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十種曲/種玉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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種玉記

明汪廷訥著

第一齣 開宗

【漢宮春】〔末上〕霍氏休文。平陽小吏。玉贈三星。邂逅侯門侍女。兩地傳情。被兄拆散。向歸途入贅娉婷。椒房寵。衞靑尊貴。當朝推轂賢甥。  去病提兵破虜。遠尋親攜玉。載返神京。更羨霍光得第。尙主恩榮。弟兄將相。會三星筵祝稀齡。羨當年藍田曾種。夫妻父子完成。

第二齣 贈玉

【滿江紅】〔生吏巾服上〕志欲屠龍。嗟不遇。英雄袖手。身徒執侯門賤役。怎消僝僽。生事從牛馬走。功名未嘖時人口。腰間留得劍光寒。冲星斗。

〔踏莎行〕漂泊關心。窮愁銷𩬆。靑雲事業憑誰問。低眉俯首渾風塵。不堪流水年光迅。中雀無緣。歌魚有分。孤身逆旅難安頓。壯懷慷慨未能舒。唾壺擊碎空悲憤。小生霍仲孺。表字休文。平陽人也。幼習詩書。長諳刀筆。奈椿萱早逝。擔石無儲。編選爲縣中掾吏。隨差我給事平陽侯曹壽家。因此旅寓長安。今經二載。我霍休文文不能起明經之科。武不能建汗馬之績。祇卑卑執役主家。如何是好。今早曹侯發下來的文卷。不免與他寫一囘則個。〔寫介〕

【太師引】漫浮沈。歲月成迤逗。歎謀生渾如拙鳩。空埋沒天人三策。枉思量談笑封侯。鹽車未脫空掣肘。怎能樹蕭曹舊日勳猷。還念鸞皇偶何年好逑。須索向君平問個機彀。

文卷寫完。不覺神思困倦。且就靠着桌兒。少睡片時。多少是好。〔作靠介末扮壽星小生扮福星丑扮祿星上小生〕鶴駕雲輧下赤霄。〔丑〕纔從王母壽蟠桃。〔末〕人間種得藍田玉。〔合〕壽比南山福祿饒。〔末〕小聖南極壽星是也。〔小生〕小聖東華福星是也。〔丑〕小聖西華祿星是也。〔末〕平陽霍仲孺。今日雖爲小吏。眼底便遇良緣。後因子貴。受封將相。兼享大年。奈他不能前知特地來曉諭他。我們一同分付。〔進介末〕霍仲孺。你聽我道。〔西江月〕將相從來無種。婚姻會合有時。〔小生〕天台花下是佳期。更向藍橋重遇。〔丑〕威遠羞稱頗牧。調元不讓周伊。〔合〕他年福祿壽兼齊。始信玉成天意。〔小生解玉縧環丑放玉拂塵末留紫玉杖介〕留玉貽人世。乘雲入帝鄕。〔下生醒見介〕呀。我只道一場夢。誰料那福星的玉縧環。祿星的玉拂塵。壽星的紫玉杖。一一都在桌上。這等看起來。夢中詞句。後來必有應驗也。

【前腔】半生伏櫪誰甘受。按雄心牢騷未休。感三星空中夢現。指前程美玉同投。料不是無端夢幻同悠謬。仗神明嘉與綢繆。俾將來功名坐收。今日裏又何妨跡寄浮漚。〔外便服上〕

【玩僊燈】奔走事王侯。壯志羞爲牛後。

卑人衞靑。爲平陽府厮養。今日奉曹侯之命。來見霍休文。不免徑入。〔見介〕休文。曹爺問你那文卷曾寫完未。〔生〕寫完多時了。〔外見玉介〕這是那裏來的。〔生〕適才小生睡在桌上。夢見福祿壽三星下降。賜小生這三件玉器。醒來端然留在。〔外〕有這等奇事。休文。他可曾對你說些甚麽來。〔生〕他說得太好了。只恐怕未必有這等際遇。

【解三酲】念世德栽培非厚。敢癡心分外希求。感神靈預把前程剖。將靈貺顯相投。他說姻緣重向花前結。將相兼從膝下收。難消受。怎能勾華封三祝。繼美千秋。

〔外〕休文。夢寐人人有的。只是這三般玉器。一一現前。料非偶然的事。

【前腔】祥雲尙籠戶牖。更琳琅几上題留。這玉杖呵。似伴伊三島烟霞友。勝藜火夜明劉。這玉拂塵呵。淸言揮動擎高手。這玉縧環呵。似黃雀啣酬貴不休。從今後。愁城打破。永荷天庥。

〔生〕多蒙過奬。小生那裏指望這等福分。〔外〕這個自然。何必太謙。文卷待卑人帶了去罷。〔生〕少刻小生親自送來。

〔生〕正歎塵埋小吏。    〔外〕三星此際欣逢。
〔合〕但把藍田玉種。    榮枯付與天工。

第三齣 園逅

【滿宮花】〔旦上〕六宮春花如錦。簇擁主家芳徑。雕籠鸚鵡啄金桃。喚起海棠睡醒。

准擬今春樂事多。風光依舊歎蹉跎。縱然歌舞能殊衆。囘首終身竟若何。奴家衞氏。小字少兒。嬌姸獨擅。雖難當落雁沈魚。嫺雅偏憐。亦稍異凡花野草。與我哥哥衞靑。妹妹子夫。兄妹三人。生長平陽侯府。男臧女獲。執役雖卑。蕙質冰心。勵志頗大。因此公主娘娘比待衆人另眼相看。昨日妹妹子夫被當今聖上載入宮去了。抛閃得奴家晨昏無伴。形影自憐。對此豔陽天氣。好不悽楚人也。

【香遍滿】綠雲堆鬢。流蘇斗帳生暗塵。睡起殘妝痕褪粉。徘徊無所親。支離笑此身。花開卽苦春。誰道花自解心頭悶。〔老旦丑淨扮女侍上〕

【金錢花】我每生長侯門。侯門。可惜年紀靑春。靑春。命中應是犯孤辰。雲和雨。枉勞魂。花共柳。正宜人。花共柳。正宜人。

〔老旦〕我們都是平陽府中侍女。且喜公主娘娘今日陪萬歲爺駕幸上林。我們拉了衞家姊姊。同到後花園裏閒戲一囘。〔見介老旦〕妹妹。你爲甚麽悶坐在此。我們同到園裏看花去。〔旦〕奴家身子不耐煩。列位姐姐自去罷。〔淨〕一定要你同去。〔丑〕他若不去。我們推着他走就是。〔老旦淨丑笑扶旦行介〕

【懶畫眉】出門俱是看花人。祇恐一片花飛減卻春。朝來和氣巳氤氳。尋芳拾翠春相問。〔淨〕你看那邊有個人來了。〔衆〕莫不是舊日漁郞來問津。〔生上〕

【前腔】樓臺常恐礙行雲。碧瓦朱甍照眼新。小生拿文案送與曹侯。遇便到園中看一看花。〔見介淨〕原來是霍官人。〔生背覷旦介〕似天風吹下許飛瓊。〔旦背介淨〕妹妹。這就是我常時說的霍仲孺。都是一家人。相見何妨。〔生與老旦丑旦見介淨〕這是衞家妹妹。〔丑〕霍官人。你自請那邊去看花。我們在這裏坐一坐。〔生笑將行又立介旦偸看介淨〕霍官人。你倒不去看花。立在這柳樹下做甚麽。〔生〕你那裏知道。這柳呵。我憐他旖旎多風韻。願做黃鸝借綠陰。

〔旦作摸頭介〕呀。我一枝小金鳳釵兒遺落了。〔衆〕不知落在那裏。我們分頭替妹妹尋一尋。〔淨老旦丑四散尋介旦〕

【前腔】荼䕷架下往來頻。不是抓住枝頭定是墮草茵。〔旦曲身近生介生亦曲身介生〕與君相見卽相親。早難道無緣對面成孤另。洞口桃花也笑人。

〔內擊雲板介生〕呀。前廳擊雲板。想是老爺囘來了。卑人要去伺候。就此奉別。〔淨〕我們也進去罷。〔旦〕姐姐。你們先自進去。奴家還要在這裏尋尋釵兒。〔生〕有緣千里能相會。〔淨老旦丑〕無緣對面不相逢。〔生老旦淨丑同下旦〕我那曾失落釵兒。假意是這等說。好在此等霍仲孺再會一面。哎。霍仲孺。霍仲孺。

【朝天子】逐隊隨行幾度春。今日與你邂逅垂楊下。眼自靑。前生應是有緣人。繫心旌。何時得出風塵。把姻諧晉秦。把姻諧晉秦。

等了他這一囘不來。想他自去了。不免進去罷。欲遞花間信。虛言失鳳釵。〔下生上〕影飄垂葉外。香度落花前。呀。小生只道衞少兒還在園中。特地又來。不想他已進去了。哎。衞少兒。衞少兒。

【前腔】兩點春山爲阿顰。想是辜負濃華過。惜此身。我愛你盈盈紅玉曉妝新。不勝春。這風流天付精神。幾時得高堂夢雲。得高堂夢雲。

故國依然在角東。    十年塵事只如風。
身無彩鳳雙飛翼。    心有靈犀一點通。

第四齣 夢俊

【祝英臺近】〔小旦上〕夢魂醒。春睡覺。窗外有啼鳥。起傍妝臺。鸞鏡且偸照。生憎春色撩人。朱顏憔悴。更無奈東風寒峭。

〔如夢令〕乍雨乍晴天氣。如醉如癡人意。小閣繡簾垂。懶逐鞦韆游戲。迴避。迴避。任他海棠開未。奴家俞氏。不幸椿庭早背。獨與萱室相依。我母親因無承祧之男欲將奴家招一快壻。雖然乘龍有待。只是鳳卜無緣。昨夜夢一俊俏郞君。手持玉拂。說是與我三生有幸。百歲相隨。那郞君面龐。如今猶宛然在目。只是這個說話。我怎好出口。且自佩服在心。看日後的應驗如何。不免向窗前做些針指則個。〔作刺繡介老旦上〕

