪方朔偸桃。又看麻姑擲米。太白無賴老兒。偸拐嫦娥侍婢。被我窣地拿姦。雙雙磕頭下跪。昨到東海遨遊。龍王留我一醉。戲將鼉鼓打穿。又把珊瑚擊碎。揶揄分水夜叉。稱贊織綃娘子。蝦將嫌他長鬚。鼈吏嘲他短尾。大王怪我無知。龍女笑我有趣。也曾爬上天門。九關虎豹猛厲。銀瓜武士狼形。金甲將軍粗氣。被我兩語三言。大笑絕倒無地。撞遇上帝弄臣。小可受他駡詈。〔內叫〕弄臣緣何駡你。〔丑〕道我恁地聰明。平地便生妬忌。生怕上帝喜歡。奪了他的權位。小子乃半天遊戲兒郞是也。昨日蒙西天祖師賓頭盧尊者分付。太原定興王公子木龍駒來尋父親。雲山烟水。無處跟尋。道路啼哭。甚般苦惱。祖師與我一緘。說是他父親的手書。教我到山東文登縣海邊。交與木公子。對他說。父親隨西天祖師蓬萊仙客雲遊。十分快樂。不必掛牽。及早囘家。唐天子查問定興。要將公子封王襲職也。小子扮作樵夫。迤□行來。已到文登界上。木公子不知那裏。〔小生哭上〕

【霜天曉角】嚴親何處。道路迷雲樹。無限傷心悽楚。臨岐望自躊蹰。

好苦。我木龍駒辭別母親。出外尋訪父親雲遊消息。天涯海角。四處跟尋。並無蹤跡。鄴侯李公。前日說與兩個僧道東遊蓬萊海邊。急忙追來。此是山東文登界上。怎麽得有父親消息。遠遠望見一個樵夫來了。不免問他一聲。〔相見介小生〕樵夫哥。你可曾見有三個僧道。在路上行走麽。小生借問。〔丑〕小人見來。借問官人何處。高姓大名。〔小生〕小生姓木。名龍駒。山西雲中人氏。父親定興王。近日辭家入道。隨着兩個僧道雲遊。小生放心不下。四處跟尋。行了數月。不知經過多少路程。並無消息。好苦也。〔小生哭科丑〕官人不須啼哭。原來是一位王侯貴公子。如何不攜僕從。單身獨行。〔小生〕樵夫哥。我家豈少僕從。只是父親孤身雲遊。不帶一人。小生誓同艱苦。亦是單行。〔丑〕元來是行孝的官人。有緣有緣。令尊大人。小人曾會來。前日我自山中負薪入城。在客店中邂逅令尊大人。對小人說。我有家書一封。託付與你。儻遇我家小兒跟尋至此。可爲我一轉付與他。說我從師遠遊。孤雲野鶴。茫無定蹤。急早囘家。封王襲爵。不必苦追。有書在此。〔丑付書小生看科〕原來是一首詩。野鶴元無定迹。孤雲到處爲家。直待蓮生足下。他年相會曇花。這詩果是我父親手筆。曇花亦是我父親臨別手栽。是了是了。樵夫哥。但不知我父親見你之後。卻又從何處去了。樵夫哥。你可憐我孤身流落。實對我說個去向。〔扯住丑科丑〕公子休癡。你父親業從雲水之遊。豈肯便返。旣有曇花之約。何必多憂。須索快囘去也。

【香遍滿】〔小生〕遠來東土。迢遞裏訪蓬壺蹤迹我嚴父。誰想道雲海茫茫欲覓知何處。歎咫尺不見。空留下一紙書。這書札空留在也。轉敎我心頭苦。

【前腔】〔丑〕勸君休苦。你父在異鄕雲外侶。知他是白鵠凌霄羽。蓮臺得證日。曇花有時聚。這書札應留在也。好轉慰你高堂母。

〔小生〕樵夫哥。你說我的母親起。越教我好苦也。

【靑歌兒】我母親朝夕裏相盼覷。懊恨我當初不便相隨去。到如今何處去追尋。報深恩做未得慈烏反哺。便能如丁令威化鶴歸。怕遼陽人民非故。

樵夫哥。自從我父親出門求道。我母親傷感。也奉佛修行了。

【前腔】我父親脫朝服去遠尋印度。我母親卸花誥禮佛持齋素。我父諸姬並解羅襦。甘守着梁家的荆布。三寶香淸還洞府。我一身冰冷支門戶。

〔丑〕原來如此。一家都已入道。難得。難得。公子。修行是好事。不必苦苦傷情。令尊大人眼見得成道也。

【前腔】你至親骨肉並離垢汚。汝父有慧根蚤見靈光透露。況有明師引金繩指修行徑路。又何如龐居士散寶珠。一家兒同登蓮土。

〔小生〕樵夫哥。是則是修行好事。爭奈父子恩深。此情難忍。

【前腔】〔丑〕情關父子心自苦。且囘家列職承茅土。願你精忠報主努力起雄圖。父擁幢幡趨紫府。兒榮冠蓋昌朱戶。

公子。你尊公旣有下落。又得手書。快囘去慰你令堂太夫人。努力功名。豈不是好。〔小生〕如此別了囘去。多謝帶書。請問樵夫哥姓名。異日重逢。可以相謝。〔丑〕我山林野客。不留姓名。偶爾致書。何勞稱謝。公子請了。〔下〕

〔小生〕嚴親雙足追飛電。    遠自空中墮雲翰。
上窮碧落下黃泉。    兩處茫茫尋不見。

〔下丑上〕我小子一生遊戲。六合飄零。到底無歸。終成淪墮。昨日在三天門下。見天王使者對將士說善惡因果。今日又聞木淸泰一家入道。使我悔心頓起。道念勃興。遊戲門中。如何是了。不免將遇見木公子致書一節。囘覆西天祖師。便求度脫者。〔下〕

第二十齣 夫人得信

【菊花新】〔小貼扮房瓊瑤旦上〕朝來合掌叩蓮臺。親見蓮花葉葉開。〔貼小旦〕金粉褪香腮。久矣不匀眉黛。

〔相見科〕郭賈二姬。我和你們在此菴中。焚香洗鉢。禮佛參禪。甚覺淸幽。只是相公雲遊無信。孩兒尋訪未囘。好生牽掛人。縱有楊枝水。怎生消此離恨。〔貼小旦〕夫人。我老爺蓋世英雄。雲遊必有下落。公子靑年純孝。皇天必相吉人。想目下囘來。不須愁悶。〔小貼上〕

【意難忘】鏡匣慵開。看門庭似水。綦履誰來。幽禽鳴玉砌。文石繡蒼苔。遊子去幾時囘。雲水路瀠洄。消不盡蘼蕪帶。恨瑤瑟含哀。

妾身房氏。小字瓊瑤。乃太尉房琯之女。嫁與木公子爲妻。公公訪道無音。夫壻尋親未返。門戶好生淒冷。婆婆在菴中禮佛修行。不免省候則個。婆婆萬福。〔旦〕媳婦到來。〔貼小旦相見小貼〕婆婆。公公訪道無音。夫壻尋親未返。婆婆又與二姬在菴中修道。偌大門戶。如何教媳婦女流。獨自承當。〔旦〕媳婦。其實生受你。你丈夫尋親。去了數月。公公見與不見。好歹早晚囘來。你且寬心。

【紅衲襖】〔旦〕我想着賦遊仙郞杳然。又可奈去尋親兒未返。望雲山不知人近遠。倚空門都着忘歲年。他待要駕金鰲踏寶蓮。又待要驂白鵠乘琱輦。因此上揮手紅塵泛紫烟。

【前腔】〔小貼〕堪嘆他訪庭幃途路艱。只是我守房櫳緣分淺。但願取覓孤鴻有信傳。又何須畫雙蛾諧繾綣。自與他折垂楊春路邊。轉眼是冷蒹葭秋浦滿。只落得一水銀河兩眼穿。

【前腔】〔貼小旦〕我當日按笙歌紅象板。今日裏頂星辰碧玉冠。蚤晚間靜焚香淸可憐。也未免夢爲雲難自遣。知他去禮慈容在兜率天。又未知抱仙骨在蓬萊院。只落得銀海茫茫路幾千。

〔淨上〕仙風超八極。俠氣重千秋。義愧啣珠報。恩將結草酬。我老兒蒙定興王木公憐我家貧賣女。贈我玉環一枚。道衣二領。又賜一帖。教我到他府中領白金百兩。我老兒得此。儘可過活。愛女免嫁遠方。不當得隴望蜀。但木公雲遊。家中必無消耗。我旣得遇。如何不去報個信兒。來到此間。訪得夫人們一輩都在蓮花菴中修行。不免竟到那門首一看。呀。元來菴門緊閉。不免高叫一聲。裏面有人麽。〔旦〕倩香。菴門外有人高叫。敢是公子囘來。你快出門前一看。〔相見科淨〕娘子拜揖。小老路上得遇你家定興王老爺。特來報信。要見夫人。〔貼〕原來如此。夫人在菴內。待我進去稟過。召你相見。稟夫人。外面有個老翁。說在路上曾見老爺。傳得有信。要見夫人。〔旦〕旣有老爺信息。快召他進來。〔召見科淨〕夫人。小老跪見。〔旦〕老者不必行禮。你在何處得見我老爺。快說。〔淨〕稟吿夫人。小老是章丘人氏。家貧年老。單生一女。事出無奈。只得賣與征西將士爲妻。正在路上啼哭。偶然撞遇定興王老爺。道家裝扮。同兩個方外人行來。小老原認得定興老爺的。就上前去相見動問。因而吿訴苦情。老爺惻然動念。就把玉環一枚。道衣二領。賜與小老。又賜一帖。教小老徑到潭府。領取白金百兩。供養老景。免使有女仳離。小老兒思量起。老爺恩深如海。義重如山。只此已是難酬。怎敢得隴望蜀。只是思量老爺雲遊消息。想府中未知。小老旣得遇老爺。如何不來一報。非是爲無厭之求。〔旦〕生受你老人家。旣來報老爺路途消息。我這裏金銀不難。我且問你。老爺有何憑據與你。見後又往何處去了。〔淨〕夫人。小老別老爺時。也曾問老爺去向。他說孤雲野鶴。何有定蹤。有書一紙。送上夫人看驗。〔旦拆書看悲介〕媳婦二姬。你看這書果然是老爺手蹟。只教發銀百兩。給助呂翁。並不曾說起家中事情與路上風景。你看他一味道念。一片剛腸。我看此書。轉添愁悶。老爺善行。不可食言。我在菴中久不理家事。媳婦。你可去取白金百兩。給助此翁。以全老爺信義。〔小貼取金奉旦旦〕老者。你可領此金去。儻日後再得老爺消息。你可再來一報。〔淨〕夫人與老爺大德。小老怎麽又可叨冒。不是報信。只來求金了。〔旦〕不必固辭。快領了去。〔淨拜謝科〕秪傳一紙信。又得百金還。〔下旦〕媳婦二姬。老爺雖有書來。依舊不知去向。如何是好。

【江頭金桂】纔喜得天邊魚雁。又誰知冥鴻竟杳然。只待檀波六度。廣種悲田。斷恩情骨肉緣。隔萬水千山。行行更遠。贈別時有繡囊珍寶。敎你緊帶身邊。又誰知你不留一錢。料飢寒難免。料飢寒難免。淒涼怎遣。謾憂煎。你本是相府貂蟬客。怎做得沿門託鉢禪。

【前腔】〔小貼〕報一幅雲箋乍展。早已向遙天滅霧烟。他則怕有人物色。轉生留戀。因此行蹤更遠。〔貼小旦〕雖則是訪佛求仙。別離鄕縣。也須念的親骨肉。直恁大飄然。又不知東遊海山西閬苑。枉臨風哀怨。枉臨風哀怨。龍鬚席捲。和那雁柱箏寒。好一似藕斷絲難斷。萬里關河一線牽。

【不是路】〔小生上〕踏遍雲山赤縣。神州脚底穿。波淸淺。蓬萊海畔。阜鄕邊有書傳。只逢片紙難逢面。鶴背安期不可攀。空勞倦。壽昌尋父無由見。只恐慈親又淚漣。敎我怎生宛轉。

〔相見科旦〕孩兒。你囘來了。可曾得見父親麽。〔小生〕母親聽稟。孩兒一路打聽父親消息。有人說我父同兩個雲遊僧道往山東登萊海邊去了。一路追趕到文登縣。遇着一個樵夫。偶然詢訪。誰想這樵夫在旅店之中。正好曾遇我父親。與他一封書札。教遇孩兒時。交付與我。書現在此。〔旦〕你旣遇此樵夫。說遇你父親。寄有書札。便好問他父親下落。可曾得相會麽。〔小生〕孩兒此時急問父親去向。樵夫說交付書札。卽便別去。那裏知他去向。因此不曾得會。〔旦悲科〕止見書札。不見父親一面。卻也枉然。取書來看。〔小生〕書札在此。〔旦看科〕原來是一首詩。野鶴元無定跡。孤雲到處爲家。直待蓮生足下。他年相會曇花。這是你父親親筆書。旣見此書。也便知雲遊眞消息了。你父臨行手插曇花爲記。如今書中又道及此。必有緣故。自你父親去後。我一向不曾到曇花閣前。我們大家同去一看。你父親手插。榮枯何如。〔行科看曇花科旦〕好奇怪。好奇怪。曇花果然生長。長葉抽枝。西方佛樹。東土難栽。且又無根。如何得活。書中道及。事豈偶然。我再思量起來。你父親寄書。怎麽就知道樵夫必然遇你。更不寄與他人。同行僧道兩人。或者就是前日郊遊撞遇的。若非聖賢。焉能片言點化。你父親此時多應成道也。

【憶多嬌】見此札。心轉切。曇花果茂枝與葉。是我夫君留爲別。〔合〕采眞問法。采眞問法。看取如來記莂。

【前腔】〔小生〕空遠涉。親怎覓。苦欲渡河無寶筏。猶喜曇花經時茁。〔合前〕

【鬭黑䗫】〔小貼〕丈夫。你萬里孤身。迢遙遠撇。我一日三秋。相思怎歇。牋鴻到。鏡鸞合。轉念高堂淒風凍月。〔合〕悲笳暮咽。東鄰機杼軋。縱有寒衣。縱有寒衣。關山何處可達。

【前腔】〔貼小旦〕老爺。你浪逐萍蹤。芒鞋自挈。我冷落花房。被紋自曡。心應斷。意難說。强把金爐名香夜爇。〔合前〕

〔旦〕雲海路沈沈。    〔小生〕家書抵萬金。
〔小貼〕無從天外覓。    〔貼小旦〕好去夢中尋。

第二十一齣 超度沈迷

〔丑扮陳瑚小外扮汾陽王小貼扮紅銷花神外末上〕滾滾紅塵天外碾。絲絲白髮鏡中催。〔生〕上牀別了鞋和襪。天曉知他來不來。弟子好吿師父。弟子昔日奉肅宗皇帝命。往西蜀奉迎上皇鑾駕囘京。因與西川節度使嚴武有八拜之交。此人豪俠好義。似有宿根。弟子願往彼勸化此人。同來入道。不知師父高見如何。〔外〕此人外節可觀。內行多缺。近被寃家訴吿上帝。惡業纏身。你旣與他交好。急去救度。亦見你朋情。我兩人不須同往。送到潼關相別。待你囘去。又在潼關相候。那時同赴天堂地獄。一度衆生。〔生〕多謝師父。如此同行。〔丑騎驢上〕日暮蒼山遠。天寒白屋貧。柴門聞犬吠。風雪夜歸人。今日天氣寒冷。好風雪也。〔外看丑科〕萬形雖有異。一性本無差。對面不相識。孩兒騎阿爺。〔丑怒〕這禿廝可惡。你看我騎着驢子。怎麽對着我說這個話。〔外〕你不要駡我。且自問他。〔驢子忽作人語介〕我陳瑚之父陳贊是也。這是我兒子。我爲這畜生苦掙家產多使機關。廣行侵害。以是罪業。受報驢身。畜生無知。旣騎了我。又駡菩薩。天豈容你。〔丑驚下痛哭拜外科〕原來如此。凡夫昏迷。旣不知父親墮在畜生。又不知和尙是個菩薩。罪該萬死。只望菩薩慈悲。救脫吾父。〔悲淚叩顙科末生〕愚夫無識。苦惱可憐。惟願慈悲。不恡說法。〔外〕也罷。陳贊今生造業。應墮此胎。宿有善根。故得遇我。我將西天梵語。與他說四諦十二因緣度脫他。〔作梵語科〕陳贊陳贊。我適纔與你說萬形雖有異。一性本無差。對面不相識。孩兒騎阿爺。我問你甚麽叫做有異。甚麽叫做無差。對的是何人。識的是何物。〔掌拍驢背一下〕你省得麽。〔驢作人語科〕我省得了。省得了。拜謝菩薩度脫。〔磕頭謝跌死科外〕好了好了。陳瑚。汝父乘吾法力。已脫驢身。上生忉利天去也。〔瑚泣拜謝介〕多謝菩薩拔濟父親。如此深恩。萬劫難泯。弟子從此囘去亦辦道修行矣。〔下末生〕師父如此慈悲。不惟陳氏父子含恩。我弟子兩人不勝感激。〔外〕西來。我三人雲遊。次第乞食。前面高門大宅。就是郭汾陽家。我們進去一化齋何如。〔生〕師父。弟子與汾陽舊僚相善。或者不好去得。〔外〕不妨不妨。他如今也不認得你面龐了。〔生〕如此同行。〔同到郭府科守門將上〕棨戟侯王第。沙堤宰相家。你這三個僧道到此何幹。〔外〕要見郭老爺化齋。〔門將〕老爺在。待我替你們稟過。〔小外上〕大將三朝老。中書二十秋。兒孫俱尙主。子壻盡封侯。把門將吏。門外何人。〔門〕稟上老爺。門外有三個僧道化齋。求見老爺。〔小外〕僧道化齋。不須見我。也罷。叫進來相見。〔外末生〕相公拜揖。〔小外〕好不知禮。從何方來。〔外〕貧道們是從西方來的。只如世法。大將軍原有揖客。若論佛法。沙門不拜王者。〔小外〕這和尙不凡。看坐。〔外上坐科小外〕和尙。看你氣貌。必是有道高僧。請問佛法。〔外〕佛法者無佛可做。無法可說。若云有佛可做。是名謗佛。若云有法可說。是名謗法。無佛無法。是爲佛法。〔小外〕講得有理。果是高僧。道者。請問仙道。〔末〕仙道長生。對彼短命。凡夫學仙。須學長生。及至成仙。生亦不用。生旣不用。長短何爲。蹔住玄門。終趣覺路。〔小外〕也講得好。這一位道者。像似新出家的。我且借問。我有一僚友定興王木淸泰。辭榮入道。蹤跡杳然。你三位旣在雲水。可曾相遇麽。〔外〕曾相遇來。他如今從師往西川去了。〔小外〕他是蓋世英雄。破浪乘風。急能迴棹。我已暮年衰朽。臨崖勒馬。尙未收韁。可歎可歎。〔外〕他能迴棹須云早。公便收韁也未遲。〔小外〕這又說得好。叫左右看齋來。葷素各備。還將酒來。惟三位師父所用。〔左右設酒席科小外〕三位師父。用素用葷。〔外〕葷素都用。只不戒酒。〔小外送酒與三師父科〕

【八聲甘州】逢場對景倚畫屛。把酒何妨乘興。朱門香逕。達人看做柴荆。今朝喜無軒冕迎。雲水相逢分外淸。〔合〕寫情。蹔相將綺席瑤京。

〔外末飮酒噉肉科生不用小外〕這一位道者何獨不用酒肉。〔生〕貧道有戒。〔小外〕難道這二位師父是不戒的。〔生笑〕此非公所知。

【前腔】〔外末生〕王門偶然掉臂行。看金屛繡褥。不礙壺冰。汚泥淸水。香發蓮花瑩淨。流風徐度歌管聲。殘雪初迴舞袖輕。

〔合前小外〕叫左右。後堂喚侍姬紅綃白紵。帶領一班女樂侑酒。〔左右呼姬侍衆上〕

【不是路】鸞鏡翠蛾輕。蟬鬢玉釵橫。宋禕翾風。歌舞分行逐隊行。絃初整。玉人指冷怯銀箏。喚卿卿。花氈繡毯安排定。羅襪香塵莫蹔停。嫋婷婷。紅綃白紵舊知名。爲誰承應。

〔左右〕今日老爺宴三個雲水僧道。喚你們承應哩。〔衆姬笑介〕僧道出家人。怎麽要看我們歌舞。稟上老爺。侍姬紅綃白紵帶領一班女樂叩頭。〔小外〕見了三位師父。〔衆姬〕三位師父萬福。〔小外〕衆姬歌舞。替三位師父送酒。〔衆姬諾送酒與外末接科送生不接生〕貧道不敢。

【解三酲】〔衆姬〕雪花飛光搖金鏡。梅英綻香撲銀罌。箜篌彈傍疎簾冷。雲水士烟霞性。誰令來聽絃上聲。又只見玻璃盞盡傾。雕欄凭。雕欄凭。蕩春心似不轉雙睛。

【前腔】〔小外〕是高人玉壺相朗暎。他自對景解忘情。未可評將看做行雲流水都不定。歌宛轉舞輕盈。歌宛轉舞輕盈。歌舞場中邀得仙人下玉京。眞僥倖。眞僥倖。小可的疑是天樂蓬瀛。

【黃龍滾犯】〔外末生〕你看步搖輕條脫冷。步搖輕條脫冷。簾蒜屛綃隔障生。蘭麝銷金鼎。蘭麝銷金鼎。又聽響一派別院簫聲。斷送晚天將暝。

【前腔】調鳳管炙鵝笙。調鳳管炙鵝笙。又見銀臺絳蠟明。卻被雪風吹酒醒。雪風吹酒醒。最喜良會未央淸宵正永。怕的是斗轉參橫。

【滾遍】〔衆姬〕繡闥琱楹。雪色燈光相並。只聽得城上譙樓。角聲嗚嗚。初報嚴更。主人分付。舞衫休冷。歌喉重整。〔合〕華堂添許多風景。華堂添許多風景。

【前腔】銀蟾耿耿。素手亭亭。一片寒香疎影。夜深何處落梅聲。夜深何處落梅聲。江上飄來鐵笛橫。〔合前〕

【前腔】雪銷殘嶺。雁度寒汀。鴛瓦棲烏不定。〔指外科〕山僧布衲冷如冰。山僧布衲冷如冰。宿火琉璃映膽瓶。〔合前〕

【前腔】嬌癡不醒。女觸金屛。臺上銀缸半暝。〔指末科〕道人倦枕蕊珠經。道人倦枕蕊珠經。縱有靑鸞跨未成。〔合前〕

【鵝鴨滿渡船】〔外末生〕只見歌殘玉樹傾。粉褪胭脂冷。風入燈。霜侵鏡。漏盡聞鐘磬。可惜好花枝。春去也誰管領。無多良宵好光景。從古歌樓舞榭皆荒徑。

【尾聲】眼前盡詫豪華盛。流霞飛電眞俄頃。不如囘首尋淸淨。

〔小貼〕稟上老爺。那僧道臨了的說話儘有道理。只是他們旣爲僧道。如何不持戒行。飮酒食肉。〔小外笑〕師父。這是那妮子說得是。〔外末〕相公說不食。不食的就是。貧道們奉還。〔外末吐介衆驚科〕老爺大怪事。這二位師父吐出魚兒。變做活的。肉轉鮮美。酒卻噴香。〔小外〕可知二位師父不是凡人。下官適聞收韁之語。心頗有省。雖不能如木公離家學道。從此以後當稍減聲妓。在舍修行也。左右。整三處館舍。留三位師父宿了。明日還要請教。

〔外〕歌罷筵收夜色闌。    〔末生〕天廚香積一般餐。
〔貼〕琱柈吐出渾無恙。    〔合〕始信江南有膾殘。

〔生弔場〕一從雲水已蕭然。何意重登歌舞筵。舊日風情磨滅盡。這囘眞個火中蓮。師父相挈到郭汾陽家。汾陽都不復識我面貌。神仙妙用。如此妙哉。行雲流水。不妨便宿王家。且待我打坐片時。免生昏散。〔花神上〕百花娘子占芳菲。萬紫千紅好讓誰。獨憐靑帝能相護。妒殺封家十八姨。妾乃汾陽園中花神是也。奉西方祖師命令。我假扮作汾陽府中侍妾紅綃。去試木西來道念。來此就是他的宿館。不免叫開門開門。〔生〕何人叩門。〔開門科〕呀。小娘子何來。〔神〕妾乃汾陽侍女紅綃是也。絃歌選伎。竊自恨於朱顏。琴瑟和聲。願永諧于白髮。今見師父道素襟懷。英雄氣色。使妾半生愜願。一見輸心。妙選才調。非止如卓女之奔相如。渴慕英賢。敢自附紅拂之歸李靖。惟師見容。〔生〕說那裏話。貧道雄心盡剗。慾念全消。旣歸道門。更持僧律。任他天女。覷爲革囊。豈放摩登。毀吾戒體。汾陽乃一世豪傑。三事大臣。汝爲其家姬。豈可犯此宵露。敗彼門風。便當速囘。勿貽後悔。〔神〕師父差矣。豈不聞婆須唼舌。不礙成眞。羅什吞針。猶然畜婦。何況我師乎。朱門甚密。淸漏已沈。妾旣呈身。理無退步。惟師裁之。〔生〕胡說。彼大菩薩如汚泥蓮花。妙在不染。我初學人如洪爐點雪。豈敢試嘗。便請速囘。遲必取悔。