【霜蕉葉】誰逑窈窕。日日縈懷抱。夢裏分明預報。想藍橋。佳期不遙。

〔相見介老旦〕我的兒。你在此做針指。正該如此。你聽我道。

【祝英臺】習鞶絲觀列女。養就蕙蘭標。身喪藁砧。年邁桑楡。朝暮拮据勤勞。你雖妖嬈。論來婦道蘋蘩。須向閨中探討。待日後做人家媳婦。振賢聲方顯慈親家敎。

【前腔】〔小旦〕難報。惜靑春憐暮景。只索把眉壽慢祈禱。慷慨柏舟。寂寞斑衣。無限歲月劬勞。眼見你蕭疎二髮斑斑。只爲把我微軀相保。做孩兒翻愧慈烏能孝。

【前腔】〔老旦〕聽吿。門楣獨有嬌娃。這婚姻事切切繫心苗。望斷伐柯。愁絕冰言。只恐誤伊桃夭。〔小旦〕只要母親高年康勝。孩兒勉力承歡。若論孩兒身世。自有定分。何勞母親掛念。〔老旦〕你父親旣死。我止靠着你終養。這姻緣的事。叫我怎不關心。卻喜昨夜夢一個年少郞君。手執玉拂。說是我的女壻。他的面龐。我還記得在此。〔小旦〕孩兒昨夜也做這個夢。〔老旦〕有這等異事。年少。夢中恍惚相逢。想是星期將到。若果應夢中所遇。不但你遂終身之托。得才郞我也白頭相靠。

【前腔】〔小旦〕難料。慚非玉秀閨房。敢望配人豪。算將來箭中雀屛。慢引紅絲。都是夙世應招。和調。百年琴瑟聲中。侍奉你瑤池仙貌。〔老旦〕諒我兒今生福緣非小。

紅鸞天喜已相臨。    不費冰人線引針。
着意種花花不活。    無心栽柳柳成陰。

第五齣 縧探

〔丑上〕小子年方二八。生來聰慧超羣。許多文墨上臉。一團秀氣包身。炎暑呼爲臘月。淸早認做黃昏。吃飯專思打盹。上街忘入家門。執役平陽府裏。書童是我尊名。老爺愛我伶俐。時常加意温存。只怕公主喫醋。近來不敢相親。免派烹茶洗硯。單差掃地看門。〔內介〕掃地看門。是最下等的事。老爺怎麽這樣愛你。〔丑〕老爺說。書童書童。今日小試行道。不久擡舉你做個人下之人。閒話休題。這花園中一向是我打掃。連日風雨。滿地落花。恐老爺看見。不當穩便。且尋苕箒去掃一掃。〔虛下生上〕

【遶紅樓】彈鋏馮讙黯自悲。知甚日吐氣揚眉。逆旅孤身。困人時節。情景費支持。

小生霍仲孺。前日偶往園中閒步。遇着衞靑的妹子少兒。追隨女伴尋芳。來往花間拾翠。僅可靑春二八。壓倒粉黛三千。可惜他厠身賤婢。溷跡女奴。薄命紅顏。彼方無匹。孤身逆旅。我亦鮮儔。因此四目相挑。不覺兩情暗授。如今教小生眠思夢想。廢寢忘餐。如何是了。

【尾犯序】偶步入花谿。天幸有緣。邂逅仙姬。假覓瑤釵。轉荼䕷架西。留意。全不顧尋花問柳。單爲我含情凝睇。到如今空悵望。侯門如海。怎得兩相依。

我如今有個計策在此。若頓然寫個字兒與他。未知他識字不識字。況他萬一假意賣淸。拿出小生字兒與公主看時。不當穩便。不免把這玉縧環。解散了這個結頭。只說拿進去央他結一結。看他怎麽様說。再作道理。只是沒人拿去與他。如何是好。哦。有人了。那書童這小厮。又愚蠢。又老實。待他出來。央他拿去便了。呀。那書童已來也。〔丑上〕花落家童未掃。鳥啼山客猶眠。花園裏的地掃完了。不免到堂前掃地去。〔遇介生〕書童。我有一個玉縧。結頭散了。要央府裏女侍們結一結。你說那一個會得。〔丑〕這畢竟是衞少兒會得〔生〕這等你拿進去。央他與我結做同心方勝。〔作遞縧與丑介丑〕我就拿去。〔下生〕書童雖去。不知事體若何。

【前腔】相逢如有期。我欲將心事偸傳。恐怕人知。餓眼饞涎。頓魂消思迷。私諦。要圖那江臯解佩。且先效藍橋投杵。那三星說天台花下是佳期。如今恰好在花園裏遇着他。思量起。夢中神語。不是謾無𥡴。

堂前白石倚高梧。    鳳宿今宵願不孤。
踏破鐵鞋無覓處。    得來全不費工夫。

第六齣 箋允

【步步嬌】〔旦上〕一搦腰肢東風軟。怕入梨花院。春深怯杜鵑。瘦不勝衣。多愁多怨。脈脈對誰言。知心惟有鶯和燕。

奴家衞氏少兒。生在侯門。身居賤婢。顏如穠李。齒欲破瓜。旣悲我生之不辰。又歎流光之易擲。前日在花園中遇着霍仲孺。丰格不凡。襟懷灑落。我一見傾心。只是無緣相會。如何是好。

【江頭金桂】我想他風標堪羨。翩翩美少年。那更神凝秋水。貌比芳蓮。堪遂我三生願。我避不得登牆窺宋。眉眼相傳。奴家常慕管仲之婢。聞甯戚歌浩浩而知其欲室。我見霍郞亦有欲室之意。不如與他私結良緣。庶得終身有托。因此假尋釵鈿。悄向伊前。匆匆私語兩意牽。祇朝思暮想。祇朝思暮想。欲待傳情魚雁。苦無方便。淚澘然。懶向花陰步。空懷月老緣。

我昨日特地把臥室移近着鳳樹堂。僅隔一牆。牆邊太湖石。倚着一枝大梧桐樹。若從石上手扳着桐樹丫枝。過牆甚便。今日天子聖誕。老爺與公主陪讌。出朝一定遲的。正好乘這時節。與霍郞一會。只是怎生寄得個信兒與他。〔思介〕已有了。書童這小厮。性最愚蠢。沒有機心。我寫簡帖兒。假傳老爺的命。着他與霍郞寫的便了。筆硯在此。待我寫起來。〔寫介〕

【五供養】花箋試展。仗託霜毫。成就良緣。那鳳樹堂呵。碧梧桐正和峻石巧相連。洞房非遠。趁明月東牆甚便。銀河塡鵲駕。權擬會雙仙。休得踟蹰。更莫遲延。

帖兒到寫完了。怎得書童這小厮來。哎。帖兒帖兒我想來。

【玉交枝】合歡宮殿。記當年鸞銜信傳。奴今借你諧姻眷。我不敢小覷了你。比虎符功效非淺。何勞雁書雲漢邊。休誇魚信湘江遠。勝蜂媒花間亂喧。管鴛儔沙頭並眠。

只有一件。我是個女孩兒。突然拿個帖兒與男子。不免喫那男子看輕了。怎麽樣好。〔丑上〕爲結同心勝。來尋窈窕娘。〔見介丑〕姐姐。那霍官人玉縧的結散了。要央你結個同心方勝。〔遞縧與旦介旦背介〕霍郞拿這玉縧來。他的意思。我豈不知。乘此機會。拿這帖兒與他。料也不爲突然了。〔轉介〕書童。這玉縧的結。你對霍官人說。待我慢慢的結了還他。這書是老爺進朝時節叫我分付你拿與霍官人寫的。不可錯與了別人。

【玉胞肚】你與霍郞當面。這雲箋方纔可傳。念主公珍重題封。你休得怠慢招愆。儻伊不遇且持還。須信一紙心書抵萬錢。

〔丑〕姐姐。你把書童忒看癡了。往常老爺叫我買蒜。我只錯買了葱。老爺叫我殺雞。我只錯殺了狗。那些便不中用。若這件定不用叮嚀。〔旦背介〕

【尾聲】今宵期遂鸞凰願。〔轉向丑介〕你寄柬傳書要萬全。〔丑〕我給使殷勤不待言。

〔旦〕爲憶桑中約。    來申梁下期。
〔丑〕敬將主人命。    不敢有差池。

第七齣 奇術

【菊花新】〔外便服上〕丈夫吐氣作長虹。不爲寒微動戚容。貴賤與窮通。任造化小兒搬弄。

天付昂藏七尺軀。尋章摘句懶攻儒。醉來擊劍歌聲壯。忘卻身爲貴主奴。卑人衞靑。兄妹三人。俱執役平陽侯府。只有妹妹子夫。被當今天子載入宮庭。日後倘得親幸。我衞靑也好少藉餘光。這也不在話下。早上奉曹侯的命。送書請客。天色將雨。不免趲行幾步。〔行介〕

【駐馬泣】淪落家僮。名列靑衣小隊中。淮陰伏胯。季布爲奴。彭越行傭。枯魚涸轍暫潛蹤。大鵬何日天風送。呀。大雨滂沱。不曾帶得傘來。且向這人家門樓下躱避片時。〔作避雨立介〕借一枝暫息鷦鷯。望層霄卽現霓虹。〔淨扮跛足破帽破衣跑上〕

【前腔】衣破蓬鬆。進退艱難泣路窮。怎禁得淋淋驟雨。坎坎泥途。獵獵狂風。且向這門樓下躱一躱。〔作躱見外拱介〕偶然邂逅得相逢。踉蹌休得嫌驚動。〔作看外驚介〕這是待天閑伏櫪驊騮。困風雲蟄戶蛟龍。

〔向外介〕貴人。貴人。兄長尊姓。住居在何處。〔外〕卑人衞靑。執役平陽府中。長兄怎麽稱我是貴人。〔淨〕不瞞長兄說。小子素好相人。相人多矣。無如尊相這樣奇得緊。你聽我道。

【駐馬聽】你是渭水非熊。烈比鷹揚定有茅土封。〔外〕卑人不過是人下之人。豈敢望那封侯的事業。〔淨〕你這相三英難敵。萬里長城。八面威風。虎頭燕頷少人同。丹書鐵券當朝重。到後來位上三公。壯猷方叔千秋頌。

【前腔】〔外〕未識枯榮。韓信今朝遇蒯通。不瞞兄長說。小子雖居人下。才堪分閫。志在忘家。力足摧鋒。倘蒙推轂授元戎。定敎破虜無遺種。只恐數奇。未能如願。聞兄長的言語。喜慰私衷。醉中喚醒迷人夢。