【金谷園】〔神〕朱門閉歎終無下梢。靑鬢老問幾時還少。徵歌舞何年是了。因此我這紅綃待學紅拂訪英豪。

【嘉慶子】你雄姿秀骨風度好。瞥然見把人魂消。又不是琴心相挑。一意願詠桃夭。諧白髮附靑霄。

【忒忒令】〔生〕託身在烟巒霞嶠。那管你風情月調。旣撇卻兔絲了。旣撇卻兔絲了。豈復惹閒花草。虛勞你神女陽臺。自信襄王夢寂寥。

【伊令】〔神〕知君當日原是濟時豪。女蘿嫋嫋願得附松喬。況値此淸漏正沈朱門悄。錦衾羅薦。問明日天涯遠道。燕約鶯期。百歲鶼鶼在此宵。

【品令】〔生〕你花容月貌。空自逞妖嬈。我守着寂寞禪心。我守着寂寞禪心。衠一味冰淸玉皎。梅花信杳。桃源路遙。好收拾錦堂中風月。好收拾錦堂中風月。休賣弄朱顏。只把蛾眉自描。

【玉交枝】〔神〕于飛堪效。雨雲期休辭暮朝。念奴亦是連城寶。一宵兒千金怎消。已來河畔鵲塡橋。空歸洞口花相笑。諧鳳侶寒更正寥。怕雞叫房櫳淸曉。

【豆絲黃】〔生〕休撥琵琶別調。我這裏貞心怎撩。只道你是蘭蕙堅操。只道你是蘭蕙堅操。郭府紅綃。誰知你是花柳風騷。侯門女妖。休恁苦相邀。休恁苦相邀。纏枝葉轉生禍苗。

【江兒水】〔神〕玉鏡人歸嶠。秦樓女嫁蕭。仙家種玉藍田好。金屛牽線紅絲巧。桃花引入天台妙。勸你不須推調。成就一夕雲翹。須仗五百年前月老。

【川撥棹】〔生〕令人惱。我鐵石心怎變了。可惜你柳媚花嬌。可惜你柳媚花嬌。沾惹了烟藤露梢。玷侯門犯正條。汚鸞釵羞鳳簫。

【尾聲】繁華棄擲因求道。論絃歌吾家不少。爲甚孤身雲外飄

女子快迴避。你主人知道。看你爲何如人。若稍遲延。吾當取壁間寶劍斬汝。〔神〕元來木公道念淸潔如此。可敬可敬。不免囘覆祖師去罷。海水可竭。泰山可傾。彼道人者。秉志堅貞。〔下生〕這女子忽然不見。想是花月之妖。我說汾陽府中必無此事。

可是花妖可是狐。    崔家玉盌只歸盧。
革囊見試無勞爾。    心比蓮花愛水枯。

第二十二齣 嚴公寃對

【夜行船】〔淨扮嚴武挾侍兒上小旦扮王婉娘〕手握貔貅身似虎。嗟一病喘息殘軀。粉黛慵看。絃歌厭聽。早晚黃泉舊路。

下官西川節度使嚴武。磊落雄姿。昂藏俠骨。西蜀擁旄。身當虎將。南山射獵。手格熊羆。不想近日偶染一病。遂至郞當。昏瞶難支。淹延待盡。侍兒。一切人事且都不要報我。待我靜攝一番則個。

【前腔】〔生上〕纔出潼關經蜀土。過棧閣已到成都。城閃朱旗。衙開畫戟。千里轅門訪故。

木淸泰芒鞋託鉢。已到成都。此間就是嚴公帥府。不免叩門求見則個。〔內宅舍人上生〕貧道是嚴老爺故友。特從長安來相訪。煩爲通報一聲。〔舍〕俺老爺有病。怎麽敢報。也罷。難爲你迢遞遠來。待我替你一報。相見可也不定。你在門上伺候。〔鬼卒帶王婉娘鬼魂頸帶琵琶弦上〕

【前腔】〔小旦〕脈脈寃魂沈水府。親叩闕得請天都。寶劍淸霜。牙旗旭日。且向高人泣訴。

〔與生相見科〕木相公萬福。〔生〕娘子何來。〔小旦〕妾乃鬼也。本姓王氏。小字婉娘。長安人氏。乃金吾小校王驤之女。頗諳音樂。素善琵琶。西川節度使嚴武未第時。流落長安。與妾鄰居。窺見妾姿色。用計誘挑。妾不合允從。竊帶宵奔。西出潼關。妾父訴之金吾大將軍。奏聞朝廷。差羽林軍星夜追拿。嚴武負心。見追勢甚急。將琵琶絃勒死妾身。沈屍川江。追軍拿獲。查無實跡。僥幸脫免。官至節鎭。妾在泉下。沈寃二十餘年。近日始訴寃上帝。許妾索命報讎。來到此處。幸遇大師。將寃情控訴。妾要見負心人。乞大師帶我一進去。〔生〕原來如此。待我先進去。替你轉達。〔舍〕稟上老爺。門外有一道士。說是老爺故友。特從長安來相訪。求見老爺。未知容否。〔淨〕我有病不見客。旣是方外道士。或者是個異人。有海上奇方。可療我病。請他入來。〔舍〕諾。請。〔生進見科〕嚴節度相公。貧道不敢𥡴首了。與相公別來許久。有何貴恙。〔淨〕素不曾相識。有勞光顧。〔生〕曾與相公有舊。想貴人忘了。請問尊體如何。〔淨〕下官一向強健。近日偶染一病。十分沈重。道者有甚奇方。可療賤恙。〔生〕奇方頗有。貧道有一言唐突。適纔候見。門首有一女鬼。顏色甚麗。向貧道行禮。說也要求見相公。報仇索命。不得不以奉吿。〔淨怒介〕這妖道胡說。下官負意氣人。平生不曾作甚虧心事。焉得有此。〔生〕相公。貧道焉敢妄言。此女頸帶琵琶絃。血尙淋漓。想必就進來了。豈是浪語。〔淨驚懼就几上叩頭求救科〕是了是了。大師聖人也。果有此事。本末已露。焉敢相瞞。旣蒙通言。便望大師救拔。〔生〕倘可相救。貧道不敢辭。你看女子進門來了。〔小旦入門見科〕嚴公別來無恙。妾爲女子。失身從公。是妾之罪也。千里宵奔。豈無恩愛。官軍追急。棄妾而逃。亦無不可。奈何殺妾。沈屍川江。公心不太忍乎。好色則竊女而潛奔。急難則殺人以自免。公眞負心人也。渺渺重泉。沈沈長夜。寃魂不散。屢泣江波。近日始得伸寃于上帝。許我索命報讎。吾奉天敕而來。頸血未消。鵾弦尙在。可速就死。毋得稍遲。〔淨又叩頭科〕不才知罪了。當時事勢窘急。計出匆忙。負卿深恩。情罪甚的。一死何辭。不才意欲爲卿修懺誦經。裝佛造塔。廣作功德。超度寃魂。庶幾彼此兩利。貸我一死。娘子意下如何。煩大師爲不才善言方便。〔生〕娘子。是則是嚴公負你。今來索命。嚴公難辭一死。然於娘子無益。不如容他廣作功德超度。誠爲彼此兩利。娘子請細思之。〔小旦〕大師。這個卻使不得。

【桂枝香】重泉無路。幽魂誰訴。靈隨夜月波濤。泣斷寒江烟霧。羅衣盡消。羅衣盡消。玉骨都無埋處。愁來千緖。謾欷歔。縱有琵琶調。湘靈不共居。

〔生〕娘子說來。其實慘戚。事已往矣。請自寬懷。〔小旦恨科〕

【前腔】宵行多露。恩情忍負。試看頸上鵾弦。是妾傷心痛處。家鄕又遙。家鄕又遙。空望一江雲樹。誰澆椒醑。望成都。猿嘯連腸斷。鵑聲帶血呼。

〔淨乞哀科〕娘子。不才罪惡深重。不消說了。只望娘子寬貸。後恨難消。前情可念。〔小旦又恨科〕賊。事已至此。還講甚麽情分。你本是個最歹心人。方在髫年。便手刃父妾。拾遺杜老。曠世逸才。遭逢兵難。以窮歸你。一言不投。便欲按劍。屢次將拾遺綁赴市曹。若不是冠纓屢挂簾鉤。你母親急救。一代才子。死在汝手久矣。你久鎭西土。枉殺平民。不計其數。我得請上帝。先發難端。後來索命者紛紛尙衆。你勿謂死者無知。我今現在。上帝分明。汝豈能逃死。

【剗鍬兒】天宮高聳紅雲護。寃情上徹紫霄居。蛾眉一伸訴。英雄吿徂。鵂鶹晝呼。妖蛟夜舞。蚤赴酆都。難逃地府。

〔淨又乞哀科〕功德超度。必然有益。便不報前仇也罷了。〔小旦〕賊子遲了。

【前腔】雖然佛力能超度。何當怨鬼在冥途。昔彭生枉死。黑豕人啼。如意酖亡。蒼狗晝現。司馬捐生。凌逵爲厲。桓温絕命。殷涓常車。鼂錯不忘十代之讎。楚王難免六世之烈。自古報寃。豈止於我。從來盡償負。寃深怎逋。血痕尙汚。哀情正苦。急辦紅羅。安排黃土。

〔下淨〕罷罷罷。我嚴武也是個好漢。怎麽苦苦向裙釵手中求活。分付家人。急辦後事。大師遠來。好生受你。多慢了。侍兒着人相送。

英雄蓋世氣橫秋。    一旦淹淹作楚囚。
寄與世人休造罪。    寃寃相報幾時休。

〔生弔場〕嚴公嚴公。木淸泰遠來。指望點化你入道。誰想墮落至此。空負我一場好意。臨行之時。我祖師將此事早已說破。吾師眞聖人也。不免囘到潼關相會則個。豈無寶筏駕玄津。爭奈裙釵意轉嗔。正是藥醫不死病。秪應佛度有緣人。〔生欲下小旦去頸絃整衣巾上介〕大師大師。賤妾重泉下鬼。難遇至人。幸借天緣。敢求一言超拔。〔生〕你報怨雪仇。嗔心正盛。我奉齋持戒。道力尙微。佛法人我雙忘。寃親平等。若要消除災障。晨昏一句彌陀。〔小旦〕大師。世人那個不曉得念一句彌陀。〔生〕世人口念彌陀。心馳雜想。有如口口彌陀。心心淨土。何患不蓮生足下。旛現眼前。〔小旦〕多謝大師指教了。〔下生〕眞個藥醫不死病。果然佛度有緣人。〔下〕

第二十三齣 眞君顯聖

【瑞鶴仙】〔外帶將卒上〕靑史錚錚者。論英雄義烈。眞傾夷夏。炎精欲灰也。待隻手風雲。雙擎日月。古今正氣不消磨。列名天闕。只靈臺一點。皈依三寶。蓮花座下。

三天上將萬神欽。仗劍皈依功德林。淘洗得來惟淨業。消磨不盡是雄心。蕩妖馘怪天曹事。救困扶危烈士襟。隻手拿雲飛電去。魔軍戈戟正陰森。自家關眞君是也。寸心萬死。從眞主於顚危。一劍三分。吹炎劉於將燼。日月山河。長存正氣。嬰兒女子。咸識英名。蹔留曹魏。竟謝奸雄。急知己而奔劉。用伸臣節。坐鎭荆襄。威揚華夏。奈天數之去漢。豈曰人謀。生握銅符。望麾蓋者魂銷。氣壓三分虎將。死歸金闕。登將壇而氣肅。威行八部龍神。天曹列爲大帥。緋袍玉帶。久著蕩馘之勳。上帝錄我微勞。靑札瑤編。遂證眞人之位。誦貝葉眞經。入彼土梅檀之林。討其淨行。參蓮花寶座。取佛前楊枝之水。灑我壯心。今日在雲端。照見唐朝定興王木淸泰。棄官入道。持戒修行。禪心甚堅。道果將證。近從西蜀囘來。被小魔王這廝。嫉妒高人。懼其成道。中路發十萬魔軍。圍住木公。木公雖雄槪千古。力敵萬夫。止有一身。怎當魔軍十萬。眼見困厄。我爲佛門大護法主。豈容坐視。不免點起天兵十萬。一面奏聞上帝。一面征勦則個。分付衆將校。點起天兵。勦滅魔軍。就此前去者。〔衆應科〕

【北新水令】〔外〕手提一劍掃羣邪。見空中陡興妖孽。怪風吹八表。黑雲彌四野。敢肆凶劣。逗引我怒懷起壯心熱。

【南步步嬌】想當初國難從昭烈。一片精忠竭。羣雄亂似麻。誓死間關大江百折。驅馳劍㦸走龍蛇。蒼茫南北無寧帖。

【北折桂令】嘆王孫四海無家。把錦繡江山做瓜果分裂。好敎人苦費周折。鞍不離馬。路不停車。捱過多少百戰豪傑。那一時不拚了胸中熱血。纔掙得鼎足勳業。不爭差一些英雄送也。又奈可五丈原將星宵滅。

【南江兒水】往事休題者。澘然情慘切。夷陵黑土銷兵鐵。永安黃草平宮闕。蜀山空顯軍書峽。白帝城餘暮堞。先主祠荒。那裏覓翠華玉柙。

【北雁兒落帶得勝令】不爭道萬夫敵。不下的雄威傑。單收我一點攧不折的忠心烈。擔乾坤挂日月。姓名兒注帝闕。仗蕩魔朗陵鉞。建執法西臺節。休劣。假饒是逆天心我便待行天罰。手兒裏定盤星太分別。

【南僥僥令】那英雄駈正轍。邪鬼漫相遮。疾速點起天兵者。自古道救人時須救徹。

【北收江南】呀。雖則是蓋世大英傑。奈衆寡不敵些。則怕補天浴日手受磨滅。虛負咱們護法急打曡。磨旗擂鼓發丁甲。

【南園林好】明晃晃剛刀偃月。密札札長殳耀雪。排陣勢軒轅法。禡大牙玄武訣。飄屋瓦走飛沙。

【沽美酒帶太平令】看蜀道蠶叢路賒。妖氣暗三巴。大漢天師曾殄絕。今日還猖獗。抖撒起衝冠怒髮。用得着舊時俠烈。指顧間把魔軍抺摋。不霎時將高人救拔。忙發疾發。若是稍遲些。那重圍怎生得撤。

【尾聲】天兵十萬親提挈。一道流星飛電躡。雷撼天關龍戰野。〔並下〕

第二十四齣 西來遇魔

〔淨扮小魔王領衆上〕生平慾怒逞豪雄。貌似修羅氣吐虹。一與諸天鏖戰後。至今擁衆住魔宮。自家小魔王之神是也。在三界稱雄。住七寶宮殿。聚百萬之鬼兵。抗衡上帝。乘五行之敗氣。蠱毒生靈。赤臉獠牙。盛列前隊。花容麗質。充滿後宮。樂戰鬭而行威。極荒淫而娛志。與天界爲敵國。視佛子猶水火。下方但有成道者。則我魔宮震動。闔室不寧。以此不得不八口飛精。多方嬈敗。近日窺見下界定興王木淸泰。棄家學道。勇猛精進。屢經磨鍊。大道將成。大不利於我。不得不除之。聞其獨身自西蜀還潼關。不免點起十萬魔兵。中路圍而擒之。又聞此人雄槪千古。力敵萬夫。雖然驍勇。孑然一身。怎當得我雄兵十萬。衆寡不敵。必成擒矣。分付將校。點起衆兵。疾往西蜀路上。生擒木淸泰。論功行賞。〔衆應下生上〕西州迢遞返潼關。棧閣巍峨不可扳。若要度人先自度。身無寶筏只空還。木淸泰從成都返潼關。崎嶇千里。志願不酬。空勞跋涉。呀。忽然間黑霧漫天。陰風刮地。飛沙走石。好生怪事。又見陰兵十萬。彌山塞野而來。不知何故。〔淨統兵上大叫科〕大小衆軍。齊力向前生擒木淸泰。〔衆持兵仗前捉生生奪仗鬭科生〕你們何處陰兵。誰爲主帥。素無仇怨。何故見侵。〔淨〕我乃小魔王之神是也。久慕雄風。欲收你在部下相助一臂之力。怕你不從。特起大兵劫你。你可望風納款。當署爲大將。掌握重權。倘或不從。立爲齏粉。〔生〕吾已入道爲佛弟子。焉肯陷入魔軍。有死無二。吾師佛祖仙卿。道力弘大。我天生豪傑。旣歸佛門。何懼汝小魔。〔淨怒大戰三合淨大叫〕木淸泰果英勇絕倫。分付十萬雄兵。合圍圍住。定要生擒此人。〔又戰生被擒科淨〕好好。木公。你旣已被擒。料得難脫羅網。可便降順。必當重用。勿自取危亡。〔生〕我一代英雄。皈心三寶。今日有死而已。豈肯降魔。〔淨怒介〕這廝無禮。叫衆將校。可將木淸泰上了銅枷鐵肘。押送黑山獄中牢禁。〔衆諾〕

〔淨〕戰敗成擒尙不臣。    敎伊頃刻化微塵。
〔生〕頭顱腦髓憑君取。    一點靈光是佛民。

第二十五齣 魔難不屈

〔淨上〕帳下貔貅雄似虎。宮中粉黛美如花。行樂宣婬聊快我。泥犂阿鼻且由它。自家小魔王之神。拿得木淸泰。果是英雄好漢。押入黑山獄中。要他降順。今日不免親到黑山。大張威勢。不怕他不從。來此就是。叫黑山獄將。押犯人木淸泰出來。〔獄將押生扭肘上〕

【生查子】〔生〕本待度迷津。誰料逢衰運。猛拚死魔軍。誰肯輕降順。

〔淨〕木先生。你是個蓋世英雄。非常豪傑。我這裏富貴上擬天宮。威權不讓玉帝。你肯降順。管教官封上將。富敵侯王。〔生〕胡說。我木淸泰棄家學道。苦志修行。大唐天子的王公也不願做。做你魔鬼的部將。〔淨怒〕可惡。料你網中窮鳥。釜底遊魚。一犯吾威。立教齏粉。你敢在我跟前大言違抗。〔生〕小魔。我辭家出門那一會兒。也將性命置之度外了。飢鷹可喂。餓虎可餐。那怕你來。

【錦纏道】我本是大丈夫囘頭采眞。行萬里只孤身。出門來已將性命浮雲。俺也曾扶王室。定江山。掃淸虜塵。那怕你逞凶威妖鬼魔神。看浩氣塞乾坤。這頭顱兒屬英雄數盡。我丹心耿耿存。拚七尺何妨齏粉。肯無端俛首作魔民。

〔淨〕這廝無禮。教將士綁出去斬了。

【普天樂】〔生〕盼師尊潼關近。望不得雲端信。這是我這是我命合災屯。願捨我水泡波痕。作靑天鬼燐。單保得這靈臺一點無塵。

〔淨〕左右。一刀殺了他。到便宜了。教擡萬鈞鼎鑊。滿中置油。大火燒起。叉這廝活烹了。〔衆諾設鼎爇火科〕

【古輪臺】〔生〕任魔人。總然一死又何分。烹當五鼎。男兒事陰陽熾炭。大冶洪爐。分明是釜底遊鱗。頭斬春風吹光割水。緣知四大本非眞。也强似熬煎慾火。竭脂膏翠黛紅裙。還想那金鎗迦老。刎頭師子。宿寃安世難至豈無因。從今去蓮花一路涅槃門。

【尾聲】形骸糜爛何須恨。燒卻虛空幻影塵。纔證毗盧不壞身。

〔下探子上〕報報報。大王。禍事到了。〔淨〕探子報何事。喘息稍定。慢慢說上來。

【北雁兒落】〔探子〕顫巍巍旌旗風雨翻。莽騰騰號令雷霆迅。忽喇喇江翻地軸搖。撲鼕鼕鼓響天關震。

〔淨〕那裏兵來。

【北鴛鴦煞】〔探子〕關眞君親掛先鋒印。領天兵大擺軒轅陣。六甲隨車。五丁夾盾。更兼那八部從征。蠻雷齊奮。要翦强梁。聲聲道扶持危困。飛虎躍。火龍奔。大王呵。急戒車徒早征進。

〔淨〕獄將把木淸泰依舊收監。傳令將士。火速點起神兵。迎敵則個。〔衆應科〕

【北倒拖船】〔淨〕傳號令。點三軍。點三軍。抽戈躍馬走風雲。走風雲。那怕天兵雄十萬。管敎一戰化微塵。〔合〕頭觸不周山亦破。至今天雨漏秋旻。

【前腔】〔衆〕刀似雪。劍如銀。劍如銀。前駈戈戟後車輪。後車輪。將領區區何足論。從來上帝戰波旬。

〔合前淨〕分付十萬神兵。將三萬分爲左右二翼。二萬牢把中軍。三萬留作後隊。更進迭退。二萬在險處設下埋伏。吾自有神通法術。制伏天兵也。〔衆應〕

〔淨〕五行乘其敗氣。    〔衆〕劫運肆我羣魔。
〔淨〕從古橫行三界。    〔衆〕天兵其如予何。

第二十六齣 聖力降魔

〔外領衆上〕叫衆將校。前面陰風黑霧之中。是魔軍屯劄所在。木道者已戰敗成擒。我們放陣殺上去。〔兩軍相接科外〕你那魔鬼。生前依憑血氣。播惡生靈。死後自署魔王。宣婬宮殿。嫉妒熾盛。罪惡貫盈。廣積罪愆。必入無間地獄。萬劫不得翻身。尙不思悛改。侵害大德高人。天兵到此。火速投降。去邪歸正。稍若遲延。立爲齏粉。〔淨〕不必多言。俺這裏只管廝殺。〔混戰不分勝敗外與淨對陣〕

【北出隊子】〔外〕你可也道天兵來到。早則見你魂已消。尙兀自刀仗陣前挑。怎當我靑龍偃月刀。呀。管敎你餘生斷送了。〔戰科外〕

【倘秀才】那怕你神妖鬼妖。則敎你魂消膽消。俺八面威風透九霄。遭逢爲碎粉。觸着化塵囂。你波旬怎逃。〔又戰魔兵放火科外〕

【慶東原】那怕你滿口吹將妖火燒。也不須呑江吸海把水來澆。只憑俺龍泉三尺。那怕鬼計千條。只將刀頭兒一搖。妖光隨手滅。烈焰一時消。

〔又戰淨〕火被滅了。〔魔兵作大風科外〕

【雁兒落】你待使林下封家嫂。我則見枝頭少女逃。我旌旗不動搖。你瞬息旛竿倒。

〔又戰淨〕風又息了。〔魔兵作大霧科外〕

【沈醉東風】作氛霾將乾坤暗𦋇。五里霧你待學張超。俺胸中氣星辰耀。手中刀將日月挑。只一晃早見靑天如掃。堪笑你鬼妝喬。弄甚圈套。只怕伎倆窮時。手脚兒露了。

〔又戰淨〕大霧又散了。怎麽好。〔作驚介外〕

【十憂傳】俺喝一聲喝得天關掉。掂一下掂得地軸搖。指頭兒將你瞳神子撬。刀尖兒將你天靈蓋敲。把鑌鐵兒剖你尻。將水晶兒鹽你腦。殘軀兒難藏藕竅。斷魂兒送入鐵圍牢。千年好漢風烟盡。一世英雄湯雪澆。這是你自取也難饒。

〔又戰淨大敗走科外生擒魔部將綁科〕魔兵大敗。小魔王遁走。餘衆星散。不必追拿了。

【滾繡球】你看魔軍四散逃。旌旗滿路抛。血淋漓髑髏猶跳。聲慘切新鬼號咷。委屍骸藉道旁。折肝腸塗野草。俺鼓笳連凱歌正鬧。流矢疾捷騎飛跑。宣九天絳霄金闕號。代三寶神將藥叉勞。委實雄梟。

【醉太平】歎木公人品高。那魔子枉爲妖。英雄百鍊秉堅操。喜么麽盡勦。奉揚帝命張天討。扶危濟困行天道。功成振旅覆天曹。不負俺奔波這遭。

帶那魔將過來。如來弟子木淸泰。如今現在那裏。〔魔將〕稟上眞君。小魔王將他上了銅枷鐵肘。禁在黑山獄裏。〔外〕叫將士。押了這魔將。急到黑山。救出木公。〔行到黑山取生放枷肘科與外相見科生拜謝科〕貧道塚中枯骨。獄底遊魂。幸蒙眞君天兵救拔。此恩何時得報。〔外〕公王室熊羆。佛門龍象。應證上果。豈陷魔軍。小聖位列天曹。職掌護法。擒勦𥡴遲。致驚大德。惶恐惶恐。〔生〕再生之恩。萬劫難泯。

【尾聲】除妖蕩怪功非小。一霎時乾坤朗耀。準擬金書爵位超。〔同下〕

第二十七齣 公子思親

【謁金門】〔小生上〕自歎生來魔障。展轉添惆悵。四海尋親空策杖。慚恨乾坤俯仰。

有父裹布袍。單身走空谷。有子披羅衣。僮奴侍華屋。父旣巢雲松。子當念風木。哀哀蓼莪篇。把詩不可讀。木龍駒生身不辰。骨肉萍梗。父旣遠遊訪道。母亦矢志孤棲。止有不肖之兒。終日守妻子。饗膏梁。尋思二親。慚愧天地。如之奈何。荆人房氏。頗有孝心。見舅姑飄零。夫君愁苦。他亦早晚同戚。了無歡容。父親久無音耗。寢食何以自安。不免與娘子共嘆一番。娘子何在。〔小貼上〕

【前腔】何處芒鞋一緉。雲水愁難訪。定省晨昏今久曠。子婦同懷悒怏。

朱門豈不貴。何事長離憂。姑久掩一室。舅也愛遠遊。良人日以苦。妾心能不愁。棄脂復捐粉。含淚下妝樓。〔相見介小生〕娘子。你公公遠遊久別。隔絕無音。婆婆縞素淸齋。幽棲良苦。你我綺羅梁肉。心豈能安。卑人欲待再出去尋訪。爭奈雲海渺茫難覓。母親寂寞無依。展轉悲愁。如何是好。〔小貼〕官人力行孝道。欲窮雲水之蹤。賤妾亦有人心。敢戀房幃之愛。只是四海無家。一時難覓。足下此身。木氏關係不輕。君再思之。

【風入松】〔小生〕我少年生長在華堂。幾時解淒淸境況。綺羅叢裏笙歌響。又早進金盤嘉釀。今日裏洊罹禍殃。親骨肉。兩參商。

【前腔】〔小貼〕堂空客散燭無光。歎門闌暗結蛛網。依然鼎鐘和繡牀。又不是生災生障。一霎時梧凋葉黃。秋雨後轉悲涼。

〔舍人上〕仙客遠從雲外去。天恩近自日邊來。稟上公子。小人是汾陽王郭爺舍人。俺老爺將木爺棄家學道。及公子文武全才。一一奏聞聖上。聖上褒奬老爺。拜公子官爵。早晚必有玉音下了。老爺特差小人來奉報。〔小生〕叫手下送郭舍人廂房茶飯。〔內應科舍人下小貼〕原來有此事。寂寞之中。得此一喜。〔小生〕娘子。聖上褒奬公公道德。誠爲可喜。封拜卑人。此心不願。你公公無過是雲遊訪道。我兒子怎麽襲職受封。果有此事。還要上本力辭。〔小貼〕官人所見極當。

【鎖南枝】〔小生〕聞新命心轉傷。我父親雲遊知那方。祿不逮高堂。官封怎安享。願布衣甘草莽。明日面君王。把此情去奏上。

【前腔】〔小貼〕夫受爵妻有光。翟冠鳳翹垂裲襠。聞命意倉皇。躊蹰暗思想。榮可羨親怎忘。好去面君王。君心定相亮。

〔小生〕紫綬金章不敢當。    〔小貼〕一封明早奏君王。
〔小生〕親爲萬里烟霞客。    〔合〕子願終身田舍郞。

第二十八齣 公子受封

【粉蝶兒】〔小生上〕奕葉貂蟬。報國方當年少。看家傳豹略龍韜。錄忠勳。褒隱逸。聞道璽書將到。奈親恩罔極。君恩難報。

老臣已逐漁樵去。聖主難忘麟閣功。延賞又沾門蔭貴。敕書新下未央宮。小生木龍駒是也。伯父汾陽王郭公。將我父親棄官學道事情。具本申奏聖上。聖上不忘靖亂之勳。深惜老臣之去。將以蔭敍錄用小生。今早汾陽着人來報云。詔書將到。只得設案焚香。在此伺侯。〔左右上報云〕稟上公子。朝廷遣汾陽王郭老爺齎詔勑封公子官爵。已到門首。〔小生迎接科小外上〕奉天承運皇帝詔曰。據中書令汾陽王郭子儀奏稱。定興王木淸泰。當安史之逆節。丁王室之流離。力翦元凶。蕩平大難。功莫茂焉。爵頒茅土。盟指山河。綿祚永福。朕方當與卿共之。爾乃引分知幾。辭榮入道。遠追子房之迹。近紹鄴侯之風。世所罕聞。良足嘉尙。可賜號圓照大師。其子龍駒。才兼文武。秉志忠良。授驃騎將軍。襲封定興侯。嗚呼。輕珪組而踐大道。臣子之高標。奬隱逸而錄忠勳。朝廷之盛典。爾其不忘猷吿。益務操修。欽哉毋斁。謝恩。〔小生〕萬歲萬歲萬萬歲。〔小生〕伯父請上。容小姪拜謝。〔小外〕賢姪免禮。〔小生拜小外答拜科小生〕老父黑頭遠引。聊以全生。小姪黃口無知。謬膺簡命。蒙朝廷作養之賜。荷伯父推薦之恩。不任戰矜。何勝感激。〔小外〕尊公辭榮晚節。味道淸眞。賢姪砥行茂齡。承家忠孝。喬梓同躋令聞。老夫幸竊餘光。望你勉竭臣勞。務酣主德。〔小生〕多謝伯父訓誨。但小姪尙有苦情相吿。老父訪道未囘。爲人子受爵何安。還要面聖辭官。望乞伯父張主。〔小外〕尊公旣已辭爵。賢姪理合受封。這也不消辭。聖上一定也不准。中書省中有事。老夫就此吿別。鳳穴雛眞美。龍門客又新。〔下小生〕不免喚出妻子。同到蓮花菴中。拜謝母親。左右。請新夫人出來。〔小貼上〕

【西地錦】紫禁新來天詔。靑閨乍整雲翹。封侯夫壻年猶少。早看玉帶橫腰。

相公萬福。〔小生〕夫人拜揖。〔小貼〕相公新拜小侯。龍章承寵。賤妾亦因夫貴。鸞誥分榮。可喜可喜。〔小生〕下官新承寵命。常圖捧日之忠。老父久賦仙遊。轉切望雲之想。奈何奈何。我和你同到蓮花菴中。拜謝母親養育之恩。〔小貼〕正該如此。〔同行科〕

【前腔】〔旦上〕日氣全澄蓮沼。香烟初散松寮。〔貼小旦上〕上方諸品圓明照。花陰曉日團瓢。

〔旦〕紺目澄淸四大海。玉毫宛轉五須彌。〔貼小旦〕大士普門隨物現。願教得度比丘尼。〔小生小貼同拜〕孩兒新承門蔭。拜將封侯。衣緋腰玉。容孩兒拜謝母親養育之恩。〔旦〕孩兒免拜罷。孩兒。你做官好。只是你父親雲水無蹤。使爲娘的終日掛念。〔小生〕稟吿母親。爹爹人中豪傑。又遇方外異人。大道可成。仙遊無恙。這曇花無根茂盛。料必不是偶然。適纔朝廷詔敕。旌奬父親淸高恬退。賜號圓照大師。〔旦〕好好。聖主知重。道號顯加。這也不負你父親淸修苦行了。

【降黃龍】雲外逍遙。地北天南。遊蹤皆到。門庭冰冷。幸吾兒新拜五侯綸詔。明朝。謝恩北闕。好去彤墀徼道。須勉圖顯親報主。承家忠孝。

【前腔】〔小生〕劬勞。屢葉金貂。黃石遺編。赤松無耗。承家開國。念親恩主德總來難報。須敎。枕戈汗馬。努力塞雲邊草。幾時得功成大漠。鶴歸華表。

【前腔】〔小貼〕岧嶢。日麗丹霄。夫壻朝囘。御爐香遶。東方千騎。看鬑鬑白晳人都道好。還敎。秉忠竭節。不負金裝裘帽。好追蹤辟疆傳祚。留侯不老。

【前腔】〔貼小旦〕蕭條。戶網蠨蛸。看鳳雛龍種。郞君淸妙。恩波優渥。拜何家驃騎門閭重耀。靈苗。曇花正盛。相映階庭芝草。願函關眞人紫氣。歸來須早。

【黃龍滾】〔旦〕琱弓犀革弢。寶劍龍紋鞘。〔小生〕舊日𡒩鞬。部曲還來到。〔合〕紅雲天表。朱旗日照。榮簪笏。寵林壑。加封號。

【前腔】〔小貼〕麒麟通袖袍。鸞鳳泥金誥。〔貼小旦〕羅雀門前。朱履今重到。〔合前〕

【尾聲】仙郞結束登廊廟。轉念慈親修道。依舊蓮花伴寂寥。

〔小生〕好吿母親得知。爹爹雲遊。定有還家之日。孩兒如何受爵襲封。顯是忘親慕祿。稟過母親。明日少不得上表。爲爹爹謝恩。倂辭封爵。〔旦〕孩兒。你這個所見亦是。

〔旦〕年少郞君初拜侯。    〔小生〕思親不見轉添愁
〔小貼〕明朝具疏陳情去。    〔貼小旦〕爲道新恩未易酬

第二十九齣 面聖辭官

【唐多令】〔小生上〕新命下丹霄。封章謝聖朝。親闈何處路迢遙。多少烟波雲嶠。辭印綬。訪漁樵。

拜爵王朝寵渥優。況兼道號賁林丘。白雲望斷千山遠。紫綬何心萬戶侯。木龍駒叨蒙聖恩。旣拜定興小侯。賞延世胄。又以圓照大號褒寵家君。恩數無以復加。但老父暫行訪道。必遄返于家園。爲子輒受爵襲封。置嚴親于何地。趨庭之念方切。立朝之意何安。夜來修下一疏。伏闕面君。一則爲老父拜謝寵褒。一則爲下官固辭新命。來到此處。已是朝門。不免伺候聖主升殿。呀。朝鐘已動。文武皆齊。不免隨班朝見則個。萬歲萬歲萬萬歲。〔內叫科〕大小官員。有事則奏。無事退班。〔小生〕臣有短疏。冒奏天顏。〔內侍上〕旣有奏章。送上來替你轉奏。〔小生〕臣有下情。還求口奏。〔內侍〕奏來。

【步步嬌】〔小生〕臣父當年辭榮蚤。遠去因求道。寬容荷聖朝。不罪逋逃。更加封號。煌煌勑命寵林皋。君恩如海眞難報。

〔內侍問科〕皇帝問。卿父淸泰。壯年慕道。黑髮辭榮。朕旣仰遠引高風。又惜老成去國。時廑於懷。不審雲遊有信否。〔小生悲科〕

【沈醉東風】感吾皇尙思遺老。使微臣不勝悲悼。一自遠遊遨。做撒手冥鴻去。杖履久無消耗。臣走天涯遍尋海島。咫尺間奈三山路遙。

【忒忒令】遇樵夫有雲牋順梢。問何之仙蹤又杳。因此上把黃泉碧落都遊到。念微臣兩虧忠孝。只落得瞻帝闕。望親舍。時時暗地裏淚抛。

〔內侍〕皇帝有旨。卿父遠遊。旣有報書。足知山中無恙。徐訪仙蹤。退班。〔小生〕臣還有下情。面奏聖上。〔內侍〕奏來。〔小生〕

【好姐姐】天朝。侯封寵褒。錫微臣。一封丹詔。臣父雲遊定返。臣官何太早。忍叨冒金章紫綬雖榮耀。慕祿忘親罪怎逃。

〔內侍〕皇帝有旨。卿父雲遊。必有還期。但旣已辭榮。豈肯再受。勳臣封爵。不可久虛。卿靑年異才。允宜擢用。已有成命。不必固辭。

【嘉慶子】〔小生〕念臣親山林養高。捨一官棲遁欲老。甘着那澹薄修道。臣未得晨昏問寂寥。

【雙蝴蝶】臣父呵。穿着百衲的藍布袍。繫着一條的黃束縧。喫着苦菜與藜蒿。隨着苦行的水雲僧道。晚來隨處宿殘菴古廟。到得曉來托鉢走荒郊。

【園林好】臣怎忍官尊爵高。臣怎忍垂纓珥貂。臣怎忍一身榮耀。餐美食。進香醪。因此上訴皇朝。

〔內侍〕皇帝有旨。卿父全身入道。卿能盡忠報國。豈不兩全。

【川撥棹】〔小生〕恩非小。豈不願竭忠報效。儻忘親自立功勞。儻忘親自立功勞。那些個求忠於孝。願辭官守草茅。願尋親去問採樵。

【錦衣香】若論臣才呵。文不能經廊廟。武不能先征討。何由上補龍光。只落得下慚烏鳥。哀鳴君父訴心苗。望鑒臣微悃免賜官寮。便芒鞋苧襖。敢辭那水曲山椒。誓把天涯遶。東窮蓬島。南尋衡岳。西抵河洮。

【漿水令】臣𥡴首謝恩丹徼。臣𥡴首拜還紫誥。望君王寬容寵包。犯雷霆神魂戰搖。天恩定擬捐軀報。也有時朝端環珮。塞上弓刀。年猶少。氣未消。他年七尺輕於草。又何辭。又何辭碎塗肝腦。千萬歲。千萬歲頌德唐堯。

〔內侍〕聖旨下。木龍駒身初拜爵。心不忘親。可稱純孝。據口奏情詞。良可矜憫。但朝廷旣重酬勳。臣子分當許國。所封官爵不准辭。卽當擇吉供職。叩頭謝恩。〔小生謝科〕

【尾聲】辭官不允重頒詔。從此衣冠候蚤朝。叢桂何緣再見招。

一心只要訪遊蹤。    爭奈辭官上不從。
自是朝靴換芒履。    宵衣初聽未央鐘。

第三十齣 冥官迓聖

〔小丑扮綽消丸小外扮顏杲卿小丑笑上〕閻王殿下綽消丸。三寸斕斑珠走盤。撮哄銅肝王太尉。笑開鐵臉馬靈官。帝孫見我渾忘織。仙子開言也送丹。只爲舌端留地府。至今長夜黑漫漫。小子黃旛綽是也。以謳歌琴弈。伏事玄宗皇帝。出入宮禁。三寸舌尖兒好一似五色繡毬。滴溜溜滾將去。說得楊妃破顏。六宮絕倒。三郞饒他十分大惱怒不快活時。但聽我三兩句巧舌頭。也就開懷了。太眞娘娘十分喜我。我曾與皇帝對局。他碁輸了不好意思。太眞放出康國猧子上几兒亂了碁局。皇帝大悅。此時太眞身上薰外國龍腦香的繡帶。被風飄在我巾兒上一拂過去。那巾兒整整香了三個月。這也不在話下。死見閻羅天子。考校罪惡。道此人雖巧弄舌尖。出入宮禁。卻不曾招攬勢利。且有譎諫微勞。饒他拔舌。署我在地府做個傳送官兒。誰知宿業難忘。依舊花言巧語。地府中受苦衆生。鐵丸當食。入口火起。苦不可言。愁眉淚臉。無一刻歡容。但聽我淸話一場。愁顏便展。地府中人都說。聽黃旛綽說話。胸中鐵丸兒也消了。因此上都叫名綽消丸。近日傳聞西天祖師賓頭盧。蓬萊仙客山玄卿。帶一個新度弟子。乃是定興王木淸泰。來遊地府。想祖師之意。一則要將地獄衆苦。警省木公。堅其道念。一則要隨緣方便。度脫地獄衆生。目下將到。閻羅天子命曹吏差官迎接聖僧。曹吏與我相善。就差了我。順便往陽間花花世界遊耍一囘。好快活也。呀。遠遠望見敢司連苑宮大將顏公來了。〔小外上科〕日落常山鼓力微。孤城矢盡鬭兵稀。陰風𤢪𤢪旌旗暗。血染遊魂未得歸。自家常山太守顏杲卿。安祿山逆賊之叛。駡賊而死。玉帝憐我精忠。拜爲大夫。敢司連苑宮大將。尊貴權勢。代天行化。思量起來。生爲烈士。死作天神。雖然正氣英名。終是不了生死。近聞得西天祖師賓頭盧。發大弘願。度化衆生。不免去參禮聖僧。求道問法。多少是好。〔小丑〕冥府傳送官綽消丸。叩見大將軍〔小外〕怎麽叫做綽消丸。〔小丑〕小子在冥府以口舌得官。花言巧語。能使衆生聞者消卻胸中鐵丸。以此得名。〔小外〕胡說。爲人不做正人。話正話。怎麽花巧舌頭。〔小丑〕是。大將軍舌頭會駡賊。小子舌頭會消丸。也爭不多哩。〔小外〕又胡說。以後改過。不爾。吾當以三尺劍親斷汝舌。〔小丑〕不敢。〔外末生同上〕三點疎星曲。一灣新月斜。披毛從此得。作佛也由他。我們三人相約同到地府一遊。看那地府風景如何。木西來。假如不成大道。不了生死。這處所是你我安身立命的窩兒。怎麽不來一看。〔小丑相見科〕大師。弟子叩首。閻羅天子聞大師三位來遊地府。差傳送官綽消丸迎接。〔外〕生受你。旣如此。你可相送隨行。〔小外上〕故常山太守。今拜敢司連苑宮大將。弟子顏杲卿。參拜西天祖師山仙伯木先生。見禮了。〔外〕檀越此來何事。〔小外〕弟子特來禮祖師。參請佛法。〔外〕檀越是忠烈丈夫。丈夫元只有一點靈明。迷則小束形骸。悟則大包沙界。將靈明作惡業。便是惡人。將靈明作忠烈。便是烈士。將靈明作佛事。便是佛子。若對奸佞。忠烈是大善因。若入佛門。忠烈也用不着。寂寂無事。烱烱常明。〔小丑〕我綽消丸是巧舌。祖師能化盡三千大千世界。須化不得我三寸舌頭。〔小外〕怎麽你舌頭就化不得。〔小丑〕世界衆生有心故可化。我舌頭是無心的。以此化不得。〔外〕錯了。三寸長的是舌。那會說話的不是舌頭。〔小外拜謝介〕弟子省得了。〔小丑謝介〕弟子也省得了。

〔外〕二子一言並悟。    〔末生〕投機良馬神鞭。
〔小外〕從此心空白刃。    〔小丑〕還應舌長靑蓮。

第三十一齣 卓錫地府

〔小生扮閻羅天子冕旒神將曹官左右侍從上〕玉階金殿森羅。鐵面銅頭來往。善惡幽隱悉知。報應毫𨤲豈爽。人言地府幽冥。日月大明高敞。業眼看做冥冥。道眼看做朗朗。愁人見月淒涼。歡士對之欣賞。天宮雨是寶珠。修羅雨是兵仗。名爲循業發現。福業各隨情想。閻羅本性大慈。忍把羣靈笞榜。父祖痛撻兒孫。元要兒孫成長。衆生苦痛一番。臨別諄諄誘奬。誰知一去便迷。更長無明伎倆。可憐纔脫火坑。轉眼又投羅網。業因似影隨形。果報如聲應響。閻羅何有成心。至戚也難阿黨。我今奉勸世人。愼勿迷眞逐妄。自家閻羅天子是也。今蚤升殿視事。且要迎接西天祖師。此時想可到也。〔曹官吏跪白〕稟上大王。罪人過惡多端。案卷一一奉呈大王覽決。又有白起一案。曹操一案。崔浩傅弈一案。事體重大。屢年未結。望大王上裁。〔小生〕一切案卷。俱發各殿各曹勘問同覆。這三大案。寡人親自裁決。〔吏〕又有新收各犯公案。酷吏周興來俊臣一案。淫毒篡唐武氏一案。強姦誤國李林甫一案。反叛安祿山一案。專權召亂楊國忠一案。謀害忠良盧𣏌一案。宣淫蔑檢顧雕龍一案。挾仇造謗孟豕韋一案。並求大王勘問。〔小生〕武氏安祿山李林甫三案。事體重大。寡人親問。盧𣏌事情。上帝先勑仙官顏眞卿等會勘。其餘幷發各殿曹勘明囘覆。明日先勘結曹操等三舊案。〔吏諾小丑上〕稟大王。西方祖師。蓬萊仙客。定興王木淸泰。已到殿前。〔小生〕快迎接。〔小生出迎相見科小生〕祖師𥡴首。〔外〕大王𥡴首。〔小生〕仙伯拜揖。〔末〕大王拜揖。〔生〕大王尊坐。容木淸泰拜見。〔小生〕公已入道。戒行淸高。殊爲可敬。只常禮罷。祖師上坐。弟子與山仙伯木定興分東西。〔坐科小生〕幽冥下界。粗濁凡夫。幸蒙聖師卓錫。望弗恡金鎞。開我昏翳。蠢茲大衆。咸望慈航。〔外〕衆生迷墮。爲縛凡情。但盡凡情。別無聖解。貧僧心存普度。道愧弘慈。大王宿德上根。何難頓悟。我三人此來。欲借觀大王考校肅爽靈威。徧閱陰府泥犂。用堅初學耳。〔小生〕仙伯長生不老。淸虛絕塵。願假三淸。解我五濁。〔末〕僕玄都下品。北面聖僧。第轉法輪。無煩鄙教。〔小生〕分付曹官。潔具香齋淸供。請祖師三位到別館安居。寡人粗了今日公案。卽當奉陪。〔別科曹吏送三師詣別館同下小生〕叫吏卒帶白起一班罪人過來。〔衆諾〕稟大王。白起一班罪人當面。〔小生〕白起。長平之坑。四十萬人同日倂命。枯骸山積。寃氣滔天。情罪甚明。本非疑獄。承問官並少風力。何有𥡴遲。可卽便驅入阿鼻獄中。不須再勘。〔小生〕再帶崔浩傅弈兩起罪人過來。〔衆諾〕稟大王。崔浩傅弈兩起罪人當面。〔小生〕崔浩傅弈。佛是西方大聖。精微廣大。妙湛圓明。三界獨尊。萬劫不壞。不惟酆都濁世。同切皈依。卽上界諸天。盡皆頂禮。汝是何人。敢行誹謗。不曾窺見佛門之一班。輒肆口舌于三寶。闡提重罪。阿鼻何辭。諸司所以不決者。以此二人薄有文藝。頗著名節殊不知謗佛罪深。小節莫贖。速入無間。不必再推。曹操極惡通天。奸深如鬼。殺人甚多。尤多名臣義士。戕殺國母一節。尤爲公論所痛忿。明日請祖師三位。同坐殿上。鞫問元凶。以爲一快。吏卒且散去。〔衆諾〕

〔小生〕目電九幽明皎日。    手提三尺凛秋霜。
卽將嚴訓爲慈訓。    〔衆〕始信囹圄是福堂。

第三十二齣 閻君勘罪

【齊天樂】〔丑扮曹操小丑扮華歆貼扮伏后小生上〕殿堂業鏡高懸。虛明朗照。轟雷閃電。蓋世雄心。偸天巧手。到此俱成冰炭。〔外末生同上〕陰風晝慘。歎熱鐵烊銅。渴飮飢餐。撫景淒然。好淸齋香供禮金仙。

〔相見科外〕大王。你今日勘事。須升殿南面正坐。我三人略退在王座之後。借閱公事。〔小生〕如此有罪了。叫吏卒請三位尊師後面看坐。官吏。帶曹操。華歆。漢后伏氏。一起過來。〔衆諾帶見科小生〕曹操。你圖謀漢鼎。殺害忠良。多少豪傑。何限軍民。斷送在你手裏。只圖一身富貴。那管四海遭殃。我且問你。你爲人一世。春秋最高。不過百年。衣食男女。受用幾何。何苦使盡心機。作盡凶惡。貪百年之受享。貽萬劫之災殃。你也可想有今日麽。你一定剗除因果。抹摋神明。把上帝與俺閻王的公坐輕輕兒撤過了。纔敢是這等肆行無忌。〔丑〕大王。曹操到此地位。怎敢相瞞。平生雖是奸雄。其實粗莽。全不知有上帝閻羅。善惡因果。道是生前且圖得志。死後冥漠無知。若早知有今日。怎麽敢肆志如此。〔小生〕這等說。你一發可笑了。你臨死之時。囑付銅臺諸伎。每日奏樂上食。若死者無知。誰來受饗。如其有知。你罪惡深重。受報不遑。何暇來聽樂饗祭。〔丑〕罪人果然是千般奸狡。一味糊塗。〔小生〕孔融楊修禰衡諸君遭你荼毒事。並已勘明。只弑伏后一節。你屢有辭展辯。從實供招。勿再饒舌。〔丑〕弑伏后一事。實是華歆逢迎罪人。輒行弑逆。操未曾知。〔小生〕華歆怎麽說。〔小丑〕大王。曹操以伏完之事。遷怒伏后。召歆于密室之中。屬歆帶將吏入宮行事。事成之日。官陞九列。直至三公。華歆一時畏禍。只得勉強應承。若操不使華歆。華歆也是個愛名節的人。怎敢一旦狼藉至此。〔小生〕華歆好一個愛名節的人。破壁取后。揪髮跣足。行過上前。伏后呼上求救。上曰。我命不知盡在何時。此時慘動天地。不知你這賊子還也少動心否。此等大事。若不奉曹操之命。誰肯擅行。這也不消照業鏡。直須以理斷之。曹操快招。如尙展辯一詞。鐵鞭亂下。〔丑驚懼科〕罪人這番招了。〔小生〕伏后過來。我固憐你一死。卻還惱你。主上不才。人生至此。堂堂國主。不能庇其一妻。猶然在奸賊手中求須臾之命。何其無丈夫氣也。按劍而起。與汝同死。豈不快哉。伏后。你可手執鐵鞭。親行箠楚。〔貼〕吿大王。妾一裙釵女子。兩臂無力。不能行刑。〔小生〕叫階下金瓜武士。借神力助他。〔貼忽生大力鞭科小生〕伏后。你還駡他。〔貼〕謝大王。容妾慢慢細數其罪。

【山坡羊】日曈曨宮簾乍捲。鏡團圞妝臺初展。髻葳蕤鸞釵未簪。粉輕盈新拂蛾眉淺。朱戶喧。宮蛾忽亂傳。帶兵直入。直入昭陽殿。玉碎香殘頃刻間。我在深宮。外庭事體怎麽知道。銜寃芳魂泣蜀鵑。誰憐。湘靈斷楚弦。