〔淨〕小子決非妄言。不久卽驗。〔外〕兄長尊姓。〔淨〕卑人公孫敖。義渠人氏。因犯罪被鉗。徒流在此。〔外〕且喜天雨已住。兄長同到舍下。還要請教。〔淨〕當得當得。〔同行介淨〕非我操冰鑑。誰知骨相奇。〔外〕蛟龍得雲雨。從此上天池。已到府中。轉進耳房。這便是卑人臥室。〔向內介〕妹子。有客在此。看茶出來。〔旦上〕

【菊花新】丰標獨占綺羅叢。雲想衣裳花想容。徙倚小房櫳。誰識我春山愁重。

〔見淨背介〕呀。這般一個人。怎麽哥哥叫我捧茶與他喫。〔外〕妹子放了茶杯。且與公孫先生相見。〔見介淨〕令妹尊相。不弱似兄長。他出身雖是微賤。恰有

【駐雲飛】四德三從。定受夫人一品封。看這紅光滿面。眼見得花發天台洞。不久便簫弄秦樓鳳。嗏。麟子送瑤空。明堂梁棟。夫婦優游。食祿沾天寵。你兄妹二位呵。似玉樹瓊枝晚並榮。

【前腔】〔旦〕淚灑西風。誤落朱門侍婢中。倘得樊籠縱。勝把藍田種。嗏。敢望五花封。帔霞冠鳳。〔外〕公孫兄。與你萍水相逢。交誼聯昆仲。〔淨〕卑人是刑餘之人。怎敢與大貴人結義。〔外〕說那裏話。兄長也不是等閒的人。今日少敍一敍。〔外旦〕雞黍淹留愧不恭。

〔旦〕人道前程似漆。    〔外〕逢君休咎先知。
〔淨〕但得富貴到手。    休忘貧賤之時。

第八齣 赴約

【寳鼎兒】〔生上〕洛川適遇江妃。巫峽冀沾暮雨。

高山種小麥。終久不成穗。男兒在他鄕。焉得不憔悴。小生霍仲孺。見了衞少兒。精神恍惚。夢寐迷離。今早叫書童拿玉縧進去。不見囘音。只得在此等候。〔丑上〕暫爲靑鳥使。忙把錦箋傳。霍官人。你的玉縧。我與衞家姐姐了。他說慢慢的結了還你。就叫我拿這書出來與你。說老爺入朝時節。分付叫我拿與你寫的。〔生笑介〕我知道了。你自去罷。〔丑〕已傳台府命。囘報玉樓人。〔下生〕看他不知寫什麽在上面。〔拆介〕是一首詩。可憐今夜月。鳳樹占淸光。莫爽花前約。令人空斷腸。這詩分明是叫我月下鳳樹堂相會。鳳樹堂雖與外面相近。卻如何到得他的臥內去。我想他一定有個門路在那裏。〔舉手向天介〕天天。霍仲孺有甚機緣。得蒙衞少兒垂愛。此時日才下午。怎能等得到黃昏時候。

【賞宮花】仙娃遇奇。寄鸞緘珍重持。相思傳錦字。合巹仗魚書。〔望介〕好了。好了。看漸漸虞淵紅日墜。衣冠重整赴星期。〔下旦上〕

【西地錦】一幅鸞箋曾寄。初更兎魄爲期。敎人心下還縈繫。只愁漁父津迷。

奴家衞少兒。今日因公主侯爺都去朝賀天子聖誕。府中頗覺寂靜。午間已央書童將個簡兒。去通知霍郞。晚來一會。料他必不爽約。且把梯兒靠向粉牆。自往鳳樹堂前等候着他。你看月兒漸漸上了。

【啄木兒】三星照。片月窺。徙倚梧陰驚又喜。似老狐聽徹層冰。怕小犬見人迎吠。牛郞織女圖歡會。蜂喧蝶嚷須迴避。我因此上膽戰心慌不自持。〔生潛上〕

【前腔】身捱戶。手攬衣。行向蒼苔輕曳履。早已來到鳳樹堂前了。試翹首天上嫦娥。問廣寒宮闕曾離。〔旦忙招生介〕霍郞。你來了。〔生〕華堂雖喜來容易。洞房還恐藏深邃。〔旦〕你手扳着梧桐樹。脚踏着太湖石。扒過這粉牆。我在裏面扶你就是。〔旦下梯生〕我將這白石蒼梧做掇月梯。

〔生扒牆旦上扶生下介旦〕奴家臥室。特地移近堂邊。早晚可以攀越。霍郞。你只要蹤跡謹愼些。〔生〕這等明日待小生稟過曹侯。也移進鳳樹堂前耳房內住下就是。只有一件。小生計役滿之期。止得半年了。怎麽樣好。〔旦〕這且再作區處。〔生〕小生自念

【降黃龍】徑路無媒。何幸嬌娃。願效于飛。你本是裙釵幼女。欲選英豪。身藉光輝。堪悲。〔旦〕你悲些甚麽。〔生〕我是個掾吏。愧非才子。怎生與佳人爲配。怕區區終身淹蹇。反貽伊悔。

【前腔】〔旦〕含淚。生不逢時。鳳寡鸞孤。只恁粉憔脂悴。聞君才貌。欲見無由。何意邂逅花谿。私窺。知你宜家宜室。似喬木絲蘿堪倚。誓從今雙飛雙宿。永無抛棄。

〔生〕月已將午。我們睡了罷。〔旦〕這等我與你進房去。

【尾聲】耳邊軟款君須記。〔生〕我夜夜踰牆赴此期。〔旦〕你蹤跡千定要密些。休惹傍人講是非。

〔生〕花底相逢兩訂盟。    〔旦〕今宵歡會暢平生。
〔生〕東邊日出西邊雨。    〔旦〕莫道無晴卻有晴。

第九齣 露遣

【粉蝶兒】〔外上〕膽氣豪粗。拚與區區爲伍。

事不關心。關心者亂。卑人衞靑。近見妹子少兒與那霍仲孺蹤跡。我心中遲疑不決。不免去與公孫大郞商議一商議。遠遠來的。想是他了。〔淨上〕遭際各有時。結交在未遇。〔見介〕仲卿。卑人正來相會。如今你到那裏去。〔外〕卑人正有事相商。就在這裏立談罷。長兄認得府中小吏霍仲孺麽。〔淨〕也曾相會。看來那人容貌。將來不減仲卿。只是不曾覿面對他說個明白。〔外〕正是。卑人一日到他寓所。見他桌上有三件玉器。他說是福祿壽三星夢中賜他的。卑人主意。要把妹子少兒許他。〔淨〕這兩個正好做一對。〔外〕只有一件。這事在公主。卑人如何做得主張。近來一個搬進鳳樹堂外耳房裏安寓。一個的臥房搬近鳳樹堂。卑人已有幾分疑心了。不想昨日見我妹子身上。繫着一個玉縧環。明明是那三星賜霍仲孺的。你曉得我是個好漢子。怎肯坐視妹子與人做這等鼠竊狗偸之事。我意欲結果了他。你道何如。〔淨〕你聽我計較。

【泣顏囘】切莫按昆吾。論同胞休戚相須。事關帷簿。欲噴人口血先汙。況仲孺是崢嶸丈夫。你令妹呵。五花鸞誥三公婦。他們的福分旣定。你怎生害得他。便視他爲釜內游魚。也應憐屋上棲烏。

【前腔】〔外〕慚予。當事慮全疎。只爲男兒俠氣。隱忍非夫。非君諫阻。險些兒骨肉遭屠。〔淨〕卑人聞得仲孺吏役。不久就滿。滿時你假以他事。稟過曹侯。發囘原籍。旣斷他往來之路。又全你兄妹之情。豈不一舉兩得。〔外〕妙計妙計把他驅歸閭里。分明扯碎姻緣簿。祇圖個玉潔冰淸。那顧他鳳隻鸞孤。

〔淨〕事要從長計較。    情須委曲周全。
〔外〕今日相逢一語。    〔淨〕他年成就三賢。

第十齣 愴別

【金蕉葉】〔旦上〕動情。動情。要還鄕知他怎生。擺不去心上愁城。當不過眼前光景。

〔臨江仙〕萬古傷心繫一時。縈腸不住相思。天南地北恨何如。河梁今夜雨。溝水各東西。奴家衞氏少兒。自與霍郞相會。半載有餘。只指望圖個脫身計策。似那出籠之鳥。任意雙飛。不料他不念前盟。一旦恝然。吏役纔滿。便要歸家。我且等他到來。問他一個分曉。〔生上〕

【前腔】淚零。淚零。恨今宵分離太輕。〔見抱哭介〕誰承望半載恩情。都做了一場夢境。

〔旦怒介〕霍郞。你今日雖然役滿。便不囘去。也由得你的。你急急思歸。怎生這般薄倖。〔生〕今日之別。小生何忍甘心。〔旦〕你不甘心。誰着你囘去的。〔生〕呀。娘子。你還不知道。是你狠心的哥哥。曉得我兩人蹤跡。假以他事。稟過曹侯。發歸原籍。明日淸晨。便要出城。叫小生怎得自由。〔旦〕這般說。兀的不痛殺我也。〔各掩淚介旦〕

【小桃紅】吾兄只恁太無情。生剖破菱花鏡也。拆散鴛鴦。阻絕鵬程。我怎割捨得眼睜睜。正鸞鳳般兩和鳴。對神靈設山盟。願白首常相並也。誰想絃斷瑤箏。奴家今夕。不如死休。也免得日後守空房淚泣孤燈。〔旦觸柱生急抱哭介生〕

【下山虎】娘行三省。未可輕生。眼底轉孤另。敢忘舊盟。有日劍合珠還。鴛衾再整。〔旦〕常言道烈女不更二夫。奴家旣以身事霍郞。寧沒齒以待。決不肯改節從人。〔生〕娘子。我曉得你比白石蒼松還更貞。聚散皆由命。勉加餐惜妙齡。〔旦〕霍郞。你去後。有便人來往。千萬寄個信兒與奴家〔生〕你哥哥在外。便寄信來。從何到得你的跟前。我欲把音書寄。只怕雁飛破矰。腸斷天涯離恨縈。