想起當時光景。好不痛殺人也。

【前腔】歎鬔鬆香雲靑亂。更淋漓啼痕紅濺。走蒼茫鞋弓褪蓮。衠搖拽肉袒花枝顫。過帝前。含悲不敢言。六宮掩涕。掩涕迴妝面。眼見生離結髮緣。朱顏。銷來不記年。黃泉。今來始雪寃。

賊。你爲臣子。忍戕國母呵。

【二郞神】你流毒徧。多少忠良命蚤捐。誰不思爲主分憂除國難。我裙釵何用。忍將粉黛摧殘。嚇得君王心膽寒。剛說道存亡蚤晚難留戀。枉斷送了鳳姿鸞頸。霧鬢風鬟。

華歆賊子。你假修行義。要與管幼安齊名。一旦狼狽。爲奸相作鷹犬。手弑國母。僥倖三公。你平生名檢安在。幼安家狗。豈肯食汝之餘。〔小生〕伏后。你也自持鐵鞭。鞭華歆這賊子。〔貼鞭科〕

【集賢賓】你假修名行心太奸。要與高士齊肩。割席分金情已見。一朝裏富貴垂涎。把王家力翦。甘做了權門鷹犬。今日空悲怨。恨切齒讎人相見。

曹操。你當時翦滅王室。荼毒生靈。覷天子如小兒。辱公卿如奴隸。你今日英雄那裏去了。〔丑〕苦今日還講甚麽英雄。〔小生〕曹操。你也知道當時得志的日子短。後面受苦的日子長麽。〔丑〕大王。我那裏知道。當初利比貪狼。勢成騎虎。也只管向前做去了。早知今日。悔不當初。

【黃鶯兒】〔貼〕一手掌河山。挾風雷指顧間。誅鋤義士把羣雄翦。神機鬼關。難逃老奸。陰謀晝夜無停算。我那漢天子呵。枉爲萬乘之主。不能庇其一妻。淚澘然。睜睜兩眼。看我去送紅顏。

〔鬼卒跪科〕稟上大王。小人聽那娘娘說起來。感激小人。十分苦楚。十分忿怒。容小人痛打這曹操一場。萬死無悔。〔小生〕這個使得。看這人倒有些義氣。華歆。你爲名士。到也不如他。〔卒打丑科丑哭介〕我曹操時不利。恁般人也來欺我。〔貼〕賊。你掌握了天下。百官受你牢籠。將士出你麾下。四海財帛入你府庫。天下歌舞美麗歸你房帷。號爲魏王。身加九錫。出入建天子旌旗。只不曾正皇帝的大號。留下與兒子爲之。還要瞞當時。欺後世。自比周文王。吾誰欺。欺天乎。

【啄木兒】人堪紿。天可瞞。萬乘旌旗九錫壇。已做了王莽呑劉。兀自比文王佐漢。如花二八紅妝選。如流四海黃金輦。到如今落得淒風伴冷煙。

賊子。你欺人說。天下若無孤。不知幾人稱王。幾人稱帝。以此爲你的功勳麽。我家高祖創劉。力掃秦項。光武興漢。亦蕩羣雄。並名正言順。救世安民。你這賊縱能翦滅諸侯。不得稱王稱帝。只成就得你一個享用。荼毒生靈。生靈受你的荼毒。與受他人荼毒一般。假令他人爲之。凶惡未必如你。你說此話。謂是有功於誰來。〔小生〕伏后此言。一發有理。說得是。

【三段子】〔貼〕你道是雄才大展𦋇乾坤。猛可里諸侯悉殄。這的是炎精氣散。歎生靈數應塗炭。惡魔神獨把凶威煽。刀鋒觸着無能免。覷滅姓夷宗何曾眨眼。

賊。你平生負心太多。常怕人陰害你。自言能噉野葛。睡中殺人。身後之計。直設七十二疑塚。開闢以來奸人。未有如你這賊子者。

【啼鶯兒】生前何人窺汝奸。身後遺機尤險。怕戮屍破塚伸寃。七十二所難辨。黑心腸都無上天。也抹此閻君五殿。享千年。誰知今日剗地受迍邅。

〔丑〕娘娘彀了。饒了我罷。〔貼〕曹操。你當初肯饒了那個來。賊子。你銅雀臺上。多收美人。羅列粉黛。死後尙要奏樂上食。皇帝一結髮妻子。也不容他白頭到老。你這賊好狠也。人都道今古奸凶。並有惡報。只曹操極惡。反被他令終牖下。不知你生曹丕這一個逆子。毒死母弟。不許卞氏營救。你宮中妃嬪。悉被丕烝淫。無一得免者。當時花報。不爲不慘矣。曹髦之死。刃出於背。自古亡國之旤。未有慘于斯者。誰謂天道不分明也。

【御林鶯】別妻孥赴九泉。囑銅臺奏管弦。只指望一靈依舊同歡宴。酆都鐵鞭。泥犂苦煎。縱然歌舞何由見。勿多言。生丕一子。儘足報曹瞞。

〔小生〕伏后數曹操之罪也彀了。操罪旣明。着同華歆押赴無間地獄。伏后寃死無辜。合早生善地。只因執對。久滯冥塗。着轉輪司將他速轉男身。安享富貴。請三位尊師出來。〔吏諾貼〕多謝大王。女身今喜變男形。千古沈寃一洗淸。善惡到頭終有報。皇天上帝眼分明。〔下外〕曹操奸凶。滅絕天理。大聖問斷。甚快人心。望王遣一使者。送我三人一觀地獄。〔小生〕快着的當人役。送三位尊師。〔鬼衆上科〕衆鬼是東京戰卒。被定興王計紿枉殺。特來訴寃。定興現在。望大王勘問施行。〔吏〕稟上大王。木淸泰旣被訴寃。法當拿下。〔小生〕拿了。〔衆就座上拿生去巾幘跪科小生〕木淸泰旣被衆鬼訴寃。未知虛實。着判官照業鏡。倂取直日功曹報帖。查明囘覆。〔判官持帖上〕稟大王。據直日功曹報。至德二載。郭子儀等恢復東京。木淸泰將所部軍。斬安慶緖兵一千五百。今訴寃衆鬼。悉是陣中合戰斬戮。與業鏡照出相同。並非枉殺。〔小生〕這衆鬼不知逆順。爲叛賊力戰被誅。今又妄訴不實。着各打鐵鞭一百。押入刀山地獄。木淸泰無罪。以禮相待。仍給衣巾。〔生〕謝大王。〔外末生〕我等三人暫別。〔小生〕請了。〔並下〕

第三十三齣 遍遊地獄

〔外末生同上〕諸惡從心生。竟亦從心滅。緣境俱欲空。因果不可撥。使者。你把輕重地獄。一一指點我們一看。〔使者指科〕這是八寒地獄。這是八熱地獄。這是號叫地獄。這是刀山地獄。這是劍樹地獄。這是火車地獄。這是鑊湯地獄。這是沸屎地獄。這是銅柱地獄。這是鐵機地獄。這是鐵丸地獄。這是尖石地獄。這是飮銅地獄。這是炭坑地獄。這是黑砂地獄。這是釘身地獄。這是火井石臼地獄。這是黑暗地獄。這是拔舌地獄。這是遊增地獄。這是鬲子地獄。這是灰河地獄。這是阿鼻地獄。這是假地獄。〔外〕佛說經上不曾有假地獄之名。〔使〕祖師。這是我大王近日新創的獄名。只因近日士大夫迷眞逐假。矯飾欺人。一切道學氣節。詩文仙佛。往往多是作假的。我大王惡之。故新創是獄。以處此輩。〔外〕我知道這是使者惡此輩贋物。故設是語。大王不創新獄。〔使〕實不相瞞。此是大叫喚地獄分出的小叫喚地獄。弟子戲言耳。但作僞諸公。相應另有此獄。〔外〕哀哉。此輩衆生。都是佛子。只因迷卻本性。廣起無明。故墮此趣。要脫苦趣。須滅罪根。要滅罪根。須知懺法。懺分事理。不外一心。事懺者朝夕禮拜祈哀。不敢再犯。理懺者端居而念實相。罪業性空。懺悔精勤。罪根自滅。罪根旣滅。福慧自生。豈止永免于苦趣。便可修證乎道果。〔末生拜謝科〕多謝大師指教。〔下〕

第三十四齣 冥司斷案

〔小生上〕苦塡不滿火坑。屢償難了寃債。安得三輪盡空。化作蓮花世界。自家閻羅天子。日夜爲衆生造業。勘磨公案。判斷罪獄。不得安閒。世人造業。不論廣衆大庭。暗室屋漏。不論施爲行事。動念舉心。這裏幽隱悉知。毫髮畢照。人都道是照以業鏡。燭以火珠。查考功曹。對驗文簿。如此而已。不知我自家神光悉能照見。今日有許多罪囚。不免查問一番。判官吏卒何在。〔判官吏卒上吏〕稟上大王。第一起淸河張嫣兒謀殺親夫夏璜事。〔問嫣嫣辯〕稟上大王。丈夫其實病故的。如何寃枉奴家。〔夫辯〕此婦人與奸夫黃振合謀。以索絞小人至死。〔小生〕令取業鏡來照。〔照科吏〕稟上大王。業鏡照出張嫣兒與黃振通情。醉其夫以酒。二人合謀。用繩索絞死夏璜是實。〔小生〕是了。將重犯各用扭肘。押入地獄。〔吏〕稟大王。第二起絳州參軍范博平將妻金氏推溺淮河身死事。〔小生問金氏答〕大王。妾農家之女。委果出身微賤。范博平布衣時。娶妾爲妻。貧窮相倚。妾紡織裁縫。資夫學業。淸秋寒夜。妻織夫讀。相共一燈。後博平得官。身榮心變。嫌妾寒微醜陋。豈堪爲士大夫之妻。韓平章有女。許嫁博平。載妾行至淮河。誘妾乘夜開窗玩月。從後推墮溺死。竟贅平章之家。〔范〕大王。金氏其實登艫望月。偶誤失足墮水。博平頗讀書知大義。豈敢作此負心事。〔小生〕也罷。叫鬼卒火速去召淮河水神來問。〔卒諾下吏〕稟大王。第三起太原王延叟吿人謀子占產事。〔小生問王延叟答〕稟上大王。小人王延叟。家富子幼。以家產託友人陳神愿家僕臧義兒。兩人謀死兒子。盡占家財。產業盡空。宗祀遂絕。負義不仁。莫大于是。〔陳〕此皆臧義兒做的事。小人頗知其謀。屢屢戒止。反辱駡小人。不仁不義之事。小人其實不曾同謀臧義。〔臧〕都是陳神愿造謀。小人區區一個家奴。怎做得逆天大事。〔小生〕這也不難。令兩人以手自摸其心。負心者手黑。不負者手白。〔卒命兩人摸心科卒〕稟上大王。陳神愿的手白。臧義兒的手黑。〔小生〕義兒。你如今怎麽說。〔臧〕小人今番招了。〔小生〕叫判官。把這廝着實用刑一番。押入地獄。〔判諾押下卒帶淮水神上神〕淮河水神叩見大王。〔小生〕絳州參軍范博平妻金氏溺死淮水。你知道麽。〔神〕小神知道。大王聽稟。范氏博平貧士。金家女子寒微。少小娶爲結髮。夫妻頗號齊眉。伉儷紅顏相得。誓死白首同歸。多少靑燈夜雨。共捱淡飯黃虀。不是夫君薄倖。爭奈勢異時移。小家兒女可厭。相國婚姻又催。撇此荆釵裙布。戀他翠繞珠圍。名士尙慕富貴。賢相亦棄扊扅。紿此登艫逞望。因而舉手輕推。不是嫦娥尋伴。還因河伯娶妻。菰葉雲沈黑米。蓮房波冷紅衣。一曲湘靈寫怨。千年精衞含悲。大王要知此事。君其問諸水湄。〔小生〕我知道了。淮神就此請囘。〔神諾下小生〕將范博平押入重大地獄裏去。〔吏〕稟大王。第四起散騎常侍孟豕韋謗司農卿蕭黃流交通逆賊事。〔丑〕稟上大王蕭黃流其實交通史思明。不是小官造謗。〔小生〕胡說。這件事也不照業鏡。也不問功曹。只以我神光照你。你那一日欲造謗謀害蕭黃流。卜之關眞君。關眞君報汝大凶籤。你尙不肯止。再求再卜。神明大怒。筒裂籤飛。這是有的麽。〔丑驚〕大王。這是有的。〔小生〕你囘到密室。閉門造謀。婢女送茶到門。聞你凶謀。懼恐事洩。手刃此婢。這是有的麽。〔丑驚〕大王。是有的。〔小生〕你造言謗蕭黃流交通史思明謀逆。說蕭黃流曾在客坐上說史思明也是一員良將。朝廷不能驅使。以致猖獗。卽此言語。扭揑成謗書。這是有的麽。〔丑驚〕大王。是有的。情罪已露。神鑒無私。罪人不敢再置一辯了。〔小生〕孟豕韋造此彌天大謗。致蕭黃流身死家破。骨肉仳離。着判官押去。先拔讒人之舌。然後送入地獄。〔吏〕稟大王。衆生多犯婬慾。共若干起。求大王判斷。〔小生〕此輩爲慾火所煎。可入湯火及八熱等地獄。〔吏〕稟大王。衆生多犯殺生。共若干起。〔小生〕此輩合入刀山劍樹等地獄。〔吏〕稟大王。衆生多犯慳貪謀奪強占。瘠人肥已。毫釐不捨。共若干起。〔小生〕此輩貪習生水。結水爲冰。合入寒冰吒吒波波羅羅等地獄。〔吏〕稟大王。衆生多犯驕慢輕凌。不敬天地三光。褻凟聖賢。欺侮尊長師友。共若干起。〔小生〕此輩驕逸馳流。奔騰放縱。合入血河灰河熱沙毒海融銅灌呑等地獄。〔吏〕稟大王。衆生多犯嗔怒。至於相殺相讎。寃對無已。共若干起。〔小生〕怒火交攻。鑄氣爲金。宜入刀劍鐵捆斧鉞鎗鋸等地獄。〔吏〕稟大王。衆生多犯奸詐欺誑。共若干起。〔小生〕欺誑之人。精神幽暗。心志飛揚。宜入黑暗械鎖塵土屎尿等地獄。〔吏〕稟大王。衆生多犯駡詈咒詛誣謗等罪。共若干起。〔小生〕此等矯枉壓人。橫作口舌。宜入拔舌犂耕合山合石碾磑舂磨等地獄。〔吏〕稟大王。衆生多犯五逆十惡。及謗經毀佛等。共若干起。〔小生〕此輩名爲極惡大罪。宜入阿鼻地獄。直待劫終。乃得出獄。其謗經毀佛者。此劫雖終。復寄在他方地獄。永無出期。〔卒押下科小生〕判斷公事已完。請三位尊師相見。〔卒請科外末生上外〕三途𣺌𣺌苦無邊。〔末〕長夜漫漫幾時曉。〔生〕閻王努目折萬靈。〔合〕菩薩低眉悲六道。〔小生〕公事在身。失陪三位尊師。有罪了。〔外〕大王鑒觀有赫。公判無私。可敬可服。〔小生〕衆生屢劫受苦。只是執迷。如之奈何。望尊師普度。〔外〕千聖證道。俱發大弘誓願。衆生普度不盡。誓不自證菩提。爭奈罪業難盡。地獄不空。佛亦無如之何也。貧僧囘至西天。當稟過如來。大轉法輪。使地獄衆生。小蘇苦報。就此奉別大王。〔小生〕不敢久留杖鍚。容弟子奉送。地府冥冥無日月。尼珠何幸照迷途。〔外末生〕願移天地爲金界。便攪長河盡酪酥。〔並下〕

第三十五齣 普度羣生

〔外末生同上外〕陰府遊遍。風景可悲。初學之人。永當念此。已別大王。我三人不免囘閻浮世界去罷。苦海茫茫不盡流。慈航只在一囘頭。聖賢元是凡夫做。爭奈凡夫不肯修。〔同行科〕

【嬾畫眉】〔外〕冥冥地府遍經過。晝夜衆生苦折磨。愚帆癡網自張羅。欲將盡置蓮花座。爭奈迷情不了何。

〔醜女上〕昔爲人所愛。今爲人所憎。人憎與人愛。顏色總無憑。好苦好苦。伏望聖師救度。〔外〕汝是何人。〔女〕奴家越國西施。〔外〕西施天下絕美女子。怎麽是這樣醜的。〔女〕師父。這皮囊原是假的。閻羅怪我妖媚。惑亂吳王。以致亡國。故罰作醜女羞我。實無顏見人。〔外〕你的業障。全在美貌。今日衰醜人不愛你。你安能惑人。業障去了。可喜可喜。〔女〕多謝聖師指教。〔下〕

【前腔】〔末〕刀山劍樹與灰河。羅刹阿旁來往多。悲心不忍再經過。凡夫好把無明破。囘首天堂只刹那。

〔老病人扶杖上〕一息不來時。英雄立枯槁。哀哉強弩末。不能穿魯縞。好苦好苦。伏望聖師救度。〔外〕汝是何人。〔老〕弟子西楚霸王項羽是也。〔外〕怪哉怪哉。項羽拔山舉鼎。如何這等羸弱。〔老〕生前拔山舉鼎氣力。只爭喉嚨裏一線兒。一線不來。蓬草也舉不得了。閻王惡我雄壯。殺人太多。故罰做一個最尪羸老兒。在地府裏做個榜樣。如今一步兒也離拄杖不得。好苦。〔外〕只怕你離得柱杖時。又作偌大的罪業〔老〕師父說得妙。知道了。弟子拜謝。〔下〕

【前腔】〔生〕茫茫苦海萬層波。多爲生前墮愛河。蒙師指我退羣魔。假饒不蚤離韁鎖。難免無常此處過。

〔二乞人上〕業重難辭苦。金多不鑄身。黃泉無富室。何處去求人。好苦好苦。伏望聖師救度。〔外〕你兩人是誰。〔丹〕弟子是范丹。〔崇〕弟子是石崇。〔外〕范丹先生。我知道你是貧士。行乞是該得的。石崇。你極富之人。因何故也做此營生。〔崇苦科〕不瞞老師父說。家中儘有。此處帶不將來。〔外〕大凡人苦趣多起慳貪。勸你再轉陽世時。慈悲喜捨。力行六度檀波。牢記吾言。〔崇謝〕多謝大師指教。〔下〕

【醉羅歌】〔外〕美好美好能爲禍。老醜老醜不招魔。歎西施綽約似仙娥。傅粉薰香坐。朱顏綠鬢。堆雅擁螺。耶溪笠澤。殘陽逝波。一堆膿血紅羅裹。釵繡蝕。骨嵯峨吳王泉下可知麽。

【前腔】〔末〕喑啞喑啞諸侯奪。叱咤叱咤萬夫挫。倚英雄赤手割山河。自取彭城坐。靑絲匼匝。黃金叵羅。健兒送酒。虞姬進歌。一朝軍敗爲逃虜。豪氣盡。壯心磨。拔山舉鼎尙能麽。

【前腔】〔生〕史雲史雲貧無那。季倫季倫富敵國。奈皇天分得不均何。司命權應錯。山莊水碓。田園占多。香塵步障。王侯怎過。悲來身死家仍破。容瘦損。鬢摩挲。黃金去也再來麽。〔同下〕

第三十六齣 衆生業報

〔丑扮楊再思叩頭上〕自家唐朝楊再思是也。閻羅天子惡我生平爲人諂佞。罰我做個叩頭蟲。逢人便叩。〔內叫〕叩頭蟲是會說話的。〔楊〕你們不知道。大凡衆生有聲的都是說話。人自不省。你們不省得福建人鄕談。難道不是言語。〔祝欽明跳上〕自家唐朝祝欽明是也。閻王惡我輕跳。罰我做個虼蚤。到也快活。虱行十步。不如我一跳。〔內叫〕任你會跳。也終日不出人褲襠裏。〔祝〕你不曉得。那孫行者神通。一個筋斗打八萬四千里。也終日不出觀世音手掌中。〔李林甫上〕自家李林甫是也。只爲生前心腸太毒。被閻王罰作大毒蟒蛇。別樣也罷。只是餓得荒。〔內叫〕林甫。你自知太毒。何不改變了心腸。〔李〕咳。這是我的舊業障。自古道無毒不丈夫。〔伯嚭上〕自家吳國伯嚭是也。只因生前專一讒謗忠良。陷害伍子胥。被罰做個杜鵑鳥兒。口中終日流血。〔內叫〕你那口血幾時流得乾。〔嚭〕幾時得乾。這也是一千年來流不盡的英雄血。〔張昌宗上〕自家張昌宗是也。只因生前無行。婬穢宮禁。被罰做個糞蛆。這糞也覺好生香美。〔內叫〕糞是爛臭之物。如何到說香美。〔張〕這是我宿業所招。你今日移我在沈檀麝腦中。教我好不自在哩。〔元載上〕自家唐朝元載是也。一生貪婪。酷好積聚。財利迷心。不顧後患。被罰作個撲燈蛾兒。狠死向前。不到焦頭爛額。也決不肯止。〔王戎上〕自家晉朝王戎是也。一生貪恡。不捨一個錢兒。只一個李子。也鑽了核兒與人。被罰做個蜣蜋。終日抱着糞團兒。抵死也不肯放哩。〔宋之問上〕自家唐朝文士宋之問是也。一生文采。只是性行不端。躁進勢利。做了明河篇詩兒。妄想非分。閻王愛我文采。惡我無行。被罰做個鸚哥鳥兒。毛羽儘好。說話儘伶俐。只不離了匾毛。〔司馬懿上〕自家晉朝司馬懿是也。平生爲人奸險幽暗。深藏不測。被罰做個癩黑蟆。終日只躱在泥坑裏。好生氣悶。〔曹丕上〕自家曹丕是也。生前憑藉父親威勢。害盡骨肉。殺盡好漢。淫盡美色。一生享用。富貴滔天。閻王道我也忒受用。忒凶狠過度了。被罰做一個水牯牛。一生耕田拖犂。負重走遠。好生辛苦。臨了也還要償人一刀。好苦好苦。〔楊〕列位請了。我們皆因宿罪。墮在苦趣。〔衆生〕聞西天祖師來遊地府。都要去相見。求他度脫。大家追到這裏。怎的不見。借問路上人。西天祖師那裏去了。〔內應〕祖師囘陽界去了也。〔楊〕苦。我輩俱無緣。不得一見聖僧。奈何奈何。雖然苦惱。我們苦中作樂。大家唱個曲兒囘去罷。

【降黃龍】〔衆〕一辭人世。黃泉路上少親知。形骸離我。業識相隨。白玉黃金將不得。兒啼子哭也爲誰。四時麥飯枉傳杯。一堆荒土空標紙。壘嘉城只爲狐狸造室。曡羅綺單替螻蟻裁衣。

【油葫蘆】泉路茫茫鎭慘悽。何曾分晝夜。那裏辨東西。從前作過自知虧。平生寃債都來至。怎能逃光明業鏡臺。怎出得檢校功曹吏。只道是磨燒千樣形骸毀。卻怎知黑風一陣又吹囘。

【天下樂】造業身軀只一堆。難當衆罪歸。質對分明事怎推。銅撾兒只亂搥。鐵鞭兒只亂揮。唬得人魄散魂飛。

【上馬嬌】誰知道各衆生都會言。肉團兒也有知。一靈與我不差池。又乘着業力爲寃對。謀性命。取家貲。殘骨肉。啗。膏脂。心棘刺。口戈殳。廣造無明。一味貪癡。到此方知悔是遲。任阿旁又入泥犂。

【寄生草】受苦無寧息。號聲不住嘶。劍和刀當做衣穿體。魄和骸一似糧舂碓。水和漿那得充饑餒。更可憐形粗七尺廣由旬。又可奈日長一夜如年歲。

【後庭花】想當初只憑着莽見識。又倚着粗血氣。爭名利直做千年計。道光陰相延萬歲期。綺羅堆。田宅美。官高身貴。眼前花且受些。身後事不須提。說天堂你好癡。論地獄在那裏。毀如來絕影迹。撥因果沒巴臂。

【靑歌兒】呀。誰想道善與惡有人有人密計。因與果到頭到頭難避。無漏無差毫與釐。脫得泥犁。掙得輪迴。面目雖殊。業趣還隨。披毛帶角總堪悲。下場頭看我輩。

【尾聲】叩頭蟲體疲。毒蟒蛇腹餒。跳蚤兒幾時出得人裩褲內。蛆蟲兒怎當惡滋味。黑蟆兒受用些土氣息。燈蛾兒戀火坑。蜣蜋把糞丸兒當做了寶貝。水牯牛拖犂負重無休息。只有鸚哥兒毛羽美。杜鵑兒說曾爲蜀望帝。可也沒個憑據。勸世人及早囘頭策厲。莫待失了人身呵那裏去還尋你。〔並下〕

第三十七齣 郊行卜佛

【梁州令】〔末扮木韜小生扮郭曖旦上〕春光不改舊門牆。爲何事淒涼。〔貼小旦上〕遊仙人去冷華堂。塵掩鏡。妝褪粉。被銷香。

〔旦〕一從仙子去天涯。何處蓬萊是爾家。白日有人乘野鶴。靑天無路入桃花。二姬。自從老爺去後。音信杳然。又不知他尋仙訪道。東泛蓬萊。又不知他禮佛參禪。西遊天竺。你我久住菴中。好生放心不下。聞得都城宜春門外大悲禪寺。觀音菩薩屢著肸蠁。籤詩極靈。我和你三人坐綠輿往彼隨喜。問一靈籤。求個消息。老爺至心訪道。當爲大士悲憐。必有感應。你去叫老蒼頭木韜。帶幾個家僮。隨從一行。你二人意下如何。〔貼小旦〕太夫人此行。一則頂禮名山大士。一則叩問老爺信音。有何不可。二妾願從。〔喚末帶從人上貼小旦〕院公。太夫人要到宜春門外大悲寺求靈籤。問老爺消息。你們可隨行。〔衆應旦貼小旦升車行〕