【章臺柳】〔旦〕想着你來月明。去曉星。多少歡娛與戰兢。怎捨你襟懷蘭蕙馨。怎捨你玉屑紛紛咳唾生。怎捨你心慷慨氣崢嶸。怎捨你溫柔性。俊龐兒丹靑難倩。

【醉娘子】〔生〕我聞伊此言不勝咽哽。怎忍見溼梨花淚雨傾。更難當嬌啼百囀鶯。〔旦哭介生〕娘子。你不要啼哭了。我千斛悶懷將欲罄。隔牆防有耳潛宵聽。

〔旦出玉縧介〕霍郞。這玉縧你仍舊拿了去。〔生〕娘子。這玉縧原是福祿壽三星賜我的。說我將來有將相之貴。如今就留贈娘子。以爲後日應驗。〔旦〕奴家看此玉縧。就如對霍郞的面。異日顯達。幸勿相忘。

【憶多嬌】夢甚眞。縧可憑。功名萬里先此徵。恨我薄命無能共顯榮。〔合〕貽玉關情。貽玉關情。拚取白璧完歸趙庭。

〔生〕天色漸明。恐有人知覺。小生只得就此拜別。〔拜介〕

【前腔】月已沈。雞亂鳴。牽衣欲別怎暫停。忍唱陽關第四聲。〔合前生下旦哭介〕

【尾聲】人歸丢下相思病。只爲花前散步行。何日纔將宿債淸。

爲人莫作婦人身。    惜別言辭不忍聞。
流淚眼觀流淚眼。    斷腸人送斷腸人。

第十一齣 寵拜

【燕歸梁前】〔淨上〕誰道雲霄路未通。依奴虜。幸遭逢。吹噓倘許共攀龍。當結草。報無窮。

自家公孫敖。自甘泉得遇衞仲卿。我相他定有大貴。誰知他妹子子夫。受寵宮闈。朝廷拜他爲建章侍中。眼見得我的相應驗了。我常臨鏡自相。好似英布當刑而王。旣已不幸被鉗。這功名多分出在衞仲卿身上。今日見他須做個假小心。正是欲附靑雲顯。寧慚昏夜哀。行到門首。恰好値他退朝囘來。〔外冠帶衆擁上〕

【燕歸梁後】九重新沐椒房寵。叨近侍。主恩隆。從今朝野識英雄。雷雨沛。化神龍。

〔淨跪介〕公孫敖迎接大人。〔衆趕介外扶淨介〕兄長何必行這個禮。請進裏面坐。〔進介淨〕大人新膺顯爵。不才與有光榮。特來奉賀。〔外〕侍中出奉乘輿。入備顧問。衞靑方且自慚。何賀之有。〔淨〕大人尊相。萬里封侯。這不過小試行道耳。〔外〕今日之遇。已出望外。怎敢還有得隴望蜀的念頭。

【玉芙蓉】鸞坡鶴禁中。將舜日堯天捧。戴蟬冠佩玉。帷幄從容。〔淨〕你今朝且享千鍾俸。他日還期萬戶封。〔合〕君恩重。願邊陲建功。虜名王長驅直搗幕南空。

【前腔】〔淨〕你天高傍袞龍。日表依飛鳳。論才推弼輔。禮合尊崇。只是卑人還要賴大人吹噓。便是刑餘未合爲時用。噓植還須借順風。

〔合前外〕兄長的功名。都在下官身上。不必叮嚀。〔淨謝介〕

〔外〕受詔居淸禁。    彈冠步玉墀。
〔淨〕得君輕借力。    便是運通時。

第十二齣 虜驕

【破陣子】〔丑扮夷虜衆上〕直搗九重宮闕。踏平萬里長城。馬度玉關塵障日。風遞胡笳人避兵。行看大業成。

自家渾邪王是也。謀輕百戰。力雄萬夫。人同虎狼之形。只惟好殺。天生夷狄之性。不可相親。今日單于欲奪中華。命俺統領大兵。殺入南朝。把都兒們。就此起兵前去。〔衆喊介丑〕

【普天樂】統貔貅。申軍令。整干戈。尊王命。列旌旗。列旌旗五色霞明。向中原虎鬭龍爭。〔合〕呀。仗神威取勝。長驅不暫停。聽馬前哈喇。千里血染猩猩。〔衆喊行介〕

【前腔】金鼓催。如雷震。士民逃。如雲奔。任狼烟。任狼烟連照西京。怎當咱破竹軍聲。〔合前〕

第十三齣 拂券

【生查子】〔老旦丑扮女侍上〕庭院日初長。似豆靑梅小。鳥喚玉樓眠。花落家僮掃。

老娘頭白漸龍鍾。愛女姻緣尙未逢。只恐劉郞來採藥。桃花莫把洞門封。老身俞氏。爲女孩兒婚姻。朝夕掛念。春間喜得夢兆。不覺又是夏初。歲月如流。悶懷難遣。丫頭。小姐在房中拈針指麽。〔丑〕他這幾日說身子不自在。終日在房裏睡哩。〔老旦〕這等。你請他出來。到門首散步一囘。〔丑請介小旦上〕

【一江風】睡魔撩。坐起身還倒。自覺精神耗。待把錦機挑。顚倒金針。心轉添煩躁。〔見介老旦〕我兒。似此天氣困人。且和你到門前去閒步一囘。〔旦應同行介〕閒行散鬱陶。閒行散鬱陶。〔丑捲簾介〕待我把這簾兒捲起了。〔合〕槐陰戶外交。看行人來往知多少。〔生執拂淨隨上〕

【前腔】別多嬌。步步縈懷抱。莫不是倩女離魂繞。這一帶路甚是幽雅得緊。你看路迢遙。綠暗紅稀。荒徑塵喧少。〔淨〕相公。天氣炎熱。我走得口渴了那裏尋一口茶兒喫便好。〔生〕我也口渴得緊。沒有處借茶。思將渴吻消。思將渴吻消。金莖若個調。你看那一家。到有幾個婦人在門首。不好去借茶。怕謁漿不似裴航巧。

〔淨〕不妨事。待我過去。媽媽。我們行路辛苦。茶兒求借一甌。〔老旦小旦見生驚介老旦顧小旦介〕孩兒。這人手執玉拂。儼然是我夢中見的面龐兒。〔小旦〕便是這等說。〔老旦〕敢怕是你的姻緣。也未可知。孩兒。你進去打點茶來。〔小旦下老旦問生介〕請問官人尊姓貴鄕。〔生〕小生霍仲孺。平陽人氏。〔老旦〕到此貴幹。〔生〕

【前腔】欲登朝。遠上長安道。未遇空懷寳。〔老旦〕如今何往。〔生〕且還軺。養晦需時。霧隱南山豹。〔老旦〕家中有令政麽。〔生〕紅鸞信尙遙。〔老旦〕旣然未娶。倘或有人家要招贅。官人不知肯俯從麽。〔生〕憑將快壻招。〔背介〕這媽媽的言語。似深有意于我。〔轉介〕媽媽。怕難消受如花貌。

〔丑持茶上〕玉壺烹雀舌。金碗注龍團。〔老旦遞茶介〕老身不瞞官人說。先夫薄有家私。止生一女。老身意欲招一快壻。故此愆期至今。數月前夢一郞君。手執玉拂。面龐酷似尊顏。說是老身的佳壻。今日相逢。可謂三生有幸。倘蒙不棄。願締姻盟。〔生背介〕衞氏之盟。雖不可背。前已得三星說。藍橋重遇。今日因謁漿而起的。恰好與夢兆相符。便依從了罷。〔轉介〕小生慚非齊髠。謬稱曼倩。敬從慈命。暫戢歸心。〔老旦〕如此是老身桑楡有靠了。今日是黃道吉日。就請掌禮的結了花燭罷。〔雜扮掌禮人照常喝介丑扶小旦上介〕

【接雲鶴】謁漿仙侶遇藍橋。乘鸞帝女下丹霄。〔生小旦照常相拜介送酒介老旦〕

【梁州序】一時奇遇。百年歡好。夢卜機緣非小。愧我寒門荆布。于歸幸詠桃夭。〔生〕多感你禮陳百兩。寵及迷津。掌上珠分耀。〔背介〕何期雙跨鳳。弄瓊簫。〔轉向老旦介〕願阿母千秋海上桃。〔合〕臻百福。成佳兆。看三星瑞彩當筵照。花燭會。稱年少。

【前腔】〔小旦〕且休言鵲有鳩巢。喜相諧蘿施松蔦。羨風流夫壻。畫眉京兆。〔生背掩淚介〕只爲難舒驥足。且寄鷦枝。勉强圖歡笑。鯫生非薄倖。忘丰標。〔丑〕霍官人。爲何當此喜筵。墮下淚來。〔生轉介〕我偶念及三徑松筠久寂寥。〔合前〕

【節節高】〔丑向老旦〕娘行識俊髦。〔向生介〕配妖嬈。連枝比目那堪較。〔笑向小旦介〕你新妝巧。眉暈嬌。多管心兒跳。陽臺今始襄王到。〔笑向生介〕爲雲爲雨休猜料。可憐香唾沁鮫綃。春生錦帳把花枝抱。

【尾聲】〔衆〕行看鳳毓丹山曉。池上他年五色毛。多福多男多壽考。

羅衣錦帶合歡襦。    綽約雙釵明月珠。
歌入靑鸞迴寳扇。    明年一曲鳳將雛。

第十四齣 隙中

〔末扮黃門官上〕絳績雞人報曉籌。尙衣方進翠雲裘。九重閶闔開宮殿。萬國衣冠拜冕旒。下官漢朝中一個黃門官的便是。昨日邊報緊急。今日會集文武百官。會議退虜長策。不免在此伺候。〔小生外淨丑冠帶上〕