【黃鶯兒】〔旦〕出郭探春陽。帶靑樓紫陌長。晴空日暖游絲颺。林花薦香。山鶯奏簧。鞦韆架出垂楊上。委傾筐。城南少婦。羅袂拂柔桑。

【前腔】〔貼小旦〕士女競尋芳。卻敎儂魂暗傷。笙歌猶記前春賞。衣飄繡襠。騮垂紫韁。如今轉眼成惆悵。別檀郞。名花無主。寂寞度年光。

〔末〕稟太夫人。來到此處。已是大悲寺前了。請進拈香。〔尼僧出迎科〕大悲寺尼僧迎接太夫人。〔尼引旦入拈香拜科貼小旦以次拜介〕

【前腔】〔旦〕夫壻定興王。翦凶妖立廟廊。功勳圖畫麒麟像。風波飽嘗。煙霞興長。一朝道服飄然往。去何鄕。願求寶炬。好爲照迷方。

【前腔】〔貼小旦〕遠望玉毫光。禮慈容拈戒香。良人汗漫遊禽尙。何曾裹糧。蕭條布裳。不知西尋天竺東蓬閬。水雲鄕。渺茫難覓。因此上叩雲堂。〔旦求籤科詩云〕

由來仙佛是天生。有志須教事竟成。莫道優曇難得見。學人功到自圓明。原來得此籤。號爲上上。尼姑。你曉得優曇是何物。〔尼〕稟上夫人。優曇花產西方佛國。佛經上說道。優曇花難見面。〔旦〕奇哉奇哉。原來優曇就是曇花。倩香。凌波。如來分明說出我家事情。如來果靈。老爺求道可望矣。不免謝了如來。同囘去罷。〔拜謝科旦〕郭賈二姬。今日春日甚好。我和你二人且不要升輿。步行一程。散悶囘去。〔貼小旦〕太夫人。如此卻好。〔步行科〕

【山坡羊】〔旦〕煖醺醺春光如釀。碧溶溶波紋微漾。蘸裙邊鋪裀草纖。襯弓彎堤路平如掌。映綺疏朱樓大道旁。江州新綠。新綠蘼蕪長。何處王孫。天涯惆悵。洋洋。河魴泳水鄕。雙雙。鴛鴦遇野塘。

【前腔】〔貼小旦〕峭層層山圍靑障。細茸茸麥翻翠浪。試單衫遊人漸多。載芳樽車騎紛來往。怕相逢將身柳外藏。新妝無復。無復當時樣。仙履雲鑲。道衣霞氅。思量。花源隔阮郞。淒涼。佳時負豔陽。

〔同下科小生騎馬帶隨從上〕出郭問遊驂。靑驄映紫衫。垂楊人似蟻。春色在城南。自家汾陽公子郭曖是也。今日春色甚佳。城南遊覽。你看林花似繡。車騎如雲。眞個好光景也。

【步步嬌】紫陌靑驄駈輪鞅。處處亭臺敞。平蕪錦翼翔。日射花光。香滿春衫上。便欲解明璫。隔一派笙歌響。

呀。遠遠望見一隊女兒行春來也。〔旦貼小旦上小生偸覷科〕

【前腔】〔旦貼小旦〕南陌盈盈聊遊賞。徐步還凝望。空門守歲長。夜漏琉璃。何限離人況。春日小徜徉。月痕依舊梅花帳。

〔下小生〕誰家女子。國色天姿。如西施耶溪出浣。日照新妝。羅敷南陌採桑。風飄素袖。不由人不目送也。

【五更轉】浣溪沙西施樣。似羅敷出採桑。又是這等雅素道裝呵。瑤臺仙子。仙子幢幡降。蘼蕪惹恨長。芍藥難懷想。漢渚人解珮誰承望。爲雲爲雨。爲雨高唐上。去覓夢裏襄王。爭得明珠入掌。〔下〕

【江兒水】〔旦貼小旦上〕郭外人如蟻。輪蹄直恁忙。琳宮半插靑霄上。城隅斜刺丹霞傍。杏花微拂靑帘颺。無數隱囊步障。喚客當壚。妝點春郊景象。

【園林好】想夫君雕鞍繡裳。侍姬們羅裙錦襠。正此日牙旗列仗。追往事嘆滄桑。追往事嘆滄桑。〔小生上覷科旦貼小旦下〕

【玉交枝】〔小生〕雲冠鶴氅。是天人偶來下方。雙成萼綠雲中降。影蹁躚並侍西王。不將脂粉汚澹妝。天然丰韻非凡相。更羨他容端貌莊。更敬他人柔意良。

侍兒輩。這分明是董雙成萼綠華隨侍西王母降下凡世也。〔衆〕公子休癡。這想是大家宅眷。有綠輿從人。俱在後面。〔小生〕侍兒們。想我家不少三千粉黛。八百嬌娥。那裏有這二位女郞丰韻。定應天上仙姬。豈是塵中豔質。〔衆〕公子。俺們府中豈少此二人。久居華屋。轉羨茆菴。饜飫珍饈。反思靑菜。文字是自己的強。美色是他人的勝。此亦人情耳。請公子尊重。

【玉胞肚】〔小生〕琱輿翠帳。大家兒如何素妝。細看他道骨仙姿。時露些豔態嬌龐。吾心暗想。府中粉黛列成行。那得花間二女郞。〔下〕

【玉山頽】〔旦貼小旦上〕天靑日朗。看朱戶花陰過牆。踏靑苔軟印鞋跟。落紅多薰染衣香。城隅薄暮。轉鬧馬蹄車鞅。歸路橫塘上。綠微茫。水晴沙煖映垂楊。

【三學士】西指香臺久相傍。羞言南國明璫。齋心蓮土參開士。何意桑園遇貴郞。好去雲房仍下鎖。雲封戶月在廊。

〔小生又上撞遇科旦怒〕叫左右。前面是誰家蕩子。敢行無禮。只管往來偸覷。唐突王侯宅眷。着人查來。左右。看後面車馬。我們待升輿囘去者。〔升輿科末問介〕前面誰家蕩子。敢行無禮。只管偸覷。唐突王侯宅眷。〔郭使〕咄。我們是汾陽王郭老爺公子。郊外行春到此。你們甚等樣人家。敢來查問。〔末〕我們是定興王木太夫人同二位侍姬。往大悲寺燒香囘來。〔郭使稟知小生作羞愧科〕咳。不好了。那裏曉得是木府通家伯母。唐突了。父親知道。何以爲人。不免向前吿罪。〔輿前跪科〕小姪郭曖。是汾陽王長子。偶在西郊。醉酒疎狂。不知是通家伯母車從。唐突尊嚴。罪該萬死。望伯母太夫人亮其無知寬宥。〔旦在輿中答〕爲貴家子弟。不應如此疎狂。旣是郭公子。失于不知。此亦無妨。請囘罷。〔小生〕伯父辭榮入道。世仰高風。伯母亦掃室淸修。古今罕有。家尊正要上本。表揚令德。且推轂世兄。小姪喜得在此處邂逅伯母軒車。便當囘去稟知家君。速入朝上疏了。〔旦〕這也不勞。公子請囘。蓮花幾載比丘身。偶訪名山叩淨因。寄語王孫休住馬。提筐不是採桑人。〔下小生〕我郭曖也是個老成人。從來不曾放蕩。偶然學看女子。看出禍來了。怎麽好。

【解三酲】走春郊偶來遊賞。適邂逅仙姝路傍。一時間心招目挑神魂蕩。做來桑濮行藏。誰知道通家一老堂。攜着雙姬叩法王。羞難向羞難向。只恭身屈體露罪娘行。

〔衆〕公子豈不聞夫婦同行陌上者。夫挑人婦。人亦挑其妻願公子以此爲戒

【川撥棹】〔小生〕休閒想。莫輕彈陌上桑。況蓮心已守在空房。況蓮心已守在空房。斷巫雲何知楚襄。羨仙卿道未量。恨凡夫慾未降。恨凡夫慾未降。

【人月圓】想寂寞空門歲月長。一盞寒燈一炷香。虧煞他夜雨秋霜。虧煞他夜雨秋霜。鐘罷紅殘漏未央。況良人去𣺌茫。斷音塵雲水鄕。

【僥僥令】莫登靑雀舫。好繫紫騮韁。怎做大道靑樓喬劣相。少年行沒下場。少年行沒下場。

【尾聲】望吾家烏衣朱桁。不少金釵紅粉妝。且囘去鸞鎞奏響。蠟炷生光。〔下〕

第三十八齣 陰府凡情

〔小丑扮北幽太子上〕寶馬銀鞍南陌頭。誰家少婦踏靑遊。鈿釵邂逅垂楊下。惱亂春風不自由。自家北幽太子是也。姿容秀異。性格風流。昨日帶騎從在長安宜春門外閒遊。陌上遇兩個女子。一個名郭倩香。一個名賈凌波。乃定興王木淸泰侍姬。國色天姿。不數石家之宋禕。歌喉舞態。絕勝漢武之麗娟。令小子一見動情。神魂飄蕩。聞得木公雲遊在外。二姬廝守空房。不免教一女使。假充作昨日相遇公子郭曖家婢。徑到他菴中說合。二姬心動見許。便當迎娶。恐他不從。隨差鬼使。將二人神魂纏倒。不怕不從。又聞那木夫人以家事蹔離菴中。正好行事。女使胡媚兒那裏。〔胡上〕後宮多粉黛。惟有妾專房。此鄕眞可老。何事別思量。太子呼喚奴家何幹。〔小丑〕不瞞你說。我昨日在南郊遊春。見兩個女子。一個名郭倩香一個名賈凌波。乃定興王木公侍妾。天然國色。人世罕有。聞得木公雲遊在外。二姬廝守空房。差你假充作汾陽郭公子家使女。徑到他菴中說合。道郭公子昨日南郊相遇渴慕芳姿。欲娶二位爲次夫人。你可盛道郭公子家富貴。令他心動見許。我便當迎娶。〔胡〕太子貴妃利害。況妾又是專房。眼中儘彀寄情。何故又生別念。我不去。〔小丑〕胡說。看你嘴臉。說此話好不知羞。〔胡〕也儘去得。〔小丑〕你不去時。發在重囚獄中。〔胡〕我去我去。南陌佳人色豔。北幽王子情濃。蜂媒蝶使入花叢。只恐花心難動。〔下小丑〕鬼使何在。〔鬼使二人上〕太子有何分付。〔小丑〕你二人可隨胡媚兒徑到木府菴中。將郭賈二姬神魂纏倒。我隨後到也。〔鬼〕理會得。〔下小丑〕夜雨靑燈映綠蕉。可憐人度可憐宵。同來陰府供歌舞。絕勝空房守寂寥。〔下〕

第三十九齣 窺園遘難

【唐多令】〔貼上〕春色滿名園。千花齊鬭姸。〔小旦上〕偸閒好去倚雕欄。枝上幽禽何限。〔合〕人不到。景悠然。

〔貼〕經年一室對禪棲。門外春光總不知。〔小旦〕聞道階前紅藥長。芳園元只隔簾兒。郭姐姐。昨日我們同夫人郊外囘來。頗覺春遊亦暢。只是被那輕薄公子唐突一場。這也不在話下。我二人同夫人在菴中三年。春去秋來。花園只在門兒外。並不曾出去一玩。昨晚公子迎夫人蹔過舊宅。我二人自家在此園中。花事正盛。同出門去一看如何。〔貼〕略到園中一看就囘不妨。〔同行鎖門科貼〕賈妹子。你看園中芳樹交加。名花爛熳。人跡不到。幽鳥自啼。想桃源僻處。不過如此。〔小旦〕姐姐。眞個好幽閒景致。

【石榴花】〔貼〕偸移蓮步。片餉看名園。風日好。百花姸。靑苔紅藥媚雕欄。暗垂楊橫過樓前。含風嫋烟。境全幽盡日無人見。泛胡麻難入漁郞。隱仙姝絕勝桃源。

【前腔】〔小旦〕相攜女伴。消遣豔陽天。剛數步。卽家園。花紅水綠映澄鮮。聽幽禽芳樹間關。啼聲可憐。看蘼蕪驀動王孫怨。蝶蜂兒自領春風。送年光誰伴韶顏。

〔胡媚兒上〕朱門寂寂鎖嬋娟。春色緣何到此間。爲認桃香因得路。止循源水卻逢仙。二位娘子萬福。〔貼小旦驚科〕侯門如海。人迹罕到。汝是何人。輒得至此。〔胡〕妾身唐突。知罪了。適纔見貴府花園門開。大膽直入。不想有幸。得遇天仙。〔貼小旦〕汝是誰家宅眷。爲何到此。〔胡〕實不相瞞。賤妾是汾陽王府中一個女婢。昨日公子郭曖。偶出南郊遊春。得邂逅二位娘子。國色天姿。整整思想了一夜。俺公子說木老爺雲遊不返。二位娘子寂寞空房。白日如流。靑春有幾。俺公子願以明珠一斛。聘娶二位娘子。二位娘子是知道的。俺汾陽王府權可傾朝。富堪敵國。豪華絕世。受用非輕。伏望娘子慨許。〔貼小旦〕公子之言差了。俺老爺蹔去雲遊。焉知終身不返。你公子通家子弟。安可輒萌此心。況郭府粉黛盈房。豈少我二人之容色。我二人洗妝入道。怎遂變三載之初心。就請抽身。勿勞饒舌。〔胡〕二位娘子。聽賤妾一言。

【泣顏囘】南陌遇神仙。使王孫意惹情牽。舞裙歌扇。忍淒涼斷送芳年。金釵翠鈿。論豪家富貴誰不羨。莫空辜秋月春花。好追歡暮管朝絃。

【前腔】〔貼小旦〕羅敷守志在郊園。使君有婦休問桑間。紅銷翠減。卸鉛華寂寞枯禪。空門種蓮。肯當歌又逐桃花扇。況豪家不少紅妝。又何須老去朱顏。

〔胡〕我實對你說。那裏是郭府。是北幽大王太子。昨日見了二位姿色。要娶你們。少刻鬼兵就到。不怕你不從。〔貼小旦〕原來是妖鬼。我們仰仗三寶之力。那裏怕你。〔鬼卒二人上陰風衝倒貼小旦科鬼卒下胡扶囘至菴中胡下貼小旦〕來到花園。不想是妖鬼。我兩人不覺身體昏沈。如何是好。且入臥房睡去。待夫人來。再作區處。偶然園裏看花。自信花心不動。謾說妖由人興。可是神衰鬼弄。〔同下〕

第四十齣 禮佛求禳

【似娘兒】〔旦上〕只合守空菴。怎敎他私出房奩。無端鬼病誰招攬。問因何得此。蓮心未淨。柳性猶拈。

我昨日以家中急務。被孩兒迎過舊宅。住了一時。不想郭賈二姬。私到花園玩賞。惹成一病。說有鬼怪相侵。神魂不定。怎生是好。已着小鬟去請孩兒龍駒。想必就到。男子來時。病或者就好。

【遶地遊】〔小生上〕朱扉常掩。皓月淸池湛。怪玉人何事懨懨。

〔相見合旦〕孩兒。昨日我暫過家。郭賈二姬到花園中閒玩。驀地染成一病。說是鬼物相侵。我思三寶門中。安得有此。同去一看他病果是如何。〔二小鬟扶貼小旦上〕

【前腔】淸閨夢魘。曉黛愁蛾斂。漸香肌瘦損腰纖。

〔旦〕二姬。你昨日到花園閒玩。怎的忽染此症。快說一個緣由。〔貼小旦〕昨我二人因太夫人不在。不合私到花園閒玩一囘。只見一個女使。忽從外入。問從何來。說是郭曖公子差來的。因南郊一見。驀然起意。要娶我二人。峻辭正色以卻之。此婢忽變容顏。云那裏是甚麽郭府。乃北幽大王太子。昨在南郊撞遇。要娶你二人。頃刻鬼兵且至。不怕你不從。說猶未了。只見兩個鬼卒。藍面獠牙。徑衝至面前。我兩人忽然昏暈倒地。又是此婢。扶我二人囘至菴中。都不見了。因此得病。〔旦〕是何妖怪。敢無狀如此。〔小生〕木龍駒是個剛猛義烈男子。豈容妖物橫行。俟其再來。當仗劍斬之。〔鬼忽作人語不見形〕木小侯。知你是個好漢。但我輩神通變化。出有入無。汝雖有劍。安能斬我。〔小生〕妖物。汝旣能言。何不速現汝形。與我相持廝鬭。分個勝負。〔取壁上劍科鬼〕君神力義勇。不減尊公。如何敢與你相鬭。你只無奈我何。〔旦〕這是三寶淨地。有天神護法。汝輩何得至此。〔鬼〕佛是大慈悲聖人。有則充滿沙界。無則對面不逢。菴中此時不見有佛。故我輩得以至此。可速送此二姬與俺王子成親。免受騷擾。〔旦〕如來不臨。伽藍不護。想是弟子修行尙少精虔。待我焚香頂禮。懇求如來則個。〔焚香禮拜科〕

【金索挂梧桐】毫眉染鬱藍。海目揚淸紺。丈六金身。烈火雙肩𦦨。焚香辦至誠。叩莊嚴。二女窺園乍捲簾。忽驚一病成消減。道有妖神向此探。眞寃濫。風情月思幾曾諳。魂夢都懨。言語都譫。仰望龍天鑒。

【前腔】〔小生拜科〕金仙住寶龕。那許妖邪瞰。敢肆神姦。欺侮裙釵孱。梁間下藻廉。語喃喃。風雨花枝弱不堪。因此上投誠三寶來修懺。他說北府幽都太子銜。眞靈驗。公然白晝現香奩。頂禮瞿曇。𥡴首伽藍。願借降魔劍。

【前腔】〔貼小旦〕春光只隔簷。夜月慵窺檻。是不合潛行。繡履西園站。雕牀强自扶。暗羞慚。剗地妖來病轉添。花容憔悴愁難鑑。體不勝衣髻未簪。身如痁。風流擔子那曾擔。紅粉寧殲。黃土寧淹。定不把淸名玷。

〔旦〕二姬。你們運偶衰弱。心實堅貞。料得邪魔終不能爲害。我與公子叩求三寶。必有冥佑。你且安心養病則個。

【東甌令】休自憾。莫生嫌。一點虔心佛可參。天神必定相憐念。豈墮妖坑塹。韋馱玉杵手中拈。會見鬼形潛。

【前腔】〔小生〕慚勇敢。愧兒男。三尺龍泉空自銛。欲提將魔子頭顱砍。罪孽應須勘。天兵得請下塵凡。妖黨一時芟。〔並下〕

第四十一齣 眞君驅邪

【高陽臺引】〔外扮許旌陽眞君帶將吏金童玉女上〕奉道明王。授書諶姆。淨明忠孝爲則。綰授旌陽。符籙神丹施德。救災䘏苦蘇黔首。漸三千八百崇積。斬蛟螭手握靑蛇。大江波赤。

【前腔】叨蒙上帝金册。拜高明太史。上淸仙客。碧落遙空。紅霞暮雨千尺。石函遺記游帷觀。讖地仙龍沙生塞。喜功成龍車鳳輦。一門拔宅。

神人授訣鍊丹砂。濟世功圓躡彩霞。千載柏枝能拂地。萬年生鐵不開花。九江秋冷妖蛟哭。三楚天淸劍氣賒。但願時人修入道。他年定許會龍沙。自家旌陽許眞君是也。淨明忠孝。大道本於人倫。救病除妖。功行先於拯物。故得出一飛形。驂鸞鶴于天上。升眞拔宅。鳴雞犬于雲中。絳闕神霄。班高仙長。金書玉册。位證眞君。定興王木淸泰宿世上根。今勤修鍊。其妻衞氏勵志雙修。感化二姬。亦誓同苦行。前日從大悲寺囘家。道遇北幽大王之子。少年無度。遂起邪謀。欲以勢力。強娶二姬爲妾。衞氏子母虔禱如來。觀音大士勑吾拔救。北幽大王性行公平。宣勞冥府。子雖不肖。太上有議功議貴之典。北幽之功。所謂以十世宥者。未可輒行誅戮。只宜嚴示訓懲。王子地尊勢重。難以遣人。小聖親往。一問其罪。不免扮做一法官道士。徑往木家。呼吸之間。便可到彼。將吏侍者。暫且散去。〔衆應下外扣門小生上〕何人扣菴門。原來是一位道者。從何處來。〔外〕貧道從豫章來。〔小生〕有勞高人遠顧。何以見教。〔外〕貧道聞貴府有二位娘子被邪魔侵害。貧道頗有法力。能制此魔。故此遠來。〔小生〕寒家果有此事。多謝法師光降。〔小丑領衆上〕親迎神女到陽臺。烏帽緋衣雲錦裁。不是黃姑先駕鵲。帝孫爭肯渡河來。自家北幽王子。聘娶木家二姬。推調不允。只得親到奉迎。不怕他不去。呀。來到其家門首。緣何有金甲神將重重圍繞。〔鬼卒〕稟上王子。許旌陽眞君降臨木府。〔小丑驚科〕他來做甚麽。此公雖然道法最高。我乃玉葉金枝。地尊禮絕。以禮聘娶姬妾。王家常事。與他無干。不怕他撓阻。直入則個。叫左右。好生伏事郭倩香賈凌波升輿而去。〔衆應小丑與外相見小生亦見王子科外仗劍科〕咄。小兒休得無禮。汝父位列冥君。粗立功效。汝不思懷公秉正。勉繼前修。何乃倚勢作妖。強奪良婦。上得罪於玉帝。下玷辱於祖先。本當飛劍立斬汝首。姑念汝父薄分。權貸汝死。可速斂戢。改過自新。若再不悛。身首異處。〔小丑〕眞君差矣。吾非下鬼小妖。堂堂王子。正位東儲。連姻帝族。精兵百萬。神將千員。以禮聘娶姬人。王家常事。何預於君。妄行呵斥。若不得已而至于用兵。豈遂出君下。〔外〕小妖敢爾。見色迷心。宣其淫德。是爲不仁。定興王至德人豪。無故欲奪其二姬。是爲無禮。不念爾考。以婬慝。敗其家聲。是爲不孝。不畏上帝之大命。不顧眞官之三尺。是爲不智。有此死罪四。尙敢飾辭逞辯。汝豈謂吾劍不利耶。〔仗劍作法科小丑大懼欲遁不得科〕小妖。吾金甲神將密匝圍汝數十重。豈能逃脫。可速納款。改過自新。不爾無及。〔小丑跪吿罪乞哀科〕

【高陽臺】〔外〕駕霧鞭霆。破山伐廟。蕩掃修羅鬼國。玉節金幢。恭行上帝符册。麾斥。手提神劍誅邪黨。假饒是犯正條違天律。那怕你神通六臂。插天雙翼。

【前腔】赫奕。金甲神人。銅頭猛將。密密滿空戈戟。霹靂飛光。妖氛何處藏匿。奸慝。絳闕丹霄頒詔旨。況如來更傳佛勑。早敎你驚魂破膽。竄身辟易。

【前腔】堪惜。冥府崇階。神明貴胄。如何不行正直。作橫宣婬。等閒妄逞胸臆。輕擲。把金枝玉葉斷送了。還累你家尊淸白。想王家娥媌不少。忍干三尺。

【前腔】女德。陡洗鉛華。力依三寶。你卻要汚他白璧。大將藥乂。護法韋馱肯釋。蕩滌。古人知過皆能改。早懲愆賢賢易色。〔小丑〕不肖知罪了。望眞君寬宥。〔外〕我代天行化。寶劍在手。于汝孺子何有哉。顧念慈悲好生。貸汝一死。還當取吾皇詔旨。量行戒飭。

也罷。釋汝囘去。洗心改行。永作正神。行正事。〔小丑〕多謝眞君。〔下外〕木侯過來。汝家二姬被鬼氣所侵。病勢沈重。賜汝神丹一顆。可中分食之。疾可立愈。就此吿別。〔小生〕多謝天師。救此二命。快請母親小鬟扶二姬出來。一同拜謝天師者。〔外〕不必致謝。吾去也。寶劍當空除大魔。神丹入口起沈疴。竦身忽指雲霄去。下見滄溟浸白波。〔下旦貼小旦上小生〕好吿母親。適纔仗劍除妖道者。事畢騰空而去。元來是一位天上聖師。想是佛天差來的。我們大家望空拜謝。〔衆拜謝科小生〕天師臨去時。留下神丹一粒。教與二姬分食。沈疴立愈。〔貼小旦分食科〕呀。果然纔入口時。神氣頓爽。眞仙丹也。

【二犯傍妝臺】〔旦〕𥡴首謝天師。雲端降下。剗地救災危。多應仗三寶力。宣法旨五丁隨。早見北幽王子威風減。免得南國佳人粉黛摧。〔合〕眞君仙仗。浮空羽旗。七星冠映九霞衣。

【前腔】〔小生〕鸞笙鳳吹響參差。神符寶印。六甲帶靈飛。風雲掃妖氣滅。雷電閃劍光馳。只見魁臺使者明戈甲。又有叱火天丁聽指揮。〔合前〕

【前腔】〔貼小旦〕狂風驟雨妒花枝。拏雲隻手。救取兩蛾眉。望子恨蔣帝廟。太乙撿華山祗。幸仗靑霜寶劍降魔事。又賜絳雪神丹續命絲。

〔合前旦〕孩兒。二姬這場災禍。原從郊外禮拜觀音大士惹得來的。我又同你苦求佛力救護。眞君此來。必是菩薩差遣。我和你們還當拜謝如來。〔囘身拜如來科〕

【下山虎】〔旦〕龍天護佑。佛法加持。勑遣眞君至。驅邪片時。全憑大士弘慈。恍惚金容在兹。不枉蓮花兩淨尼。合十投五體。但見靑螺紺髮齊。轉覺形骸穢。何年脫離彈指迦毗盧國西。

【前腔】〔小生〕渡河香象。擘海金鳷。絳闕靑鸞使。雲端一麾。只見神仗散葳蕤。冥帥走離披。玉葉玉孫泣路岐。何處求佳配。羞殺銀屛繡幄期。鴉鳳原非類。終難並棲。到底蓮花不染泥。

【小桃紅】〔貼小旦〕紅妝久洗。翠館長辭。不復御羅衣也。禪心淨持。明月瑣窗知。何事遇狂且。自分香可殘。玉可碎。甘做琉璃脆也。忍去王宮再畫眉。仰賴龍天庇。扶衰濟危。幸免如來戒體虧。

〔旦〕孩兒。這一位天師。旣除妖孽。又賜神丹。法力甚弘。恩德非小。只不知他是何仙眞。臨行又不敢動問。奈何奈何。〔小生〕孩兒在邊廂聽得那北幽太子從人說。是許旌陽眞君下降。〔旦〕原來如此。旌陽眞君。拜上帝金印寶籙。神劍靈符。總統羣眞。仙品最貴。不是此一位上仙。如何有這等法力。〔貼小旦〕好吿太夫人。二妾蒙上眞如此大恩。無以爲報。意欲裝塑眞君一金像。供養如來之旁。一同朝夕禮拜。夫人尊意若何。〔旦〕知恩報恩。這個正該如此。

【長拍】〔衆〕許氏眞君。許氏眞君。高明太史。授寶籙仙班極貴。除凶蕩穢。曾禹步快斬蛟螭。拔宅上天梯。又留下一行行石函金字遺記。龍沙妖孽在。寶劍當空霹靂飛。鎭長江玉隆留鐵柱。萬神擁繡蓋華旗。

〔旦〕孩兒。二姬。我們今日蒙如來感應。又蒙眞君降臨。若不是老爺修行證道。福德弘深。怎能感格仙佛。顯應如此。我仔細推詳起來。老爺雲遊消息可知矣。此又是一大喜事。〔小生貼小旦〕夫人所見極是。

【短拍】〔衆〕佛印曇花。佛印曇花。仙蹤函記。雲遊消息眞奇。抉瞖有金錍。又降靈官劍珮。定不是偶然來至。此去西參耆崛。歸來日已證摩尼。

【餘文】〔衆〕天香裊。仙音沸。遙瞻帝闕隱璇題。想見眞君奏玉墀。

〔旦〕破暗慧燈須佛法。    〔小生〕驅邪寶劍仗仙人。
〔貼小旦〕旣披戒服參西聖。    〔衆〕又頂星冠朝上眞。

第四十二齣 上游天界

〔小生扮香案吏小外扮雷師皓翁小生上〕晃晃彌羅宮。巍巍鬱蕭殿。始劫幹延康。大道超龍漢。玉牓靑霞標。金闕紅雲爛。上帝肅神霄。侍衞無昏旦。𤫩瓏七寶牀。綽約五明扇。上主忉利中。下轄須彌半。無私宰羣方。玄機妙吹萬。握鏡象昭囘。平衡化敷誕。祕檢弢金箱。靈文一何燦。迹隱蝌蚪書。理顯龍鳳篆。幸哉列淸班。詞曹領香案。下官玉皇掌書香案吏是也。舊隸下方之仕籍。今叨上界之仙官。修文積學。稍長靈機。砥行積功。兼栖眞宅。故得位列淸班。職司祕檢。常侍寶座。日近至尊。身心轉虔。夙夜匪懈。世人不知天界景象。下官略道數語。流傳人間。須知上帝高居。不比人王宮殿。玉階金埓。非玉非金。乃元氣淋漓而結就。龍車鳳輦。眞龍眞鳳。亦陰陽苞絡而化成。桂樹叢生夾道。左右護以蒼虬。桃花蘤𧆑當門。上下守多赤豹。靈官佩印。靑絢之履飛雲。婇女撾笙。碧玉之冠偃月。花中之雨繽紛。時演法于梵唄。殿上之光晃射。非借耀于璘儀。太乙領翠娥而來朝金闕。盡推五丁之火輪。天尊偕雷師而講道玉虛。齊啓九天之電鑰。玄都開大洞之章。芒纏象緯。仙伯簡淸微之籙。聲軋雲韶。學道始自鞭心。登眞必由澡行。九晨七御。遞相統轄。尊卑體秩森嚴。千官萬靈。各有司存。政務紀綱悉舉。常憍持鬘大赤禹餘分玉淸列太霄。名號種種不同。同隸于上帝。淸景索眞明晨侍書掌瓊笈撿瑶編。職掌紛紛不一。一屬于天曹。大道廓而無央。何限出無入有。神工運而不宰。但見時行物生。上界之考校勸懲。斟酌權衡。玄機莫測。大要貴在淸虛。下方之治亂興亡。主張劫運。妙用難窮。只視人間罪福。得道者鞭霆駕霓。坐麟趺鳳。逍遙于碧落霞宮。失道者屑雲雕雪。檄龍命鴉。勞苦于紫虛雷部。道無色象玄黃。出思議見聞之表。修有等倫階級。總虛無寂嘿爲宗。九關使者來報。西天祖師賓頭盧來遊天界。佛理願聞。聖僧難遇。下官恐上帝欲請見。只得在此伺候。遠望聖僧飛錫來也。〔外末生同上外〕玉府瓊宮帝闕高。〔末〕靑書琳札列諸曹。〔生〕眞人幸假雲霄翼。耳畔天風泛海濤。〔外〕貧僧與仙伯西來一同來遊天界。萬靈咸仰。九闕不同。且喜已到帝居了。〔末生〕眞個好淸虛境界也。〔小生相見科〕西方祖師。弟子掌書香案吏𥡴首。〔外〕掌書仙子少禮。〔末〕掌書仙長拜揖。〔小生〕蓬萊仙客拜揖。〔生〕掌書大仙客。下界木淸泰參拜。〔小生〕奉道高人。不勞行禮。天界淸虛。罕聞西教。幸祖師儼然卓錫。願暫留天宮。大轉法輪而去。〔外〕貧僧志願弘慈。道慚無上。未窺一乘之極則。敢忝三界之師模。新度弟子。久溷塵勞。因迷宿本。善心雖發。道念難堅。先引入酆都。歷觀苦趣。再拽升天界。參究樂因。用以鞭策凡流。成就新學耳。此來未奉如來法旨。不敢輕會帝君。常見天主輩沖挹太盛。執禮過恭。以此不便參承。潛觀天界景象去也。〔小生〕佛法難聞。聖僧難遇。祖師此來。不會我上帝。恐上帝罪及下臣。奈何。〔外〕貧僧偶爾微行至此。若會帝主。事體重大。非奉佛旨。不宜輕舉。帝心必亮。爾亦何辜。請別了。〔小生〕如此。弟子亦不敢私請佛法。恐重得罪。〔外〕佛無多法。只修一心。若要修心。無過寂照。〔小生〕多謝祖師教誨。〔相別介小生下小外白髯上〕職列淸班侍玉樞。琅編曾訂太霄書。玉皇駕幸長生殿。手板親扶白鳳輿。下官雷師皓翁是也。奉上帝勅命。來見西天祖師。〔相見科〕祖師𥡴首。〔外〕雷師𥡴首。〔小外〕天宮有幸。得蒙聖師光臨。上帝聞聖師卓錫大喜。欲屈登寶座。講楞伽寶積金光明等經。今日適駕幸高上神霄宮。會長生大帝。紫微大帝。靑靈大帝。六波天主。太極眞人。會議唐朝劫運事。未得燕閒。明日奉屈。拂席焚香以待。〔外〕講經說法。廣利人天。大是美事。往時西方沙門。赴天宮講經。必奉如來法旨而來。此番貧僧偶同新度弟子潛遊天宮。欲以開化新學。未奉佛旨。不敢輕易登壇。容貧僧囘西天稟過如來。卽當至此叨冒講筵。幸爲多謝上帝。〔小外〕下官敬依尊命。囘覆上帝去也。〔下生〕蒙祖師相攜。先遊地府。後到天宮。吾師大恩。人生良遘。但弟子未知天堂地獄。何以苦樂之懸殊。善惡因緣。路徑從何而分別。望大師指教。〔外〕苦樂之途。分于善惡。善惡之介。起自一心。純善無惡。是爲天堂。純惡無善。是爲地獄。善惡均等。是爲人道。五戒十善。則生天堂。五常五戒。則生人中。盡破五戒。廣行十惡。則入地獄。天人路徑。大要以五戒爲本。五戒不持。人天路絕。至于一心旣了。萬行俱純。由修行而得戒。由解法而悟道。頓悟至理。漸滿萬行。空有兩妙。善惡雙忘。則爲無上菩提。貧僧稍識路窺門。愧未登峯造極耳。〔末生同拜科〕多謝大師指教。

【玉芙蓉】〔外〕罡風兩鬢颾。灝氣雙臚耀。耳氤氳忽吹一派笙簫。罘罳玉宇瓊香𦋇。歷金牀寶扇高。塵不到。信淸虛穹昊。咫尺間看羣靈來往擁雲璈。

【前腔】〔末生〕丹幢婇女飄。絳節芝童導。驀然來殿前香案淸曹。琅書寶字祥光遶。玉版幖緗祕檢弢。誰能道。信淸都玄奧。天榜中問班行何處列吾曹。

〔並下〕

第四十三齣 尼僧說法

【掛眞兒】〔旦上〕寂寂雲堂今幾載。趺坐裏金磬飄來。〔貼小旦〕瓶水初澄。爐香正裊。〔合〕簷角風篁淸籟。

〔重曡令〕〔旦〕地無人跡精藍靜。頻伽鳥下花枝定。〔貼小旦〕旭日散松陰。涼颸浣竹林。〔旦〕函經金字好。寶軸霞光遶。〔貼小旦〕誰爲演三車。身堪與散花。〔旦〕倩香。凌波。我和你三人在此菴中焚修。不覺三載。禮佛持齋。且喜禪心稍寂。繙經閱藏。爭奈妙理未詮。此間絕無來往。便有高僧講師。不敢延見。我和你們且精修戒律。以俟機緣。〔貼小旦〕太夫人所見極是。〔靈照上〕難難難。十石油麻樹上攤。易易易。百草邊頭祖師意。也不難。也不易。飢來喫飯困來睡。貧道襄陽龐公之女靈照是也。從吾父學禪。同證道果。蓮花上品。已見如來。貝葉眞詮。頗通了義。在西方淨土中。照見太原木淸泰之妻衞氏。及其二姬。禮佛一菴。參禪三載。奉齋持戒。雖能收攝身心。屏迹孤棲。無從參請佛法。我嘉其有志。扮作雲水尼僧。特來相訪。稍稍開示他法門大略。開門開門。〔旦〕何人叩門。凌波去一看。〔相見科照〕貧道雲水尼僧。求見太夫人。〔小旦〕稟太夫人。門外有一雲水尼僧。求見太夫人。〔旦〕適言佛法無處參求。旣是尼僧。不妨相見。或者他知道些法門。〔請見科照〕太夫人𥡴首。〔旦〕師父𥡴首。〔貼小旦相見科旦〕師父雲水浮蹤。遠蒙垂顧。必有見教。弟子請問佛法。〔照〕貧道頗知佛法一二。但不知太夫人尊意要從何處說起。〔旦〕請問何爲十法界。〔照〕十法界者。佛菩薩緣覺聲聞天人阿修羅餓鬼地獄畜生。上四界乘有大小。總入聖位。名爲四聖。下六界趣有苦樂。不離凡情。名爲六凡。衆生只一心。分爲十法界。一心若自了。十界一齊忘。佛界亦不立。九界又何有。〔旦〕講得好。多謝師父。再問何爲十善十惡。〔照〕十惡者。貪嗔癡殺盜淫妄言綺語兩舌惡口。戒去十惡。便是十善。十善還有止作二義。旣止其惡。還行其善。如止貪行布施。止殺行放生之類。上善生天。中善生人。十惡三途。極惡地獄。〔旦〕何爲止觀。〔照〕止者。外除雜念。觀者。內照靈心。心要靈悟。須止非心。止若不成。須用覺照。止而不觀。恐有昏憒。觀而不止。恐致紛飛。〔旦〕何爲定慧。〔照〕定從戒得。外邪不染。內境自寧。慧從定生。定水不波。心珠自現。用止觀工夫。纔到定慧境界。所以道止觀是因。定慧是果。〔旦〕請問如何便罷了心。〔照〕了心之法。不是無心。不是有心。寂寂不動。何得言有。惺惺常照。何得云無。有無雙冥。心又何了。〔旦同貼小旦拜謝科〕多謝師父指教。使弟子輩心地豁然。〔旦〕請留師父淸齋。〔照〕貧道不用齋的。就此吿別。偶爾來閻浮。頃刻還淨土。生則決定生。去則實不去。〔下衆驚介〕呀。忽然就不見了。這師父原來不是凡人。聖賢可憐我們在此淸苦。下來指教我們。不免望空拜謝。〔同拜科〕

【一江風】〔旦〕奉香齋。還受優婆戒。淡飯黃虀菜。感如來特降雲軿。遠自淸涼界。妙義寶蓮開。天花落講臺。剖眞詮頓使生深解。

【前腔】〔貼小旦〕掩蒿萊。靜室聞淸唄。雲外飄幢蓋。是如來現比丘尼。說法垂玄誨。不用拂塵埃。菩提種自栽。駕慈航一路超香海。

【不是路】〔生上〕徑滿蒼苔。盡日無人戶不開。舊形骸。別來面目使人猜。暢奇哉。前度劉郞此日囘。羨他淸淨女裙釵。持齋戒。只愁相見淚盈腮。情緣猶在。

蕭索秋江木葉乾。鐵鞋踏破褐衣單。前村依舊無梅信。贏得孤身徹骨寒。自家木淸泰。雲遊三年。囘家一看。此處就是蓮花菴了。開門開門。〔旦〕門外又有人叩門。快去一看。〔貼開門驚科〕太夫人。老爺囘來了。〔旦〕有這等事。快請進來。〔旦貼小旦相見各悲喜科旦〕別來三載。雲水飄零。無時不念。且喜囘來。〔生〕夫人聽稟。不才因一時爲風狂僧道所誤。草草出門。萬里山川。孤身流落。高人不遇。大道無成。受盡飢寒。一身襤褸。只得歸來。

【好姐姐】雲水無端三載。走天涯踏破芒鞋。海中何處有蓬萊。無聊賴。西方佛國今安在。只落得形容瘦似柴。

【醉扶歸】〔旦〕自君行不復匀眉黛。兩裙釵也自抛羅帶。瑣窗裏璧月掩房櫳。佛龕前金磬和淸籟。仙蹤今日喜歸來。朱門依舊生光彩。

【油葫蘆】〔貼小旦〕人歸日門庭未改。徑荒涼菊松猶在。遼陽何必經千載。好相守佛日香臺。

〔生〕夫人。我想出家艱苦。仙佛渺茫。黑髮未衰。朱門無恙。不如依舊享爵土之封。諧夫婦之好。無空流落他鄕。身死草野。〔旦正色白〕相公差矣。相公英雄本色。可無出世修行。旣已修行。豈可半途退轉。不惟仙佛之大道無成。抑且一生之人品亦壞。進退何憑。萬口之嘲怎免。戒行毀破。三塗之業難逃。況孩兒已受侯封。甫勤王事。朝廷賜號圓照。欽挹高風。一旦墮落。將若之何。賤妾旣別相公。業託身于三寶。二姬亦守苦志。共焚修於六時。不惟相公當愛蕉沫之體。妾亦豈肯再汚蓮花之身。君是賢豪。豈不亮此。

【解三酲】美津津雲生金界。白泠泠月浸瑤階。飄然一往靑天外。怎生般墮落塵埃。你香消薝蔔眞堪誡。我泥汚蓮花事可哀。君須愛。君須愛。怕難逃五濁。自取三災。

【前腔】〔生〕我只道樂邦可待。又誰知苦事難捱。窮途受盡淒涼態。不由人意冷心灰。莫思量銀海三千界。且受用金尊十二釵。重相會。重相會。恁關情慘澹。顧影徘徊。

夫人適纔言語。甚是有理。但我雲遊無遇。以窮來歸。夫人安得無伉儷之情。難道復教我逐飄零之迹。〔旦〕相公囘來。妾不勝歡喜。何謂無情。但當念彼無常。破戒可懼。又當裁以大義。物論須防。今日勸相公勿復雲遊。在家修道。相公請別開靜室。賤妾則仍守此菴。一宅分居。各修淨業。庶幾可耳。〔貼小旦〕老爺。夫人之言甚是。相公只宜如此。

【前腔】旣然是萍蹤無賴。又何苦浪蕩天涯。傍家好把茆菴蓋。一樣的淸梵香齋。辦翹勤各向三尊拜。儻異日同登九品臺。眞無賽。眞無賽。鎭雙修雙證。永脫輪迴。

〔生〕罷罷。夫人旣不相容。我亦何顏戀此。依然浪遊去也。妻孥不相容。依舊尋雲水。成道他鄕仙。不成他鄕鬼。〔下旦貼小旦悲科旦〕相公。相公。非我無情。直以大義有所不可耳。三年遠別。一旦歸來。旣無好眼看他。又以峻辭唐突。相公匆匆忿氣而去。相見之間。勉爲正色。出門之後。能不傷心。〔貼小旦〕老爺之行。又不知何往。多是不好消息了。

【一江風】〔旦悲科〕趁芒鞋。三載天涯外。斷影分恩愛。蹔歸來正喜相逢。驀地將他怪。伉儷忍輕開。徘徊轉自猜。怕人言又怕犯了如來戒。

【前腔】〔貼小旦〕歎歸來。履破衣衫敗。落得形骸在。好淹留火宅蓮花。消取相思債。蹤跡又天涯。淒涼事怎捱。料今生無復重相會。

〔旦〕郭賈二姬。相公怪我不把好言相留。匆匆懷恨去了。如何是好。你二人快去對孩兒說。備些路費衣裝。急追往前路送與他。也是你我一點情分。〔小旦〕理會得。

〔旦〕憔悴歸來道未成。    〔貼小旦〕飄然又去逐浮萍。
〔旦〕高僧說法無憑準。    〔合〕閣下曇花也不靈。

〔生又上科〕自家不是木西來。乃木府土地是也。奉菩薩龐靈照法旨。着我化形假作西來。囘到蓮花菴中。試取木夫人及二姬修行道念如何。誰想那夫人冰淸玉潔。義正辭嚴。眞是成道之器。不免囘覆菩薩去也。〔下〕

第四十四齣 羣仙會勘

〔外扮顏眞卿末扮李長源小生扮李太白外金冠錦袍隨將吏上〕丹心直與山河壯。赤手能扶社稷傾。曾餌神丹陶八八。天教尸解證仙卿。自家魯公顏眞卿是也。秉節立朝。抗忠勳于國難。淸心好道。授神丹於異人。晚景以直道忤盧𣏌。爲其所陷。遣使李希烈。矢志不屈。畢命賊庭。上帝優敍死事之忠。遂證神仙之位。丞相盧𣏌。懷奸罔上。蠹國害賢。以致德宗駕再蒙塵。祚幾傾覆。奸險無極。罪惡貫盈。南天王採訪使者親考過惡。囘奏天王。近勅下官同蓬萊仙卿李長源李太白會勘其罪。二位仙長來也。〔末上〕九仙骨就差堪快。一品衣披未足云。曾以抱懷蒙帝寵。卻因枕股動天文。自家宰相鄴侯李泌是也。天樂來迎。奈家人之搗蒜。相臣學道。煩天子之燒梨。暫衣紫而定國難。勳紀旂常。終脫屣以歸衡山。名書丹籍。上帝命下官與顏魯公同勘盧𣏌。不免去走一遭。〔小生上〕百篇草就人猶醉。八極神遊去不還。帝命蓬萊署仙伯。欲留綵筆照人間。自家翰林供奉李白是也。憑陵才氣。蒙賀老之吹噓。瀟灑丰神。遇子徵之賞識。捧硯調羹。發麗藻於沈香亭北。騎鯨捉月。送英靈于采石江邊。上帝命下官與顏魯公同勘盧𣏌。不免去走一遭。〔相見科外〕二位仙卿作揖。〔末小生〕顏仙長拜揖。〔外〕長源一代異人。標神奇於童丱。兩朝輔相。樹勛烈於艱危。太白天才超邁。詞藻冠於寰中。道韻蕭疎。沖情寄于物表。並登仙籍。同住蓬萊。可敬可敬。〔末小生〕魯公抗節晚景。洵靑萍百鍊之剛。慕道髫年。授絳雪九還之術。宜躋上秩。願拜下風。〔外〕二公過奬。愧不敢當。請問太白有近作見教一篇。〔小生〕下官近稍習靜。以詩爲戒。篇章寂寥。頃謁東華大帝君。適値大帝新宮成。命白賦一詩。應制口占。請爲二公誦之。東華結眞炁。块北浮無央。玄精蕩析木。靑旭麗摶桑。帝宮倚太霄。玲瓏合旁唐。大材儗鵬運。崇構颯龍驤。峭蒨聳雲棟。夭矯飛虹梁。未經丹堊手。忽閃金碧光。三山倏遠近。五緯逼低昂。洪濤春自如。元氣翕以張。神澹豁敞宇。矑瞬搖精芒。霞褰翡翠幄。日照珊瑚牀。眞官紛來落。琱墄文履蹌。瓊管叫紫烟。瑤姬列翠房。別有小酉室。靈臺祕檢藏。洞章弢玉。版。琅書庋金廂。帝暇趺九鳳。香華散廣堂。斯堂灰不劫。滄海塵或揚。〔外〕大是妙什。非此詩不稱此宮。〔末〕太白詩故飄灑。今更沈鬱。當是道進耶。〔小生〕二公勿笑。〔外〕下官與二公奉上帝勅旨。會勘盧𣏌。不免帶此囚過來。〔將吏〕稟三位大仙。盧𣏌帶到。〔外〕盧𣏌。你立心不端。懷奸事主。我慮你始而食人。終當爲人所食。外禍四海。內亦不保其九族。我每事奉勸。固也愛君。亦是愛你。尊公死難時。我親䑛其頸血。此是實情。你說我故造此語。我顏眞卿好男子。豈肯造此等大妄語。不相體亮。反行仇恨。陷我于死。我死何足惜哉。此不過一人私仇。只是你作相奸險。罪過多端。這是怎麽說。〔淨〕罪人性旣稟於奸囘。後又迷于大利。悔之無及。〔末〕盧𣏌。你的罪過。擢髮難數。只是那李懷光千里勤王。破賊靖難。卻以私恨。力阻他不得朝見天子。遂致勳臣轉爲叛賊。國復多難。駕再蒙塵。只這一場公案。怎麽了得。〔外〕南天王採訪使者報你幽室密計。謀害文武官員大小三百餘人。計雖不曾盡行。你心也太狠了。〔小生〕莊子云。兵莫慘于忍。鏌鋣爲下。𣏌之此舉。三百人雖不盡死。殺機已發。罪業遂成。〔末笑科〕這說得是。太白不獨長於詩篇。且又精于律法。〔外〕你造謀時。說道天道難明。鬼神誰見。誰知天王使者此時正在旁看你。會勘已明。將罪人押赴大獄。具文囘奏天曹。〔將吏諾下外〕二位仙卿在此。難得相會。我們三人各把自家心事略說幾句如何。〔末小生〕如此甚好。

【惜奴嬌】〔外〕國步艱危。歎二十四郡望風皆靡。我懷忠義。肯惜一身螳臂相持。面折奸雄。老陷封疆。餘生猶寄。〔合〕天意。幸曾餌異人丹。得證上淸仙史。

【前腔】〔末〕童時。志在幽棲。願餐霞絕粒。閬風瑤水相遭際。王室翦焉中否。驅馳。靈武承祧。西蜀迴鑾。艱難誰倚。〔合〕遺世。看珪珇似浮雲。便脫宰臣衣紫。

【蛤䗫序】〔小生〕新題宿酒淋漓。賦名花傾國。禍生妃子。歎朝辭供奉。暮投煙水。顦顇。倉皇走六飛。神京九廟移。〔合〕轉淒遲。只得託酒淸狂。消取壯心塊壘。

【前腔】〔外〕今日喜脫塵羈。共驂鸞跨鶴。御風騎炁。任災期劫運。幾番興廢。得意。縹緲碧霞衣。迴翔赤玉墀。〔合〕莫淒其。請看東第侯王。轉眼北邙蒿里。

【錦衣香】〔末〕絳闕隈。玄都裏。滄海湄。淸溪沚。火棗交梨。金桃玉李。〔小生〕羣仙來往疾如飛。纔朝阿母。又會安妃。〔合〕想長安世事政如碁。是非鋒起。不到淸虛地。雲階月所。逍遙自領無邊況味。

【漿水令】〔衆〕奉天符勘明奸𣏌。共囘朝奏申公事。瑤空日晚月痕微。簫聲嫋嫋。旛影垂垂。詩如織。才何綺。明朝應制還嘉麗。龍墀下。龍墀下千官舊侶。鸞箋掃。鸞箋掃百幅新詞。