【似娘兒】烽火苦侵邊。論閫外誰個威宣。〔外〕黃雲萬點籠萍劍。看金馬風嘶。旌旗星燦。〔合〕何日靖狼烟。

〔見介末〕列位大人。邊警戒嚴。拒虜無計。戰守和三策。何者爲先。聖上特命列位廷議。〔淨〕據愚見。和親爲上策。〔外〕和親怎麽是上策。〔淨〕

【啄木兒】嗟邊境。起燧烟。只是累歲干戈未息肩。况中原食盡兵疲。那胡人銳氣滔天。爲今之計。除非是柏池花貌能除亂。更輸金帛方塡願。好向宮中選玉顏。

〔外〕老丞相之言差矣。中國尙自有人。何必講盟城下。你可知道麽。

【前腔】中原氣。未索然。誰不欲荷戟揮戈靖九邊。猛赳赳戰將熊飛。烈轟轟謀士蜂攢。又何須宮中弱息成姻眷。羞慚怎見先皇面。除非是劍劈崆峒計萬全。

〔外跪介〕臣衞靑奏聞陛下。匈奴猖獗。非大創一番。醜虜必不寒心。將來蹂踐不已。〔淨小生丑跪介〕臣等奏聞陛下。匈奴猖獗。先帝也曾攻討。終不能克。況如今兵疲財盡。興師未免勞民傷財。不若和親的便。〔外〕

【滴溜子】臣靑的。臣靑的愚衷主戰。〔淨〕羣臣的。羣臣的主和爲便。〔合〕聚訟盈庭莫辨。陳情達聖聽。伏惟獨斷。免使臣僚。紛紛御前。

〔末〕官裏道來。衞侍中之言。極爲有理。但事勢危急。暫從和議。只是公主俱已尙人。必須擇良家女子。充作公主。遠送和番。衆官擬定了。再來奏聞。〔衆起介外〕和親之議。下官不敢與聞。正是曉隨天仗入。暮惹御香歸。〔先下淨〕衞靑適纔阻撓和親。我如今不若奏聞聖上。偏要把他的妹子少兒。出去和番。〔小生丑〕相國之言有理。〔淨〕

【前腔】歎那廝歎那廝偏持管見。又誰料。又誰料宸衷裁鑒。用我和親議建。要把民間女子招。不如乘機就便。選用娉婷。敎他赧顏。

正是

一朝權在手。    便把令來行。

第十五齣 促晤

【番卜算】〔旦上〕頃刻拆鸞凰。歲月孤鴛帳。天涯懸望淚汪汪。連理成虛謊。

〔生查子〕相思懶下牀。曉夢迷蝴蝶。入柳又穿花。去去輕如葉。可堪岐路長。不道關山別。無賴是黃鸝。喚起空愁絕。奴家衞氏少兒。自與霍郞別後。不意平陽仙游。公公娘娘將家姬盡皆放出。因此奴家遂與哥哥同居。哥哥邀子夫的寵倖。一時貴顯。幾欲奴家適人。奴家以有子爲辭。又托公孫敖再三調停。方才許奴家去請霍郞到來。以遂終身之托。我想霍郞只有書童相認。前者已與公主討得。如今不免修書一封。着書童送去。〔寫介〕

【獅子序】書未寫。淚兩行。望伊人天各一方。怎禁得飄零翠黛。瘦損紅妝。若提起鳳樹堂的情狀。祇敎人憐鴛被。惜鸞帷。孤玉縧。幾度淒涼。斷腸的鳥啼花落。滿目心傷。

書已寫完。且待書童到來。分付他去便是。

【賞宮花】心中暗想。我如何不感傷。痛惜簫聲斷。更恨路途長。芳草王孫迷遠道。懷春靜女悵蘭房。

〔丑上〕只爲邊烽急。須臾喪玉顏。〔見介丑〕呀。姐姐。不好了。朝廷因單于入寇。廷議要將你去和親。聖旨已下了。我聞得了這個信息。特地來通知姐姐。〔旦驚介〕有這等的事。如今老爺在那裏。〔丑〕老爺還在朝中。不曾囘來。〔旦泣介〕

【降黃龍】堂堂空自說天王。戰甲金戈。謀臣猛將。不能勾消除烽火。任胡塵飛滿疆場。思量。花老遐荒。到不如玉碎珠傷。顧不得宗社丘墟。銅駝草莽。

書童。我正要你到平陽去尋霍官人。誰想又有此風波。也罷。如今快些去教他到塞上來會我罷。我寫的書。如今不必送了。你只對他說。

【大聖樂】再休思重會蘭房。虜騎如雲不可當。便得個完璧歸趙也。怕花貌老風霜。書童。你教他作急到塞上來。促他送遠人千里。了我關心事一場。越添悽愴。眼見得穿花鸞鳳。做了棒打鴛鴦。

塞外高飛一片雲。    淒淒紅淚泣榴裙。
可憐無定河邊骨。    正是靑閨夢裏人。

〔丑下外上〕涸水蛟龍流血淚。冲霄鷹隼失高秋。〔見介旦〕哥哥。朝廷要把奴家去和番。這事怎麽好。〔外〕便是這等說。我已着人入宮去通知妹妹子夫。教他挽囘。只是聖旨已下。恐怕挽囘不得了。〔旦泣介〕

【解三酲】頓聞言魂飛魄喪。忍紅顏狼戾殊方。哥哥。我們兄妹三人。你兩個這等樣榮耀。偏奴家這等樣漂泊。歎連城光耀我偏喪。這離別允埋荒。〔衆上〕有事不敢不報。無事不敢亂傳。稟老爺知道。和番的事。虧了子夫娘娘做主。另選宮中妃子王嬙去了。〔旦〕這等謝天。〔外〕好了好了。〔合〕須臾頓把愁眉放。似寒谷春囘花再芳。〔旦背介〕只是書童去遠。追他不着了。還思想。恐那人聞言扼腕。空往邊疆。

〔外〕可恨奸臣見太偏。    受盟城下恥何甘。
〔旦背〕一時舊恨塡新恨。    卻喜愁顏變笑顏。

第十六齣 往邊

【四園春】〔生上〕爲戀新人動歲留。此逢疑是夢中游。故人迢遞在陽侯。魚雁無憑黯自愁。雖値朱明候。霜鬢已先秋。

〔點絳脣〕憶昔臨岐。搵將雙袖啼紅血。傷心輕別。無奈音塵絕。漿乞藍橋。倏把新歡結。魂飛越。斷腸時節。心事和誰說。卑人霍仲孺。自俞母瞥見。將女兒招我爲壻。可喜娘子不愧淑媛。儘堪內助。但衞氏少兒。恩情難撇。聞得平陽物故。不知他府內侍女。怎生下落。意欲遣人去探個消息。只是他哥哥衞靑。正得朝廷寵愛。勢焰熏天。我怎敢輕捋虎鬚。擅通音問。正是靑鳥不傳雲外信。丁香空結雨中愁。好悶人也。〔老旦上〕充閭多喜氣。孔釋送麟兒。〔見介老旦〕霍郞恭喜。我女兒生下一個兒子了。〔生〕可喜可喜。〔老旦〕

【醉扶歸】喜郞君慶發源深厚。玉麟兒從天授爾儔。〔生〕喜傳家有子紹箕裘。看他頭角多奇秀。〔背介〕哎。俞氏娘子幸生下一個孩兒了。那衞少兒我別的時節。他說有孕。如今不知曾分娩否。美人南國翠蛾愁。知他弄璋弄瓦心迤逗。

〔丑〕水程歷盡又山程。萬里關山驛路塵。一路行來。聞得霍官人招贅俞家。此間是他門首。裏面有人麽。〔生見介〕呀。你是曹府書童。爲何到此。〔丑〕書童已蒙衞爺討出。因少兒姐朝廷把他和番。特地着我來通知官人。叫你快到塞上相會一面。〔生驚介〕有這等的事。〔哭介〕

【剔銀燈】想嬌娥淚沾襟袖。又誰知這段根由。言頓覺心如剖。好敎我不堪囘首。〔合〕須向邊關奔走。怎顧得驅馳不休。

〔生〕書童。你索隨我同去。少住在此。待我收拾行裝出來。〔進介〕岳母。小生邊上有一舊友。邀我今日要去走一遭。不過兩月就囘。望岳母與我好好看這孩子。就此吿別。

【前腔】霎時間雲山馳驟。料不向邊庭經年迤逗。閨中調護多生受。這不是塗山離偶。〔合前〕

渭城朝雨浥輕塵。    客舍靑靑柳色新。
勸君更盡一杯酒。    西出陽關無故人。 【武陵花】〔生丑同行介〕金屋鸞儔。屈指經年離別久。那夢魂飛繞處。偏憶舊時佳偶。誰料等閒平地起波濤。嬌娃款塞多僝僽。記得芙蓉帳共綢繆。如今須打曡打曡風流。往紫塞悲秋。相思淚。苦凝眸。更水宿風餐豈自由。豈自由。顧不得寒沙漠漠點征裘。邊月似彄。邊風似矛。又何曾禁受。兀的不慘殺人也麼愁。兀的不痛殺人也麼愁。凝望斷玉門關口。行行歷盡隴山頭。烟雲萬里暗樵樓。

【前腔】蹬雨鞭風。一段離情拍拍浮。痛憶那時分袂。兩種相思。一樣含愁。料他也似我長自恨漂流。似我長自恨漂流。湘裙數摺腰肢瘦。禁不得翠壓雙蛾。損玉肌秋。西風魂斷倩誰收。此去霎時聚首。惜別牽衣我也無計留。眞個渺渺何年恨始休。恨始休。丹樹霜凋。萬里冷颼颼。望渝州。同伊身世屬離憂。只見塞草連天暮。胡笳遙聽哀雁鳴秋。百感中來不自由。

〔丑〕霍官人。天色晚了。我們到前面店裏歇了。明日行罷。〔生〕

【尾聲】程途望望同奔走。正樹杪夕陽時候。且向蘧廬暫憩游。

正是

行人趕行人。    一程又一程。

第十七齣 妃怨

〔雜扮官校上〕滿眼黃沙埋白骨。堪悲絕塞損紅顏。我們塞上官兵。今日朝廷送明妃王嬙出塞和親。我們護送出關。打曡着駿馬雕鞍。整備着胡笳羯鼓。想着那鸞輿到處。觀者肩摩。羅襪移來。擁者轂擊。只可惜蟬鬟雲髻。漂泊胡塵。眞個是綠鬢朱顏。沈埋毳帳。道猶未了。明妃早到。〔占旦胡服琵琶上〕

【步步嬌】御柳經年愁腸綰。驀把黃楡換。宮鴉暗玉顏。漢月眉灣。蟬鬢胡雲挽。遙望漢宮懸。琵琶絃共君恩斷。

痛絕蛾眉夢覺愁。胡笳入耳隼旗收。紅顏莫把東風怨。自恨飄蓬薄命流。奴家王嬙。蒙聖上送我出塞和番。只得抱着琵琶。千里遠馳。早已到塞上了。你看這光景。好悽慘人也。

【醉扶歸】見燕支斐亹愁雲滿。望長安迷離烟樹漫。歎羅衫一旦汚腥羶。苦楡關幾度迷征雁。鳴悲牧馬甚堪憐。胡笳互動添哀怨。

〔雜見介〕稟娘娘。山路逼窄。難擺鸞輿。請娘娘上馬。〔占旦〕帶馬過來。〔丑牽馬上占旦上馬介〕

【前腔】跨雕鞍手把珊瑚按。涉龍沙塵蒙雲鬢殘。離龍樓倏度玉門關。悵胡天遙隔昭陽殿。好教我似蠟燭成灰淚未乾。春蠶到死絲方斷。

到什麽地方了。〔衆〕啓娘娘。這是桑乾地方了。〔占旦〕

【皂羅袍】路到桑乾腸斷。痛行行漸遠。返轍無緣。奴家當日呵。嬌姿幽閒尙相憐。到今日胡天漂泊誰爲念。對着這白楊衰草。風光慘然。看着那旃裘毳帳。中心黯然。這是我紅顏薄命伊誰怨。

〔雜〕啓娘娘。已到酒泉郡了。〔占旦〕

【前腔】一路風塵歷遍。問酒泉郡守。因甚那興致翩翩。據奴家看來。穹廬累月斷人烟。黃沙磧裏無春豔。〔作不行介〕你看這馬到此處。也不肯行了。嘆騰驤逸足。猶然不前。況嬌柔弱質。那堪直前。好教我夢魂空繞宮中遠。

叫左右。取琵琶過來。待我彈一囘兒。〔作彈介〕

【好姐姐】未彈。淚珠已泫。便彈徹一腔哀怨。倩誰寄語。當今天子前。誰憐念。只落得莊生曉夢迷蝴蝶。望帝春心托杜鵑。

〔衆〕稟娘娘。琵琶彈得淒楚。不覺衆人都下淚來。〔占旦〕

【前腔】慘然。一時顏黯。便猿聞應敎腸斷。料殊方異類。少知音可與彈。情難按。把琵琶一曲鳴哀怨。使絕塞千秋慘玉顏。

〔丑雜扮胡兵上諢見介〕聞中國遣昭君款塞。我主特差把都兒每迎接。〔占旦泣〕

【香柳娘】對胡兒駭然。對胡兒駭然。侏𠌯不便。更兼面目堪驚閃。抱琵琶自憐。抱琵琶自憐。玉勒漸窮邊。深宮望逾遠。南朝的官軍。〔衆應介〕你們囘去復命呵。說我實含寃向前。實含寃向前。幾待籲天。叩閽無便。〔衆應介丑雜作胡樂迎占旦泣介〕

【前腔】聽不入耳歡。聽不入耳歡。愈增忉怛。脂殷粉悴眞悽惋。恨今生枉然。恨今生枉然。埋沒已經年。漂流又不免。料生還實難。料生還實難。珠入重淵。璧沈海甸。〔作樂介〕

【尾聲】漫漫沙磧風光暗。到此際不禁腸斷。說甚麽南望長安在日邊。

第十八齣 被獲

【水底魚兒】〔生丑行上〕心急難前。龍幢塞上翻。嘶風馬緊。闖過玉門關。闖過玉門關

。卑人霍仲孺。因衞少兒出塞和番。約我一會。特地同書童趕來到邊上。書童。你問這地方上人。見姐姐曾過去未。〔內云〕過去多時了。〔生〕這等急急趕上去。

【四邊靜】高睜兩眼心中熱。鸞儔忍抛撇。一望碧雲天。中宵雁行絕。〔合〕黃塵蔽野。白楊如雪。淚雨溼靑衫。淒涼共誰說。

〔雜扮番卒遇生介〕你兩人怎麽闖過雁門關來。一定是個奸細了。〔生〕我們不是奸細。是來尋人的。〔雜〕咱們也不管你做甚的。只是拿住在此就是。〔生〕

【前腔】不毛陷入難輕脫。愁腸痛堪絕。把袂怨西風。臨岐共悲咽。〔合前〕

〔生〕百年壯志滿乾坤。    〔丑〕白骨蕭蕭冷朔雲。
〔合〕何時得遇拿雲手。    提出天羅地網人。

第十九齣 薦甥

【一翦梅】〔末戴束髮冠上〕頭戴金冠服皂貂。自負人豪。志在雲霄。

最愛讀陰符。能馳汗血駒。誰言年未壯。吾志欲呑胡。小生霍去病。年方一十八歲。生來未見嚴父。止與慈親相依母舅衞仲卿居住。我母舅好讀兵書。喜談韜略。小生自幼習聞。因此弓馬熟閒。頗有功名之志。今母舅藉椒房之寵。身爲大中大夫。常挈小生出入禁闈。得瞻天表。小生常問及父親。母親便自支吾。時時窺見母親手執玉縧環。背人流涕。小生又不敢多問。如何是好。

【宜春令】慈恩重。養育勞。念椿庭何緣寂寥。追求無計。我這衷腸難向傍人道。試看他惜玉含顰。多應爲離鸞傷抱。我待要問母舅呵。須防冒犯嫌疑。失歡非小。〔外冠帶雜隨上〕

【一翦梅】一時鳳詔下丹霄。官拜衡茅。光賁衡茅。

〔見介外〕賢甥。我今早朝罷。聖上坐于便殿命我侍膳。問我說。倘有所知的人才。舉來擢用。我隨薦了公孫敖。因除他爲騎郞之職。又說你素閑韜略。最善騎射。聖上大喜。卽拜你爲侍中。你兩個的命俱已下了。明早同公孫敖去謝恩就是。〔末〕雖蒙母舅吹噓。只恐有負所舉。

【宜春令】東西寺。左右曹。近臣榮慚非譽髦。侍從帷幄。萬機喉舌將何效。休猜做似舅賢甥。只愁我濫竽廊廟。須知汗馬功勳。或堪圖報。

【前腔】〔外〕你精三略。諳六韜。養由基穿楊技高。憑着虎頭燕頷。桓桓大將英雄貌。料伊家早歲封侯。勝當年白頭垂釣。今朝似刃發硎。漸舒光耀。

叫左右。去拜上公孫爺。說明早在朝房相會。〔雜應介〕

日華浮動鬱金袍。    雲捲珠簾劍斾高。
戎服上趨承北極。    儒冠列侍映東曹。

第二十齣 夷訌

【北點絳脣】〔丑扮夷虜雜隨上〕鐵馬金戈。問甚堅城百座。蹴着靴尖破。宮闕嵯峨。教他作三月咸陽火。

自家渾邪王是也。一向漢朝把明妃和親。故此按兵不動。如今明妃已死。和親之議絕了。不免叫把都兒每就此起兵南去。〔衆應介〕

【南倒拖船】看隊伍。整干戈。整干戈。殺奔上國莫蹉跎。莫蹉跎。看取蹋番南社稷。管敎拾取漢山河。漢山河。指日功成齊奏凱。大家拍馬聽鐃歌。

第二十一齣 閫命

【風入松慢】〔外上〕裝嚴早入九重城。初落殘星。〔末〕侍中出納天王命。猶難寢處安寧。〔淨〕北闕車聲交集。東方曙色微明。

〔外〕帶劍趨朝星斗寒。〔末〕金璫玉佩惠文冠。〔淨〕翩翩聯步登丹陛。〔合〕聖主恩波天樣寬。〔外〕我們方纔入朝謝恩。正遇着邊庭羽書吿急。那匈奴因明妃死了。又來犯邊。下官當日就說。這些羯虜。若不大創。便輕朝廷。聖上想着我的言語。就要我三人統兵征討。拜我爲車騎將軍。賢甥爲嫖姚校尉。公孫兄爲騎郞。同領士卒十萬。前去勦滅渾邪。我三人叨此重任。此行副得朝廷注望便好。〔淨〕小子初見尊相。便知萬里封侯。不意蒼蠅亦附驥尾。〔外〕

【風入松】才非吉甫誤提兵。借天王推轂威靈。〔淨〕桓桓大將操兵柄。管此去單于繫頸。馬到處燕然勒名。〔合〕建偉伐。報朝廷。

【前腔】〔末〕登壇誰道一軍驚。料匈奴氣奪先聲。只慮小子年未老成。事不諳練。區區汗馬何能勝。〔淨〕嫖姚與元帥呵論骨相封侯前定。管此去胡塵掃淸。〔合〕分茅土。錫弓旌。

〔雜扮兵校上〕朝中天子宣。閫外將軍令。〔見介雜〕將校候元帥嫖姚起兵。〔外〕這等我們就起身前去。〔末〕母舅先行。待小子別過母親。隨卽就來。〔外〕結束辭家莫待遲。〔淨〕一朝受命便興師。〔末〕只愁慈母難爲別。〔合〕馬革酬恩正此時。〔外淨雜擁下末〕母親有請。〔旦上〕

【粉蝶兒】幼子從征。此別不堪孤另。

〔見介末〕孩兒稟母親得知。朝廷因渾邪犯邊。拜母舅爲車騎將軍。孩兒爲嫖姚校尉。統兵征討。就此拜別。〔旦〕孩兒。你素有大志。此去倘能立功。不獨報效朝廷。且不負我撫養你的辛苦。哎。只是。〔背掩淚介末〕母親爲甚麽欲言又止。〔旦〕我隱忍多年。今日不得不說了。我兒。你要知你父親的蹤跡呵。〔末驚介〕呀。孩兒一向要問個明白。母親含糊不言。如今我父親在那裏。〔旦泣介〕

【惜奴嬌】欲訴離情。怕猿聞腸斷。搵淚呑聲。你父親叫做霍仲孺。是平陽英俊。爲吏給事侯庭。〔末〕原來在平陽府爲吏。〔旦〕他雖藏名。寳劍塵埋精光映。我那時方爲賤婢。歎前程空悲哽。偶然拾翠行。天遣花前相遇。遂把比翼聯成。