【尾聲】賢良並列仙班貴。香案前頭侍起。不負精忠報主時。〔並下〕

第四十五齣 凶鬼自嘆

〔鬼卒押淨枷杻上淨〕虎狼生性應難改。富貴迷人不自由。墮馬前頭還墮馬。沈舟側畔又沈舟。自家盧𣏌。生前儘着力量。無惡不爲。今日受此苦楚。地獄之中。那一樣刑罰不受過。也虧我受。也虧我受。我盧𣏌還是個好漢受得。〔鬼卒打一下〕不怕你不受。〔淨〕我好漢受刑。不向你小人吿免。〔卒痛打科淨哭乞哀科卒〕盧𣏌。方纔好漢受刑。怎麽又做這個模樣。〔淨哭〕獄卒哥。我盧𣏌皮肉也是娘生父養的。怎麽不痛苦。想着我做唐朝大丞相時節。皇帝在我手掌心裏翻身。文武百官在我嘴脣皮兒上過活。但眉峯兒蹙一蹙。直令千里流血。筆尖兒搖一搖。教他九族遭殃。喝水成冰。排山倒海。誰想有今日哩。這會兒獄中略得蘇息。不免自嘆一番。

【耍孩兒】搥胸跌脚恓惶淚。到今日懊悔何追。追思當日秉權時。片言不合千條計。一計纔成九族危。曉夜裏無休息。直弄得個三光晦蝕。萬乘流離。

若論我當時的榮華富貴呵。可也不輕。

【五煞】宴華堂睡得遲。臥紅妝門未啓。千官伺候如流水。人人着眼看顏色。個個挨親討面皮。到今日成何濟。只落得形骸枯瘦。骨肉離披。

我盧𣏌用盡機關。苦掙富貴。也無非爲妻妾兒孫。到今日妻妾雖亡。兒孫尙在。他們還是承籍我。享用我。紅燭兒點起。花筐鼓兒打起。直恁的歡樂。怎知我在地獄中受這般苦楚。佛也不替我念一聲。便是春秋二祭。擺着幾碗菜。斟着幾鍾酒。我這魂靈兒欲待要一救飢腸。爭奈我罪業深重。一霎時都化了火焰。把我好燒得七零八落。頃刻成灰。奉勸世人。爲那妻妾兒孫也全無用處。

【四煞】鬧攘攘爲甚的。急煎煎子與妻。思量衣食能消幾。我千般黑業皆因你。今日裏萬苦黃泉你怎知。永劫沈阿鼻。祭都無益。哭也何爲。

當初謀害顏眞卿等文武官員三百餘人時。我在密室中說天道難明。鬼神誰見。不想這一會兒天王使者正在旁邊覷着。聽着。咳。人在世時。絕不知有此地獄。有此果報。及至到這地位了。又寄不得個信兒與世間人。好苦好苦。

【三煞】只道是皇天瞑瞑的。又誰知神明密密窺。纖毫善惡難逃避。眞官考較能詳細。獄卒行凶苦禁持。〔卒怒科〕盧𣏌。你造極惡。倒說我獄卒行凶。〔淨〕縱有信也難稍寄。儻得個翻身掙脫。只恐怕依舊還迷。

閻羅天子說道。衆生受了地獄極苦。日久之後。得個轉身。臨行拳拳囑付。切切提撕。教此去要學好爲人。誰想纔喫孟婆湯。又入迷魂陣。被十個月血水。浸得人一靈兒昏了。甫掙出去。依舊作惡。咳。可憐可憐。所以王莽之後。又有曹操。司馬懿之後。又有桓温。李林甫之後。又有我盧𣏌。我盧𣏌做秀才時。也曾駡過李林甫來。不知怎的輪得到我。卻又迷了。糞蛆噆糞。火蛾赴火。直是身不由己。只怕從此以後。駡我盧𣏌的不少。做我盧𣏌的還多。

【二煞】地獄苦難自支。史書駡沒了期。誰知依舊多盧𣏌。那顏眞卿二李爲人正直善良。卻做了大仙。逍遙快樂。昨日座上坐起。將我奚落禁持。嚇得我一言無對。備爲座上客。布爲帳下虜。好氣好氣。原來爲善終昇濟。到底行凶必受虧。追悔也今何及。只落得一身狼狽。兩淚波澌。

【煞尾】世人還未明。如今我已知。若要世人似我能追悔。除非是一旦無常到這裏。

〔內叫科〕查獄判官老爺來了。〔盧與卒驚下〕

第四十六齣 討賊立功

【菊花新】〔小外扮李晟丑扮姚令言淨扮源休小外戎裝領將士上〕逆奴犯闕播鑾輿。鳳子龍孫泣路衢。强寇滿皇都。只把丹心報主。

故宮禾黍欲離離。政是忠臣畢命時。誓掃妖氛淸帝闕。營門灑泣對王師。下官神策河北行營節度使兼平章李晟是也。百戰威名。久聞夷夏。一腔忠義。仰貫蒼穹。茲者姚令言激衆興兵。鴟張京邑。朱泚乘機竊命。虎據長安。百官染汚于賊庭。萬乘流離于草莽。下官聞變投袂。泣血禡牙。兵出飛狐。聲先𥞊馬。孤軍深入。二寇正強。下官用奇謀間賊營。以忠義激將士。衆雖單弱。銳氣不衰。故定興王木淸泰之子木龍駒。將門英傑。年少知兵。下官特奏舉爲副帥。協同討賊。擇今日起兵收復長安。左右。待定興侯到帥府通報。

【前腔】〔小生上〕君恩世受誓捐軀。報國縱橫見丈夫。一旅願前驅。逆賊誰當旗鼓。

〔左右報到科〕定興侯老爺到。〔相見科小外〕副元帥。將門出將。腰間久佩龍泉。官上加官。肘後定懸鵲印。副帥好當前隊。老夫願步後塵。〔小生〕元帥親帥六師。運奇謀而制勝。小將願當一隊。擐甲胄而先登。張英風于虎牙。附功名于驥尾。〔小外〕將校過來。木將軍領步騎先登。我統大軍齊發。設伏張奇。四路俱進。雲梯地窖。百道攻城。俱要死戰立功。以一當百。先斬令言。後擒朱泚。掃淸宮禁。奉迎鑾輿。退縮不進者斬。〔衆諾起兵科〕

【紅繡鞋】〔小外〕雄兵十萬長驅。長驅。先登列戟橫殳。橫殳。摧勁敵。擣孤虛。殲鬼蜮。翦妖狐。〔合〕寧士庶。靖皇都。

【前腔】〔小生〕前鋒手執𣯛弧。𣯛弧。中軍親自援枹。援枹。山嶽震。海濤呼。張義旅。奮天誅。

〔合前探子〕稟上二位老爺。姚令言督兵拒戰。〔小外〕向前打話。

【前腔】〔丑領兵上〕雄威席卷東都。東都。貔貅控帶羌胡。羌胡。天子遁。百官逋。誰復敢。抗戎車。

〔合前小外〕姚令言這廝。身爲節鎭。手統強兵。不思盡忠報國。卻乃首倡逆謀。震驚至尊。暴犯陵寢。三軍切齒。萬姓寒心。衆軍努力向前。先斬逆賊。〔小生與丑戰斬丑賊軍敗〕

【縷縷金】〔衆〕騰殺氣。展雄圖。前軍殲賊將。覆車徒。乘勝擒元惡。功成一鼓。看都民垂泣漢宮儀。壺漿滿岐路。

〔探子〕稟上二位老爺。朱泚遣源休督大兵前來拒戰。

【前腔】〔淨領兵上〕扶帝業。創皇都。山河歸指掌。盡誅鋤。誰復張螳臂。敢當羆虎。管敎一戰血糢糊。橫屍暴霜露。

〔小外〕源休這廝。官爲少卿。職列淸要。享朝廷之大祿。受主上之弘恩。何故背國忘君。造謀佐逆。寢祖宗之神器。致主上于蒙塵。天兵問罪。汝逆賊難逃。大小三軍。一齊乘勝。〔小外與淨戰斬淨淨兵齊哭投降科〕稟上元帥老爺。小人等皆是節鎭官兵。羽林衞士。被朱泚迫脅興師。情願投降。再見天日。〔小外〕你衆人不知逆順。本當重處。姑念脅從。許爾自新。衆將士們。將斬軍降。賊膽已破。誰爲城守。就此整旅入城。生擒朱泚。〔探子上〕稟上老爺。逆賊朱泚帶妻子出都城北門逃走了。〔小外〕副元帥可領鐵騎三千。追擒朱泚。老夫入城。埽淸宮掖。奉迎聖駕還朝。〔小生諾下〕

【縷縷金】〔衆〕開北戶。走狂奴。乘風追鐵騎。盡芟除。號令須嚴肅。京城按堵。急掃淸宮禁奉鑾輿。宮幃喜如故。

〔小外〕請掌書記于公異。〔于上〕上將兵如風雨。參軍筆掃虹霓。不習長鎗大劍。有時用着毛錐。〔相見長揖科〕且喜逆賊已平。公可草露布一通。飛報天子。借爾雕龍之手。且須倚馬之才。〔于諾小外〕分付將士。火速整衆入城則個。〔衆諾〕

〔小外〕蕩寇已展雲旗。    〔于〕搦管先成露布。
〔小外〕報道鐘簴不移。    〔衆〕更言廟貌如故。

第四十七齣 木侯夜巡

【北正宮端正好】〔小生扮健兒上〕鼓聲高。兵氣壯。驅鐵騎追捕逃亡。妖星夜隕營門帳。一派銅焦響。

下官奉元帥將令。領三千鐵騎。追擒朱泚。泚賊屯營龍首山下。地形險阻。猝難攻打。今夜天氣寒肅。霜月微明。扮做健兒。私向朱泚營壘觀看地形。明日進兵攻圍。一鼓擒之。行到此處。只見邊風颯颯。野草茫茫。萬竈偃旗。數聲殘角。好悽慘光景也。呀。遠遠望見一人在烟月微茫中行來了。不免閃身樹林。看是何人至此。〔鬼上〕陰房鬼火靑。壞道哀湍寫。野曠寂無人。獨嘯霜月下。小鬼乃臨洮人氏。身充禁軍。被叛賊朱泚駈脅從亂。與李節度對壘。戰敗被殺。前後二陣。死者三十萬人。血濺黃沙。身膏白草。天靑月慘。鬼哭神號。向年安祿山之亂。吾父死于亂軍。今我又喪身鋒鏑。君王無道。萬姓當災。數也命也。𥥆𥥆冥冥。一靈不昧。思鄕念故。好生悽楚。趁此月夜。嗟嘆一番。有何不可。

【滾繡球】三靈降禍殃。萬姓當災障。健兒們都送在邊疆上。天遣惡魔王。煽動刀鎗。東平難釀宮闈。太尉禍起蕭牆。蹂踐得神京板蕩。兩番兒捲旌旗血戰沙場。無端壯士刀頭喪。多少英雄劍下亡。說起悲傷。

【叨叨令】壞神器無道的莽君王。亂朝綱誤國的權奸相。將祖宗的社稷輕搖宕。致使小么麽僥倖圖非望。兀的不恨煞人也麽歌。兀的不苦煞人也麽歌。害得俺裹創飮血皆淪喪。

【倘秀才】新鬼呵覓頭顱哭夜霜。舊鬼呵傍陰厓啼宿莽。盼家鄕何人酹酒漿。暴屍骸有誰爲埋土壤。委實恓惶。

【滾繡球】隴西宿將强。河北軍容壯。殺得那朱泚軍投戈棄仗。百忙裏擁妃嬪奔走倉皇。旌旗曉色昏。欃槍夜無光。似龍虎追來飛將。明日裏軍敗身亡。只可憐宮闈粉黛捐荒野。文武衣冠委道旁。暮雨斜陽。

【白鶴子】俺只見漠漠寒煙迷紫塞。又只見獵獵陰風吼白楊。收不迭萬衆寃魂。磨不盡千秋靈爽。

【煞尾】山圍古戰場。月黑元戎帳。連營的空倚着龍首爲屛障。木將軍策一道流星鐵鞭兒響。

〔下神□抱擁衆上〕分付神吏。吾奉九幽大帝命。點收陣亡將士姓名。送入陰府。須逐一查點明白。登記簿籍。明日朱泚敗死。還有許多陣亡將士。須另行點收。呀。此處那得有生人氣。手下替我查來。〔小生仗劍喝科〕吾乃征勦逆賊副元帥木龍駒是也。何物小鬼。敢來查問。〔神吏衆驚下小生〕呀。鬼神之事。原來不可不信。霜月之下。有鬼獨嘆。言語朗朗可聽。神明擁衆來此曠野。點查陣亡將士。被我仗劍一喝。卽時星散。鬼與神通。都說朱泚明日敗亡。我也不必再看地形。明日進兵。擒泚必矣。

野曠天高霜滿空。    夜深鬼語月明中。
來朝一鼓擒逃虜。    麟閣標名第一功。

第四十八齣 東遊仙都

【紫蘇丸】〔生上〕三山半落靑天外。挾仙遊乘風差快。月明人語在瑤臺。眞是淸涼界。

〔小重山〕一緉芒鞋到處行。天風生兩腋。上瑤京。玉童花下奏鸞笙。風物好。徙倚盼層城。凡骨鍊難成。願教餐絳雪。吸金莖。丹臺石室早藏名。東華闕。誰遣鶴書迎。淸泰蒙二位師眞相挈。來遊蓬萊山。玄卿師父教我且在洞府門外伺候。他與西方祖師先進去會列仙。良久不見出來。想是列仙留住祖師。求他講了佛法。我伺候許久。腹中飢餒。你看絳桃文杏。仙果纍纍。淸泰是個謹愼人。雖忍飢不敢偸取一枚。遠遠望見一位仙女來也。〔仙女上〕仙班充下陳。靈境閒且適。時約女郞嬉。淸溪弄白石。此處焉得有這個俗人。三尸濁亂。腥穢觸人。分明是一堆白骨。何由得到此淸都地界。守壇神將在那裏。何不令蒼虎驅出。〔蒼虎撲生科生〕我木淸泰來此。豈是孟浪。亦有因緣。西方祖師賓頭盧。蓬萊仙伯山玄卿。挈我至此。〔仙女〕胡說。祖師是西方聖人。玄卿是淸都仙長。豈肯挈你這個穢物。二師現在淸冷臺上。與衆仙講道。旣然挈你來。何故不令進入洞府。卻逗遛此間。叫金瓜將士打落山去。〔金瓜將士欲打科外末同上科外〕休打休打。金瓜將士。你不認得此人。此人是唐朝定興王木淸泰。勇冠千古。力敵萬夫。你怎麽出得他手。他只爲至心求道。不露雄風。你休錯了。〔仙女神將並下末〕西來候久腹餒。待我取絳桃一枚與你。〔末取桃與生噉科生〕絳桃入口。腹中不飢。神氣更爽。〔外〕貧道有西方黑棗。食之可以永辟飢腸。兼知過去未來事。一向不曾與你一枚。今以相贈。〔取黑棗與生噉科生〕黑棗入口。心地更淸。果知過去未來事。原來弟子前身是西方散聖焦鏡圓。數十年來一場夢也。多謝二師濟度。〔末〕師父與西來旣到此間。遊覽一遍如何。〔外〕如此卻好。〔生〕師父。你看萬山黛色。靑削芙蓉。一水澄泓。碧涵明鏡。金堂玉室。盡嵌峯巒。玲瓏耀日。翠榭紅亭。半出晴昊。縹緲飛霞。奇花瑤草。夾道叢生。蒼兕班麟。當門偃臥。紫府中起。白波外抱。遠睇神州。茫茫黑點。仰看星漢。澹澹微痕。仙都之境。勝妙如此。祖師。西方比此處如何。〔外笑〕我那西方境還好些。〔生〕弟子此時也省得些了。

【甘州歌】〔外〕茫茫銀海。走洪波一帶。遠抱丹臺。金堂玉室。繚繞頳霞蒼靄。月痕斜控瓊簾捲。水色虛含繡戶開。〔合〕行迷處。路轉迴。中峯忽起更崔嵬。長松下。古洞隈。爲憐疎影立徘徊。

【前腔】〔生〕峯巒碧水洄。似新磨明鏡。倒窺靑黛。絳桃花外。靈禽幾個飛來。東華何事鸞驂候。南嶽相邀鶴使催。〔合〕靑童送。桐柏陪。靈妃仙帔紫烟裁。鵝笙奏。龍𥴦諧。人間弦管不須哀。

【前腔】〔末〕淸都曾住來。歎紅塵一別。俄驚千載。喜君重到。琱窗無恙瑤階。新開覺路今纔識。舊長靈根不用栽。〔合〕餐桃實。飮露杯。三偸方朔謝仙材。金棺葬。玉柙埋。憐他白骨盡寒灰。

【前腔】〔衆〕波聲吼似雷。想幾番成敗。桑田滄海。朱顏委謝。早鏡中素髮毰毸。百年陽九難逃算。一粒神丹可脫胎。凌歊地。絕點埃。淸虛東土說蓬萊。超生死。免劫災。恆沙西去有蓮臺。

【尾聲】俗情消。凡容改。仙人相挈采眞囘。只怕城郭人民安在哉。

〔外〕海山舊日是君家。    〔生〕一別淸都幾歲華。
〔末〕仙籍長生眞可學。    〔合〕樓前近已種曇花。

第四十九齣 凱旋見母

〔小生戎裝將士隨上〕虎體熊腰將相孫。金貂家世受君恩。亂軍盡入含元殿。天子宵奔苑北門。身督六軍倡銳氣。心知九廟鑒忠魂。天淸宮闕迴鑾日。父老人人掩淚痕。木龍駒腰有靑萍。家傳黃石。身當國難。志立功名。茲者姚令言倡亂。朱泚乘危。遂據長安。篡移鼎祚。節度使李晟謂下官人豪將種。年少知兵。上疏特薦。朝廷用其言。遂拜下官前部先鋒。將兵討賊。再戰再捷。遂破長安。泚賊走死。聖駕囘京。李節度表上功次。優序下官。想必有爵賞。今日囘軍。已到家了。不免到菴中相見母親則個。〔旦貼小旦上旦〕夫壻尋眞去不還。有兒仗劍赴行間。〔貼小旦〕王師徑出蜚狐口。戰士齊屯倒馬關。〔旦〕何處流雲隨竹杖。每因明月想刀環。〔貼小旦〕風塵不到禪棲處。門掩琉璃盡日閒。〔卒叩門報貼〕太夫人。小侯囘來了。〔小生進見科旦〕孩兒囘來了。前者有人來菴中報你平服靖亂。克復神京。麟閣之勳。踵美汝父。可喜可喜。〔小生〕孩兒蒙李公推轂。擐甲先登。令言喪元。朱泚傳首。聖駕遄復。宮禁肅淸。李公表上功次。優序孩兒。想朝廷必有爵賞。只是父親離家十載。音信杳無。教孩兒日夜思念。〔旦〕孩兒。你且寬懷。慢慢打聽便了。

【黃鶯兒】〔旦〕慷慨擐戎衣。奮孤忠國步危。幸然一戰成功易。塵淸鼓鼙。鑾迴帝畿。百官依舊朝丹陛。凱旋歸。喧傳里巷。不負將門兒。

【前腔】〔小生〕灑淚赴戎機。念宮闈賦黍離。枕戈蓐食無囘計。臨風禡旗。盟天誓師。匡扶社稷除腥穢。轉含悲。欲持報父。何處訪庭幃。

【前腔】〔貼小旦〕門戶有光輝。羨雲霄接武時。虎符金印應堪繫。轅門奪旗。名山采芝。丹臺雲閣名相似。想天涯。遼東跨鶴。何日到令威。

〔旦〕此日勒旂常。    何時訪雲壑。
也應此父子。    同畫麒麟閣。

第五十齣 西遊淨土

〔外末生同上外〕蹤跡遍天涯。臨了歸極樂。猢猻入布袋。老鼠進牛角。貧僧同二子遊西方。看看來到。上遊天堂。下觀地府。東泛蓬萊。西歸淨土。並是我與玄卿以神通攝化。彈指便到。玄卿西來。你兩人遊過淨土。不由人不捨玄關入佛門也。你看西方光景呵。

【六犯宮詞】〔梁州序〕岧嶢畫閣。玲瓏繡戶。何限金沙鋪路。交光涉入。罘罳帝網明珠。〔桂枝香〕祗樹千行直。蓮花九品舒。〔甘州歌〕疎枝亞。碧蘂敷。莊嚴眞不數天都。〔傍妝臺〕堪羨八功德水涵金鏡。又有七寶池波湛玉壺。〔皁羅袍〕巍巍窣堵。神飇自扶。香臺處處紅雲護。〔黃鶯兒〕嵌珊瑚。硨磲瑪瑙。光射月輪孤。

看風景大約如此。我再說西方三聖與你聽者。

【前腔】〔梁州序〕瓊林花遶。香渠流注。三聖常居淨土。金身丈六。無非本性毗盧。〔桂枝香〕螺髻垂瓔珞。雲衣映綺疏。〔甘州歌〕霞幢覆。寶座趺。靈光隨處現眞如。〔傍妝臺〕你聽潮音鐘磬聲能發。佛號頻伽鳥自呼。〔皁羅袍〕金鎞妙義。琅函梵書。玄津寶筏人皆度。〔黃鶯兒〕地淸虛。三災五濁。全不到精廬。

東方亦有妙喜國阿閦毗佛何故勸學人只生西方。待我再說一遍。

【玉山頽】修行徑路。論娑婆煩囂滿衢。羨西方明鏡離塵。怕東土靑蓮染汚。聖師高座。指前途化城寶所。一往無迴步。莫躊蹰。恆沙西去樂何如。

禪與淨土。雖分兩途。其實修禪須兼淨土。待我將修西方法門。再講一遍。

【前腔】禪兼淨土。兩修持應無錯途。論生時非佛非凡。究眞詮卽心卽土。資糧儻具。一彈指花開立悟。萬劫消諸苦。莫趦趄。幡幢天樂只須臾。

〔末生〕蒙大師指教西方極樂。多謝。但不知何以修持。便得往生。〔外〕往生徑路。只在一心。旣要守如來之戒。亦須知觀想之方。以十六觀爲用工。以三觀爲妙法。十六觀者。想西方樂景。共有一十六種。三觀者空假中。運入十六觀。圓融心景。妙達性空。使心機純熟。常來往于西方諸佛如來入衆生之心想。必定往生。永無退轉矣。〔末生拜謝〕多謝大師指教。〔末〕弟子從此亦當捨離仙道。囘向西方。〔外〕善哉善哉。塵世凡夫。未免惡業。宿障旣重。往生尙難。仙子德行淸虛。道心靈悟。往生淨土。如菜作虀。往只刹那。生必上品。可喜可喜。

〔外〕我贊西方眞樂土。    〔末〕無有惡業無衆苦。
〔生〕花開見佛悟無生。    〔合〕不退菩薩爲伴侶。

第五十一齣 義僕遇主

【十二時】〔小外扮木韜皓髯拄杖上〕豪傑天生就。爲求道把情分愛割。一撇家鄕。煙波雲岫。遠覓拚衰朽。盼邊州。兩脚龍鍾難走。

丈夫胸懷難捉摸。木落山空水痕涸。風吹日曬箬笠穿。雪凍霜寒草鞋着。豪華鼎沸王侯家。一朝棄之如朽索。不知何日能驂鸞。贏得門前可羅雀。自家定興王木老爺府中一個老蒼頭木韜是也。跟隨老爺出征。親斬首級。積有功勞。蒙老爺擡舉。官至羽林將軍。年已七十。吿老在家。自從俺老爺雲遊訪道。夫人公子朝夕在家憂念。杳無下落。公子曾出門尋訪。走遍四海。歷盡苦辛。不曾得一面。我老奴受恩主大恩。原是帳下敢死之士。今雖年老。那怕路途艱苦。也索尋訪一囘。縱不得相遇。也盡我一點報主之情。前日稟過夫人公子。出門行了半月。來到此處。是楡關地方。你看塞雲邊草。一望荒涼。那裏覓老爺蹤跡。呀。遠遠望見三個佛道來了。或者天可憐念。就是我老爺也不見得。不免閃在草林之中。待他來近。〔外末生上外〕九地攢眉入。三天掉臂行。洪爐百鍊過。寶劍鑄將成。西來。曇花會近。梅信須通。我已託靈照菩薩將你我遊蹤盡報你家知道。如今你家老蒼頭遠來尋訪。不妨見他一面。〔生〕師父。不見爲是。〔外〕不妨相見。〔三人行小外撞出抱住生痛哭科小外〕自從老爺出門。杳無信息。家中夫人公子無日不憂念。老爺何自苦如此。〔生〕木韜。你年紀老大。何苦遠來。〔小外〕老奴婢受老爺撫養之恩。老爺辛苦長途。老奴何忍在家安坐。但得一面。死亦甘心。老爺離家十年矣。如今卽便同老奴囘去一看。以慰夫人公子懸望。〔生〕我未囘。你先去罷。〔小外〕老爺鐵石心腸。此番若再不囘家。老奴立死在路旁。決不先囘。二位師父。你多方掇賺我家老爺出門。果有道術。相隨十年。也應度得他身生羽翼了。害得一家伶俜。于心何忍。如今也該勸我家老爺一囘。〔外末笑科小外〕夫人傷感老爺長別。也築了一室。名蓮花菴。禮佛修行。郭賈二姬也不肯出嫁。同夫人只在菴中。