〔末〕旣然如此。爲甚麽兩分離了。〔旦〕你母舅得知這事。對曹侯說了。適乘你父親役滿。一時逼勒

【前腔】囘程。破愛分情。恨暌違念載。消息沈沈。〔末〕這等怎麽不寫書去請父親到來。〔旦〕數年前我因朝廷要將我和番。我曾着書童到平陽去。叫他往邊上一會。一去杳然。竟不知下落了。衡陽峯側。可惜雁字無憑。〔末〕母親。旣有此事。何不早說與孩兒得知。也好去覓個下落。〔旦〕難明。不是兒今當權柄。便說與那名兒成畫餅。〔末〕倘或孩兒尋見父親。將甚麽取信。〔旦遞玉縧與末介〕你好掌上擎。這是他當年留別。甚日得再續姻盟。

〔末〕怪見母親對了玉縧。卽便掩泣。〔掩泪介〕

【沈醉東風】聽娘言不勝涕零。恨只恨母舅平白地剖開鸞鏡。那些個手足之情。如今我父親呵。便久孤鴛枕。料難忘當年情分。孩兒此去。將大軍暫停。嚴親奉迎。那時纔免孩兒不孝爹娘的罪名。

〔末〕母親。孩兒就此吿別。〔拜介〕

【川撥棹】且寬心等。管椿萱榮晚景。〔旦〕願孩兒捷報神京。願孩兒捷報神京。且破匈奴。三犁虜庭。〔合〕樹功名。盡子情。報親恩。遂母心。

【尾聲】〔旦〕黃雲白草豺狼徑。冒險臨危重此生。〔末〕我忠孝須當兩盡情〔末下旦〕

一家骨肉歎東西。    千里從征事鼓鼙。
惆悵王孫歸未得。    天涯芳草正萋萋。

第二十二齣 乘訪

【夜行船】〔小旦小生上小旦〕四日塗山離大禹。到今日蝶夢頻迷。〔小生〕膝下依違。斑衣嬉戲。〔小旦〕貪看明珠旖旎。

燕去燕來閒白晝。花開花落送黃昏。年年好景春相妬。夢裏鉛華見舊痕。霍郞一去。十有六年。音信杳然。母親又早見背。孤身撫養孩兒。孩兒雖已長成。學業未知何如。終朝寂寞。如何是好。

【二郞神】長吁氣。憶那日文鴛遠去。屈指程途應幾許。爲甚麽靑鸞信杳。頻年鴻雁音稀。多應是梗斷萍飄岐路迷。祇教我母子空閨依倚。〔向小生介〕掌中珠。問何日崢嶸。頭角堪奇。〔末冠帶雜隨上〕

【臨江梅】枉道平陽槐樹低。椿庭不遠東西。迢遙魂夢自依依。欲整斑衣。暫卸戎衣。

下官霍去病。奉詔從征。因母親命我來平陽尋訪父親。一路詢問。聞知父親入贅俞家。迤𨓦行來。早到平陽縣了。暫且換了衣服。獨自到俞家去。〔換巾服介末〕左右且在城外伺候。〔雜應介末行介〕微服權將甲胄更。玉縧珍重手持行。此間想是他門首了。待我問一聲。裏面有人麽。〔小生出見介末〕敢問霍大官人在麽。〔小生〕家父遠出塞外。已有十餘年。至今未囘。兄長問他何用。〔末〕他是小生父親。特來相訪。〔小生〕呀。差了。我父親並沒

【紅衲襖】弟和兄骨肉隨。沒有表裏親兒與妻。又沒有宗支遠向他州寄。怎得兒郞今從故國歸。敢是姓名同蹤跡疑。敢是你別離深誤把門庭記。眞個是馬牛風遠漫不相干也。你好從容辨是非。

〔末〕我父親當日與母親同事平陽侯府。佳人才子。相憐相愛。兩下逕成婚配。役滿歸家。杳無音耗。母親着小生特來尋訪。〔小生〕這等差了。我父親應試囘來。我母親招贅的。〔末〕豈有此理。我父親當初那裏是

【前腔】應賢科入帝畿。奉官差爲小吏。我母親是府中侍女。他明珠自歎沈淵晦。偶然見了父親。便良驥翻生伏櫪悲。因此上效于飛私與期。〔小生〕卻又爲甚麽兩下分散的。〔末〕是我舅舅衞靑呵。拆連枝遭嫌忌。別後經年誕得區區也。我母親歲月淒涼志不移。

〔小生〕這等我與你同去見我母親。問個明白便了。〔見介小生〕母親。此兄說父親當年不是應試囘來。是給事平陽侯府囘來的。府中有個侍女。私成婚配。生出此兄。如今特地來認父親的。〔小旦〕這等有何憑據。〔末出縧介〕有這玉縧爲信。〔小旦看介〕是了。你父親曾說三星賜三件玉器。我問及他的玉縧。他就把言語支吾過去。一定爲此了。只是你父親倏然去到塞上。竟不囘來。不知下落。〔末〕這也有個緣故。我母親因朝廷要把他和番。曾着人通知父親。叫到邊上來一會。想是爲此而去的。只不知爲何不囘來。〔小旦〕正是了。

【前腔】苦呱呱父親在襁褓離。眼巴巴望不見鱗鴻至。寒衣欲寄無由寄。只落得弄玉時將涕泗垂。〔末〕我母親也是這等樣。困騰騰鎖翠眉。病懨懨身憔悴。〔小旦〕旣如此。一向怎麽你不來。〔末〕臨行阿母纔吐衷腸也。何幸今朝拜母儀。

母親請上。待孩兒拜見。〔拜介〕母子一方。今纔會面。〔小生拜末介小旦〕天涯骨肉。聚首自憐。你父親在塞上。怎生得尋訪歸來便好。〔末〕孩兒如今正奉命北伐。到塞上一定要訪着父親。方纔囘來。〔小旦〕這等孩兒做官了。〔末〕便是。孩兒因

【前腔】椒房中親瞻些日月輝。玉堂中已做了貂蟬貴。〔小旦〕你做甚麽樣官。〔末〕朝廷拜孩兒做嫖姚校尉。如今同母舅衞靑統兵北伐。朝廷欲試安兵績。校尉今從大將麾。〔小生〕哥哥。如今兵馬屯在那裏。〔末〕暗行雲列羽旗。似轟雷動鼓鼙。而今都向郊外蜂屯也。微服尋來白板扉。

賢弟如今幾歲了。〔小生〕小弟今年十六歲了。〔末〕這等朝廷黃榜招賢。賢弟也該上京求取功名。若去時節。竟到衞府去訪問母親便是。〔小生〕小弟正有此意。今日就起身罷。〔末〕

【大迓鼓】朝廷詔四馳。好暫違烏鳥。速上公車。母親。你生涯權且娛桑梓。泥金佇看棘圍馳。賢弟。你竟到長安。侯門寄居。

【前腔】〔小旦〕我歡情不自持。鴛行有伴。雛鳳高飛。淑媛令子難爲繼。行看干城良將鎭華夷。〔末〕孩兒軍旅羈身。就此拜別。不久旋師。同車載歸。

【尾聲】〔小旦〕連城良璧今重會。〔末〕欣聚首又惜分離。〔小生〕但願仙侶同歸晚節怡。

兒今別去遠從戎。    指日勳庸建鼎鐘。
一葉浮萍歸大海。    人生何處不相逢。

第二十三齣 遇親

【紅繡鞋】〔外淨戎服領兵上〕彩雲密布旌旄。旌旄。長林亂簇兵刀。兵刀。布鳥翼。按龍韜。爭涉險。不辭遙。軍令速。將星高。

〔雜扮探子上〕肩上橫擔令字旗。羽書馳報疾如飛。稟元帥。胡兵十萬。分三路並進。此時已過龍城了。望元帥火速進兵。〔外〕這時節霍去病的兵還不到來。豈不有誤兵機大事。〔末帶衆急上〕殺氣昏騰白日移。行行猶自戀親闈。〔見介外怒介〕唗。行兵呼吸。不可𥡴遲。你在何處逗遛。臨期豈不有誤。快綁出轅門梟首示衆。〔衆綁末介淨跪外介〕望元帥刀下留人。龍城雖有五百餘里。探子旣已到來。彼兵料亦行至半路了。勢不可遲。不若使嫖姚帶領軍兵。先往迎敵。元帥同小將隨後策應。將功折罪何如。〔外〕這等放轉來。〔放末綁介外〕我將手下驍騎八百。隨你前去。我同公孫敖領大兵後來。勝則記功。敗則二罪俱罰。小心在意。〔末〕得令。〔末領兵左行外淨領兵右行〕

【縷縷金】望烽火。接雲霄。兼程驅虎旅。似奔濤。〔外淨領兵下末領兵行介〕金鼓喧天震。爭先驅道。看人人英勇距堪超。胡塵豈難掃。胡塵豈難掃。〔丑領兵上〕

【前腔】秋林慘。怒風號。彎弓如滿月。射飛雕。待把中原奪。大家歡笑。打喇酥呑得醉酕醄。琵琶直恁掃。琵琶直恁掃。

〔衆望見末驚介〕不好了。不好了。那壁廂神兵到了。〔丑〕你怎麽知他是神兵。〔衆〕不是神兵。怎麽從天而降。〔丑〕休得亂說。以挫銳氣旣有敵兵。快殺上去。〔末〕傳令三軍。乘敵兵脚未立定。倂力殺將過去。〔混殺丑敗下末快趕上去虛下丑披髮跑上〕

【紅繡鞋】狼奔鼠竄魂消。魂消。升天入地難逃。難逃。兵未接。甲先抛。〔內發喊介丑驚跌介〕怎麽好。快走快走。脫得去。命根牢。

〔跑下外末淨領兵趕上〕若拿住。不輕饒。〔雜〕稟元帥。胡騎去遠了。〔外〕胡虜旣遁。不必窮追。〔末跪介〕小將受責。〔外〕賢甥。你功可折罪。況行兵之時。不是賞罰嚴明。人人效尤。不得不如此。〔末起背介〕父親流落在邊上。如今不免以捕獲餘黨爲名。四下搜尋一番。〔轉介〕母舅同公孫將軍壓師境上。待小將各處搜擄一番。卽便班師。〔外淨東行末西行介〕