【二郞神】離家久。歎夫人將空房獨守。公子蒙朝廷襲封爲定興侯。賜老爺道號圓照大師。公子傷老爺不囘。上本固辭官爵。聖旨再三慰諭。不准辭。公子辭官把丹闕叩。朝廷下溫旨强敎拜將封侯。朱泚叛逆。西平王李老爺舉薦公子文武全才。同去討賊立功。喜平大亂。勳名與老爺一般。一舉成功平巨寇。卻等閒取着金印如斗。只爲父雲遊。對官僚時時雙淚交流。

老爺別後。不知蹤跡何處。衣食何來。老奴想起好苦。〔哭科〕

【前腔】還憂。你身衣口食窮途那有。想只是託鉢生涯權搭救。你少甚金寶和那百味珍羞。何自苦凍雨淒風枉生受。又不見西方活佛佑。恨悠悠。這兩個平空掇賺何繇。

料夫人終歲在菴中。也只是出于無奈。

【轉林鶯】他經年只將佛事究。家中萬樣俱丢。天涯盼斷無囘首。也只得借經典解離愁。老爺。也只虧這二位小娘子呵。他何嘗窺牖。菴堂只管焚香操帚。伴淸幽。和夫人晨夕。一樣學薰修。

〔小外跪扯生衣哭〕老爺囘去。

【前腔】芒鞋飄泊十載遊。行蹤走遍神州。儻神仙已煉丹砂就。好歸問人民城郭何事尙淹留。若是未得偶。算來此事怕荒唐悠謬。蚤囘頭。田園未蕪。你儘可度春秋。

〔生〕木韜。你老人家何苦如此。〔小外〕老爺何苦如此。

【啄木鸝】老奴苦一時經僝僽。想當初沙場歷戰鬬。小可的生死須臾。博換得秉笏垂旒。如今早做了山林叟。看破衣百衲多埃垢。若知道這般的行藏。夫人悽楚幾時休。

〔生〕老兒不必多言。快囘去。〔小外〕老爺。

【前腔】尋難見見怎休。忍便與大恩人相分手。假饒是執性的不歸。老奴願死荒丘。怎生敎我空囘首。你這兩個僧道呵。把老爺爲甚明相誘。爲甚暗相鉤。敎人駡詬。宿世有何讎。

老爺。家中也好修行。

【金衣公子】大宅與高樓。好修行住上頭。何須浪蕩向天涯走。如夫人在菴中修行。何等不淸幽。百八在手。彌陀在口。晨昏功課惟經呪。勸雙修。在家居士。骨肉免離憂。

〔生〕木韜。多多拜上夫人公子。這聖師分付我囘來日子近了。你快囘去。〔外〕你到家時。你家夫人也有信了。快囘去。〔小外〕如此卻好。求老爺數字囘去。〔生〕旣囘。不必作字。〔小外〕如此沒奈何。小人只得吿囘。〔拜辭科〕

【前腔】迢迢邊塞遊。滿黃雲白草秋。偶然道路能相遘。肝腸似抽。悲啼不收。幸蒙許約歸期候。莫遲留。一家顒望。心折大刀頭。

〔小外〕相逢頃刻又分離。    〔生〕爲報曇花會有期。
〔末外〕世上情緣難得斷。    〔衆〕一番離合數行啼。

第五十二齣 菩薩降凡

【似娘兒】〔旦貼小旦上旦〕一夢見神靈。夢中言歷歷分明。也應心與如來證。待薰香沐體。侵晨入靖。翹勤拱候雲軿。

好怪好怪。郭賈二姬。你道我爲何五鼔起來香湯沐浴。昨夜三更時分。夢見本宅土地來對我說。三年前到我菴中說法的。不是尼僧。乃襄陽龐公之女靈照菩薩。化身雲水尼僧。那囘來的也不是我家老爺。乃就是宅中土地。奉靈照的命。扮作老爺模樣。來試你我的道心。他說靈照菩薩。今日午時要降臨我菴中。與我相見。教他夢中報我。須急沐浴焚香。拱候幢幡寶蓋。此事稀奇。須索准備。郭賈二姬。你們也速去香湯沐浴一番。我入靜室焚香拂几也。〔貼小旦諾下旦入室焚香拂几科〕

【桂枝香】臺懸蓮鏡。香焚寶鼎。經攤棐几塵消。花插軍持水淨。我心歡又驚。我心歡又驚。夢與神明相應。說有佛臨凡境。辦虔誠。可是西歸近。親勞幢蓋迎。

【前腔】〔貼小旦上〕家尊嚴命。驀然修省。玉肌澡豆重添。衣裓薰香又整。信夫人念淸。信夫人念淸。眞個水澄珠映。了了分明夢境。謝神靈。報道如來降。相將入化城。

〔貼小旦驚科〕夫人。好怪事。靖室西角。忽起一道白光。閃閃爍爍。必有緣故了。〔旦〕你們覺得麽。西北角又有異香聞來。〔小旦〕隱隱一派仙樂來近也。〔玉女從室西下科〕西方靈照菩薩降臨。快迎接。〔靈照上〕

【神仗兒】纔離寶所。纔離寶所。來遊東土。奉西方敎主。超度閻浮善女。縹緲慈雲。廉纖法雨。親灌頂。灑醍醐。親灌頂。灑醍醐。

〔旦貼小旦望西跽迎接科靈照菩薩侍金童玉女幢蓋從室西下相見科照〕德棻與二女子請起相見。〔旦貼小旦起就上安座菩薩就座禮佛科旦〕弟子色身垢穢。根器下凡。何幸蒙大士降臨。五體投地。不勝悲仰。〔貼〕善哉善哉。你早棄繁華。棲心淸淨。外緣不擾。內境常寧。眞靈根法器。你還記得三年前雲水尼僧麽。我也。〔旦〕弟子凡人肉眼。不識菩薩。死罪死罪。〔照〕你宿有道緣。今生行好。蓮臺注籍。淨土必生。二子亦得同生。品稍中下耳。我故來摩頂。汝可皈心。起來。侍立說話。〔旦謝起侍立介貼小旦〕二人賤品。不敢起。〔照〕一同起來。〔貼小旦謝起侍立照〕德棻。你良人雲遊幾載。可有音信麽。〔旦悲淚科〕弟子良人雲遊十載。杳絕無音。存亡不審。〔照〕可惜你這一淚。遲你十年淨土。汝良人蹤跡。我悉見悉聞。往年西郊外來點化的沙門。是西天賓頭盧祖師。道士是蓬萊仙子山玄卿。你良人辭家出門。便遇此二師。備嘗艱辛。歷試皆過。二師挈之上遊天堂。下遊地府。東泛蓬萊。西觀佛國。諸境旣歷。道念彌堅。此時已證道果。將返太原。與你相見。他年同往樂邦。你須預辦西資。努力精進。閻浮衆生。得婦人身者。最爲不幸。大抵宿染慾根。牽纏恩愛。體多不淨。更易妒嗔。以故女人成佛者少。你聽我教道你們一番。

【粉蝶兒】玉貌蛾眉。最苦是玉貌蛾眉。沾惹了宿生來那粉香油膩。愛穿着繡帶羅衣。髻盤龍。釵舞鳳。安排得臉紅眉翠。喬妝些俊俏丰姿。要人說那娘行嬌媚。

【泣顏囘】諸事不須題。只在菱花鏡裏。新妝時樣便待要描寫他的邢姬太美。尹夫人便雙眼低垂淚。愛單衫花映靑郊。弄輕紈月滿秋閨。

【上小樓】准備着淸矑巧倩使人癡。聽得說人隘若耶溪。又道是陽城意惑。下蔡魂迷。昭陽飛燕后。繡嶺太眞妃。只這個嫋亭亭。只這個嫋亭亭俊龐兒中了君王意。冷淸淸六宮六宮都閉。直恁妒心多。直恁妒心多。全不管人顦顇。又誰知光景不多時。

【泣顏囘】芙蓉爲面柳爲眉。早紅輪滾滾。靑鏡絲絲。暗消風韻減香肌。鶴髮雞皮。幾人老醜。又有那綵雲易散琉璃脆。被人駡香粉骷髏。端的是朱顏易委。

【黃龍滾犯】苦懨懨皁帕蒙頭。苦懨懨皁帕蒙頭。慘悽悽紅羅覆體。野茫茫黃土烟沈。野茫茫黃土烟沈。冷蕭蕭白楊風起。那時節誰念當初是美姿。你可不信問路傍兒。狐兔走蘇小墳穿。狐兔走蘇小墳穿。鼷鼠穴眞娘墓毀。

【撲燈蛾犯】總不如洗乾紅粉妝離香閨。脚踏淸涼地。修夜課佛火映琉璃。誦晨經磬鐘兒聲細。禮如來玉毫光裏。照禪心皓月臨淸池。擗藕絲。刳情破愛。方顯得蓮花此日出汚泥。

【小樓犯】消災障木槵子。灑淨水楊柳枝。只一味身坐團瓢。只一味身坐團瓢。心想西方。口念阿彌。再休題人在房櫳。再休題人在房櫳。裙染胭脂。香薰羅綺。這些時纔有個往生的消息。

【曡字兒】妙妙西方景美。細細金沙鋪地。層層的七寶欄。密密的雙行樹。閃閃巍巍。樓臺兒空際。隱隱見繡蓋華旗。隱隱見繡蓋華旗。裊裊聽仙樂參差。晃晃莊嚴花冠瓔珞。明明現如來大士擁伽黎。

【尾聲】愛河慾海深無底。一換容顏知是誰。我返西方專待你。

〔下旦貼小旦望西拜送科旦〕好也。大士良言。千萬年做女人的寶訓。我和你兩人朝夕書紳。今日旣得見佛。又得了老爺消息。可喜可喜。你們快去報與我孩兒知道者。

〔旦〕丹霞縹緲見金幢。    〔貼小旦〕去後猶留滿室香。
〔旦〕口吐醍醐來灌頂。    〔合〕爭敎心地不淸涼。

第五十三齣 西來悟道

〔生〕祖師辦獠牙。跳下獅子座。嚼得舌頭酸。虛空嚼不破。〔外暗上將生肩後打一掌〕這囘嚼破虛空了。〔生大驚笑呵呵〕阿也。是了是了。呸。原來只是這等。夜來卻被風吹去。只在蘆花淺水邊。原來只是這等。師父。你爲何哄我走這許多路。〔外〕你走過的路在那裏。〔生又笑〕多謝師父了。〔外〕你十年來那一日不說多謝師父。只不曾有個了字。〔生又笑末上〕夜眠淸早起。更有不眠人。你兩個在這裏弄快刀子的手段。怎麽出的我。〔外〕知道你兩個是猢猻跳出圈兒。你只爭先跳出一步。〔三人大家笑科丑小丑上丑〕遊戲失神通。如今轉老實。〔小丑〕消丸丸不消。卻是消丸日。〔二人見外科與二師相見科〕師父𥡴首。〔丑〕向日蒙師父點化。遊戲神通走了。〔小丑〕向日蒙師父點化。莫說鐵丸。蠟丸兒也消不得了。〔外〕好好。霜降水涸。木落歸根。〔丑小丑〕我兩弟子求師父改個名字。〔外〕遊戲神改名三昧道人。綽消丸改名廣長道人。你兩個來得好。木西來道成。數應歸故鄕相會曇花。就差你兩人到他家去報信。〔二人諾領法旨並下生〕弟子也要師父改個名字。〔外〕自無始以來。那個是你的名字。人有個眞。名都是假。赤灑灑原是本來。圓陀陀豈有名字。今生做木淸泰。就認做淸泰是我。淸泰以前。不知經了多少淸泰。定興而後。還存多少定興。只是一個淸泰。經歷了千百億個淸泰。千百億個定興。只是一個定興。可憐改頭換面。前後各不相知。及至相知。原來只是一個。當其不了。千百億無有窮時。及至了時。一個也不可得。臂如舟在大海。不知經了多少風浪。及至到岸。風浪一時都息。又如人在長途。不知經了多少郵傳。及至到家。郵傳一個也無。我當初曾問木公淸泰以前是誰。公答應不知。旣只是你。何故不知。旣云不知。何只是你。知者名悟。不知者名迷。誰令公迷。只是迷其所悟。誰令公悟。只是悟卻所迷。此處應須尋究。究去不知。知者現在。〔末笑〕老和尙葛藤了也。〔外笑〕問說。假饒透脫時。八十一卷華嚴只是一句。假饒不透脫時。單提半偈纏不了的葛藤。貧僧要從葛藤裏打筋斗出來哩。〔生〕只許州官放火。不許百姓點燈。〔外〕他也莫點燈。我也莫放火。誰想林檎花。結個頻婆果。

【泣顏囘】〔生〕拍手笑嘻嘻。卻原來只恁般的。珠藏衣裏。怎敎咱踏遍天涯。都無甚奇。把虛空嚼破全沒味。又何須向外馳。求得將來只自家的。

【前腔】〔外〕休將黃葉止他啼。眞金到手暴富窮兒。波消爲水。這纔是煩惱菩提。紅輪乍推。照千山六合開昏翳。忽然間打破疑團。這番來永脫輪迴。

【前腔】〔末〕蓬萊囘首隔雲泥。抛他世寶換得摩尼。無生無滅。又何論壽與天齊。將蔬作虀。轉關兒唾手眞容易。再休提鸞鶴東行。且同他龍象西歸。

【古輪臺】〔衆〕霧消時。瑤天如洗映玻璃。寶王刹現毫端裏。山河大地。湛定水心珠。世界法身無際。石洞曹溪。德山臨濟。這棒喝一筆不須提。悟時聞喜。把文殊獅子輕揮。風柯月樹。黃花翠竹。靑山綠水。種種露禪機。賓頭不語。度金針再難拈起。

【前腔】虛脾。剗卻天界泥犂。還抺摋佛國仙都。纔明眞諦。屢劫沈迷。今日顯風光本地。從此撒手懸崖。一絲不繫。饒他業火三災土爲灰。靈明不毀。受風霜徹骨寒威。鐵鞋踏破。羅浮一夜。梅香撲鼻。再拜謝明師。覺路金繩指。大千日月遍浮黎。

【餘文】尋消息。走路岐。比得來工夫不費。此是眞歇門中了手時。

〔生〕禀吿大師。弟子赴曇花之會。還當如何行徑。弟子意欲仍只扮做凡夫。弢光混俗。免駭世人。〔外〕弟子。不然。你棄了王爵。雲遊訪道。那個不知。那個不笑。今日成道。須當寶珞香衣。金幢繡蓋。明白與世人做個榜樣。勸化凡情。及早囘首。豈可暗地朦朧。轉生疑謗。〔生〕謹依大師嚴命。還求二位尊師一同弟子到寒家。照臨凡界。勸化世人。〔外末〕我二人原要同行。靈照菩薩業已奉如來法勅。降臨你家。我二人禮應在彼迎候。〔生〕如此甚好。弟子幸遇聖師。一門同證。只兒子尙纏婚宦。不得超昇。如之奈何。〔外〕你今日豈尙不知。令郞根器不凡。將來亦必入道。今日且立功報主。先盡人倫耳。〔生〕多謝大師指教。〔下〕

第五十四齣 還鄕報信

【少年遊】〔旦上〕風來雲去。鳥啼花落。妙旨印禪心。〔小生小貼〕沈水香淸。博山烟裊。〔貼小旦〕慧日照檀林。

〔旦〕孩兒媳婦。倩香凌波。昨日菩薩降臨。說老爺消息甚的。今日看閣下曇花。爛熳盛開。老爺成道無疑了。只不知何年得一相見。〔小旦笑〕還是夫人高見。誰想年前囘來的卻不是眞老爺。彼時夫人若留了他。怎麽好。〔旦〕婢子胡說。〔三昧廣長上〕悉達證如來。耶須生忉利。借問羅㬋羅。曇花開也未。〔相見科〕稟上夫人公子。圓照大師已成大道。奉菩薩法旨。歸看曇花。先差貧道二人報知。須整備香花法座。迎接幡幢。明日辰時。大師到也。〔並下旦〕原來如此。可喜可喜。靈照菩薩之靈不虛矣。孩兒快收拾前堂。擺香案伺候。〔小生〕理會得。〔小外上〕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老奴囘來了。行到楡關。偶然得遇老爺。修行無恙。報說目下就囘來了。〔旦〕生受你。這裏也有信也。〔小外〕元來如此。可喜可喜。

【急板令】念良人長懷道心。棄妻子從師遠尋。淒涼到今。淒涼到今。一逐浮蹤。十載無音。忽報仙姿。再返雲林。〔合〕明日裏幢蓋來臨。開法界。聽潮音。

【前腔】〔小生〕訪庭幃山長水深。無覓處他鄕淚淋。天憐苦忱。天憐苦忱。鶴使雲中。遠送歸音。已頂霞冠。永脫朝簪。〔合前〕

【前腔】〔小貼〕歎高堂棲遲遠岑。盼晨昏憐予藳砧。啼痕滿襟。啼痕滿襟。書報華陽。劍返津鐔。無恙家門。松竹陰森。〔合前〕

【前腔】〔貼小旦〕閉妝臺塵蒙素琴。守空房香銷冷侵。白頭罷吟。白頭罷吟。靈骨初成。道行堪欽。已際爲漕。誰度金針。〔合前〕

【前腔】〔小外〕拚殘軀迢迢遠尋。幸邊關相逢痛心。牽衣捉襟。牽衣捉襟。親囑歸來。指日園林。不道家中。已有佳音。

〔合前旦〕分付一家人都要香湯沐浴。迎候西方聖人。〔衆〕謹依嚴命。

〔旦〕十載雲遊世念輕。    〔小生〕蹔歸只恐又西行。
〔小貼〕也知法眷非凡眷。    〔貼小旦〕不說離情說道情。

第五十五齣 法眷聚會

【滿江紅】〔生緋袍皁冠幢蓋上〕覺路界金繩。仙樂引珠幢寶珞。喜水痕霜降。天根木落。〔外末金爛袈裟上〕佛印換他金印貴。雲臺豈似香臺樂。〔合〕歎英雄大夢幾千場。今方覺。

〔生〕選佛場中及第還。時人莫問鐵鞋穿。〔外末〕此歸不比遼陽鶴。〔生〕屈指離家只十年。二位大師。已到寒家門首。家人想必出來迎候。〔旦小生小貼貼小旦並衣冠上〕

【遶地遊】〔同唱〕經函香閣。繡戶開金鑰。掃華堂盡褰瓊箔。座設沈檀。香焚雞藿。候西方金仙大覺。

〔相見科旦〕弟子拜見二位大師。良人累劫修持。稍培種智。英雄面目。未悟本來。蒙大師不恡寶筏。使良人遂度玄津。浩劫可灰。佛恩難報。〔拜謝科小生〕弟子拜見二位大師。家尊偶來夢境。幸遇大德指迷。西返舊鄕。實賴明師指路。五體投地。闔室知恩。〔小貼貼小旦拜見科旦與生同拜見旦〕相公單身逆旅。千重芒屩雲山。妾亦獨守禪房。十載琉璃夜火。辭家而出門。常想牽衣之別。道成而還里。何啻晝錦之榮。可賀可賀。〔生〕夫人道心玉瑩。將來必證眞空。閫德冰淸。且亦有功名教。難得難得。〔小生小貼拜見科〕大人雲遊遠去。久缺甘旨之歡。證道歸來。止享伊蒲之供。抱愧無地。不孝通天。〔生〕兒子尋親靖難。忠孝兩全。媳婦理家奉姑。婦道不缺。可喜可喜。〔貼小旦拜見科〕老爺遠遊良苦。夫人亦厲志薰修。菴主朝夕翹勤。二妾亦幸供灑掃。一門證道。萬古希聞。〔生〕本勅汝圖伉儷于靑年。乃亦能收身心于淨業。良亦可嘉。〔左右上報〕稟老爺夫人。西平王李爺齎聖旨到。〔小生〕快排香案迎接。〔西平宣詔科外〕木淸泰曾爲朝廷大臣。今雖成道出世。不可失人臣之禮。〔衆跪介外末下西平宣〕奉天承運皇帝詔曰。鳩摩辭國。大闡玄宗。龐蘊修眞。闔門同證。朕欽挹其人久矣。茲爾故太師定興王木淸泰。百戰勤王。策奇勳于靖亂。一朝囘首。銷壯氣于枯禪。辭榮學道。玄風大播八埏。見性明心。證品已高四果。眞寰中希有。物外高標。其妻衞氏。雅志雙修。旣不愧龐家之婦。塊形孤處。又不忝侃母之賢。女範可師。道果應證。二妾郭氏賈氏。矢志靡嫁。已不忝於良人。持戒無虧。亦增光於法席。淸泰子定興侯龍駒。萬里尋親。恭勤子職。孤軍討賊。克紹父勳。其妻房氏。理家戢衆。門戶肅雍。相夫奉姑。婦道無缺。淸淨咸皈三寶。賢孝萃于一門。朕甚嘉之。木公淸泰可賜號妙湛至德圓照大師如故。衞氏賜號妙湛至德圓照夫人。郭氏賈氏賜紫綃道衣各一襲。龍駒討平朱泚。克復神京。樹茲懋勳。式光先烈。可進爵襲封定興王太師中書令。其妻房氏。封定興王夫人。圓照師仍着有司以禮送入大內。朕將一叩其玄宗。助我弘化。師幸惠臨道駕。以副朕拳拳欽挹至意。謝恩。〔衆謝恩西平與衆相見畢辭囘靈照幡幢上〕西方彌陀如來有旨。敕弟子賓頭盧。新度弟子木淸泰忠勇樹勳。精堅求道。解衣救難。六度始于檀波。歷境遭魔。百折不迷本性。行解相應。福慧雙圓。衞氏閉戶焚修。婦儀旣已淸肅。齋心持戒。佛事又自莊嚴。郭氏賈氏靖室同棲。心地能離塵垢。戒行無玷。靈根漸長道芽。山玄卿夙隸仙籍。玄風久超。近入禪宗。慧心頓朗。並佛門之上足。大道之津梁。各證道果。永脫輪迴。其益務弘慈度人。精進寶所。賓頭盧遍歷諸趣。拯拔頗多。許超上果。頓入圓信。敕西天護法善神。香花幢蓋。迎歸淨土。衞氏以良人之故。一動悲心。愛河未斷。着住疑城十年。方許西歸故敕。〔衆叩頭科〕南無阿彌陀佛。〔靈照與衆相見外〕我們同到曇花閣前一看。〔外〕原來手插曇花。無根茂盛。奇花燦爛。不減西方。可喜可喜。〔生〕弟子博地凡夫。沈迷宦海。若非二師點化。菩薩鉗錘。焉能證悟。萬劫知恩。〔旦〕弟子閨中愚質。索居無聞。幸蒙靈照大師指導。得有今日。〔衆同拜謝三師科〕

【山花子】〔生〕當初撒手辭卿相。長途飽歷冰霜。感吾師西陳樂邦。悟還本地風光。〔合〕喜歸來曇花正芳。滿堂賢聖揚寶幢。盈空天樂和異香。永斷輪迴。劫外徜徉。

【前腔】〔外〕勳名磊落雲臺上。囘頭瞥悟無常。試羣魔精金鍊剛。一朝遂現靈光。〔合前〕

【前腔】〔靈照〕蓮花一室依方丈。六時禮佛焚香。說多羅初開講堂。西歸早辦資糧。〔合前〕

【前腔】〔末〕神丹久餌蓬萊長。東華忽轉西方。悟無生長依覺王。何如不死仙鄕。〔合前〕

【前腔】〔旦〕良人遠別成悽愴。翻然遂掃雲房。謝龎師把琅函闡揚。一悲十載他鄕。〔合前〕

【前腔】〔貼小旦〕生身粉黛多魔障。相倚阿母禪牀。對蒲團蓮花漏長。明燈幸借餘光。〔合前〕

【前腔】〔小生小貼〕一門並去遊華藏。羞予紫誥金章。奈蹉跎紅塵路旁。何當一指津梁。〔合前〕

【大和佛】〔衆〕丹鳳銜書下建章。龍象有輝光。宣揚玄化。天語讚西方。九品發蓮香。依稀繡閣交珠網。又見玉毫金口佛語布洋洋。開普度慈門甘露空中降。並許着香花幢蓋。長侍如來寶座旁。

〔小外上〕木韜稟知祖師老爺。鄕里父老男女。聞老爺得道。同祖師歸會曇花。嘆羨感悟。俱各囘頭。持齋奉戒。求見佛爺。〔外〕分付衆人。囘家努力精進。相見有日。〔小外分付科內應科〕

【錦衣香】〔衆〕照下方。尼珠朗。駕葦航。超風浪。法雨均沾。玄風遐暢。醍醐一灑盡淸涼。雪山肥膩香滿期場。感明師導引。產金沙蓮花十丈。演樹林同水鳥佛音嘹喨。十萬由旬刹那來往。

〔小外〕稟知祖師老爺。法音廣布。大衆一時囘頭。漁獵戶折了釣竿。碎了網罟。屠沽戶撇了屠刀。壞了酒器。種種迷人。俱各省悟。持齋奉戒。求見佛爺。〔外〕分付衆人。囘家努力精進。相見有日。〔小外分付科內應科〕

【漿水令】〔衆唱〕吹大螺法音流廣。擊大鼓六合飄揚。閻浮從此悟無常。呼吸之間地府天堂。斷迷習。消塵障。彌陁本性原無恙。看三聖。看三聖金容瑞相。親接引。親接引徑往西方。

【尾聲】往西方。只片餉。永脫死生流浪。萬古英雄作話揚。

〔衆〕對境逢場日幾迴。    靈根便向此中栽。
兔毫不弄閒風月。    龍藏曾參大辨才。
豔曲如今翻法曲。    歌臺囘首是香臺。
從來遊戲成三昧。    舌底蓮花瓣瓣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