【節節高】奇謀遵六韜。陣雲高。旄頭今夜光應耗。彰天討。看射雕誇年少。凱歌聲徹胡天曉。黃沙塞。生靑草。〔合〕捷書星夜達皇朝。班師爭羨功非小。

〔外淨下末弔場〕叫小校。此地如有南人。都着他來見我。〔生丑上〕胡虜潛逃入。南人返斾時。〔雜〕稟老爺。小的搜得兩個南人。帶在這裏〔末〕你兩個不消跪我。我且問你是那裏人。〔生〕

【刮鼓令】平陽途路遙。爲征人離草茅。陷胡塵煢煢自保。〔末〕你叫甚名字。〔生〕念休文霍姓標。仲孺是吾曹。〔末〕吾聞有一霍仲孺。曾給事平陽侯府。可就是你。〔生〕正是我。〔末〕他家侍女。有一衞少兒。你可曉得。〔生泣介〕他在主家幾載困妖嬈。明珠沈海底夜光消。〔末〕他是個女流。你如何認得他容顏。〔生〕曾與他姻盟私訂在良宵。

〔末跪介〕呀。正是我父親了。請上待孩兒拜見。〔生〕阿呀。將軍不要錯認了。〔末〕孩兒霍去病。是衞氏母親生的。〔出玉縧介〕現有玉縧環在此。〔生泣介末拜介〕孩兒自離母親懷抱。未識父親之面。恕孩兒不孝之罪。〔末向丑介〕你是何人。〔丑〕小的是書童。〔生〕我到也虧他在此伏事。只是孩兒。你怎麽曉得我流落塞上。來尋訪得着。〔末〕孩兒到平陽拜見俞氏母親。所以得知父親消息。〔生〕你如今同那個統兵在此。〔末〕同舅舅衞靑在此。〔生〕

【前腔】邊庭歲月遙。滯歸軺。誰知有子彰天討。干戈到胡虜逃。相逢巧。〔末〕天緣湊處應非小。須臾骨肉同歡笑。

這等待孩兒取快馬一匹。先打發書童囘去。報母親得知。父親囘平陽。與俞氏母親一同到長安。孩兒與母舅。就此班師囘去了。〔合前〕

踏破鐵鞋無覓處。    得來全不費工夫。

第二十四齣 登雋

【出隊子】〔小生上〕皇都佳麗。皇都佳麗。遠爲看花到帝畿。昨宵三策獻丹墀。訪母潛來衞舅居。似海侯門難通鯉書。

小生霍光。昨日已對策公車。未曾放榜。因念哥哥言語。特來訪問母親。裏面有人麽。〔雜上〕侯門深似海。不許外人敲。〔見介小生〕奉嫖姚之命。特來叩見夫人的。〔雜〕夫人有請。

【滴滴金】孩兒契闊無消息。忽訝臨風寄雙鯉。今朝暫自寬眉聚。〔雜見小生介〕夫人請你進去。〔見介旦〕問髫年來帝里。馳驅何事。〔小生〕特爲應試而來。〔旦〕你相憐霍郞來問取。臨岐囑付甚言語。

〔小生〕孩兒就是霍光。霍休文是我父親。父親到平陽。贅居母親俞氏家中。一向不知母親音耗。昨因嫖姚哥哥來訪問父親。特着孩兒來探候。〔旦〕如今你父親好麽。〔小生〕父親久𥡴塞外。從不曾囘來。〔旦〕我一向

【三段子】鴛闈獨棲。望征人雲山路岐。魚書遠攜。到衡陽囘峯雁迷。人生信是無根蔕。今日見你。只當得是見霍郞了。岐嶷相貌渾無異。恰正是花謝還開。月缺再輝。

你如今就在我這裏住罷。〔小生〕

【歸朝歡】嚴親的嚴親的邊上遠馳。久把我慈闈抛棄。孩兒的孩兒的看花帝畿。特地裏造相府依依母氏。哥哥旣已做官呵。彈冠相慶渾難已。怎得把椿庭消息臨岐寄。使兩地相思頃刻除。

〔雜上〕有事不敢不報。無事不敢亂傳。稟夫人。外邊有報事人來尋這位官人。說已中賢良科第一人。卽刻要入對丹墀。〔旦〕可喜。孩兒你快去。〔合〕十年窗下無人問。一舉成名天下知。〔小生下旦〕院子。你快整治酒席。迎接二老爺。〔丑應介旦〕

【上小樓】一時天涯相聚。撫私心多喜氣。況且又明光起草在須臾。眞似花添錦上。敎我頃刻舒眉。

〔雜〕外邊鼓樂喧天。想是二老爺歸來了。〔小生冠帶鼓吹迎上〕

【滴溜子】昨日裏。昨日裏對策棘闈。今日裏。今日裏策名天府。頃刻雲泥相異。〔入見介小生〕母親請上。孩兒拜見。〔拜介合〕會看榮親在這囘。難兄難弟。緯武經文。雙雙鳳飛。

〔旦〕孩兒。你受何等樣官職。〔小生〕孩兒官拜侍中。〔雜扮內監上〕出入宮闈。傳宣詔命。娘娘有旨。宣衞氏卽刻入宮議事。〔旦〕孩兒。你且少待。待我宮中去去出來。日色纔臨仙掌動。香烟欲傍袞龍浮。〔旦同雜下小生〕娘娘是不時宣召的麽。〔雜〕這是今日的特旨。〔小生〕哦。有這等事。

【鮑老催】椒房戚里。我只道天顏咫尺尋常際。誰知君門萬里難輕覷。今日傳溫旨。差宮使。朝丹陛。御爐烟裏珠簾啓。臚聲唱裏天顏喜。今日裏。眞奇遇。〔雜〕

天色晚了。夫人怎麽還不出朝。〔小生〕一定是賜御宴了。〔老旦小旦扮宮女持節衆扮內監提燈引旦上〕

【神仗兒】金。運歸第。金蓮歸第。囘瞻丹陛。見雲開雉尾。合殿風生環珮。膺寵遇。仰天威。膺寵遇。仰天威。

〔作到老旦小旦雜下旦〕孩兒。且喜適纔天子傳臚時節。見你年紀獨小。要把公主招你爲壻。故此宣我進去。問你的履歷。我備細說了。只是沒有不吿而娶的事。故此要待你父親到京。卽宣你入主第了。〔小生〕孩兒如此奇遇。都是母親賜的。〔合〕

【雙聲子】書生際。書生際。及第眞榮貴。帝眷殊。帝眷殊。尙主難希覬。喜一時。喜一時。遭遇奇。遭遇奇。憶椿庭遼邈。不遑躬遇。

〔旦〕如今我與你快寫一封書。明日就差人報你母親。免他掛心。〔合〕

【尾聲】宮花報喜猶閒事。最難得一時尙主。這一紙家書萬金還不止。

〔旦〕靑鸞飛入合歡宮。    〔小生〕獻賦論兵運已通。
〔合〕一葉浮萍歸大海。    人生何處不相逢。

第二十五齣 捷報

【天下樂】〔小旦上〕一夜西風枕簟涼。那堪兩地歷風霜。泥金未報勞相望。還看旄頭光不光。

霍光孩兒赴試。不見捷音。這也不消記念。只是去病孩兒年少從征。又說尋訪得父親見面。方纔囘來。甚爲可慮。

【二犯傍妝臺】論邊疆。張弛呼吸介存亡。那匈奴呵。族類多蜂和蟻。心性狠虎和狼。休道是白登曾此圍高帝。獯鬻猶然屈太王。我那兒呵。騑騑駟馬。愁他道長。紛紛矢石。愁他戰場。盼不到功收玁狁早還鄕。〔雜上〕

【不是路】路入平陽。報捷騰歡意氣揚。塡街巷。奉衞夫人與二老爺的命。到俞家宅內報捷的。匆匆暫且繫絲繮。入華堂。〔見介雜〕稟夫人得知。二老爺恭喜已中賢良科第一名。因此衞夫人差來報捷的。〔小旦〕聞言色喜如春盎。如今難弟難兄棣萼芳。〔雜〕稟上夫人。二老爺已遷在衞府暫居。專待夫人到京賀喜。〔小旦〕愁眉放。喜他母子相偎傍。〔雜〕更有恩從天降。〔小旦〕還有甚麽恩從天降。

〔雜〕聖上見二老爺年紀甚小。宣衞夫人入宮。許招二老爺做駙馬了。〔小旦〕有這等奇遇。〔生上〕

【前腔】騎返西涼。猶喜枌楡尙未荒。爭先往。今朝意氣自飛揚。到門牆。〔見介小旦〕呀。官人你囘來了。〔生〕滯疆場。幸兒一鼓匈奴喪。因此翩翩返故鄕。〔小旦〕眞良將。鷹揚尙父還須讓。賞應無上。賞應無上。

〔小旦〕霍光孩兒也中了賢良科第一名。今在京衞家姐姐處居下。要接我們到長安去。〔生〕這等就此起身前去罷。〔行介〕

【短拍】兄弟聯芳。兄弟聯芳。經文緯武。向長途氣槪軒昂。車馬賁相望。但過路處人欽仰。只見花迎驛騎。盼雲樹遙指五雲鄕。

【尾聲】師旋迎得親歸養。骨肉團圓晝錦堂。這段相逢逈異常。

去時兒女悲。    歸來笳鼓競。
試問漢朝廷。    何如霍去病。

第二十六齣 嘉會

【掛眞兒】〔旦小生上旦〕春去秋來愁怎遣。朱顏改覽鏡空憐。〔小生〕膝下依違。雲邊懸望。一日腸迴九轉。

〔醉花間〕〔旦〕休相問。怕相問。相問還添恨。阻隔是銀河。牛女難相近。〔小生〕昨夜早霜飛。臨明寒一陣。〔旦〕遙憶向邊城。未有還家信。孩兒。你哥哥去後。凱報不聞。也不知曾覓得父親消息未。教我好生放心不下。如何是了。

【香羅帶】今生未了緣。柔腸暗牽。閨中望迷山上山。何時缺月再團圓也。還怕金風慘煽腥羶。寒衣難寄心轉懸。兀的不淚竭雙眸也。想我那孩兒。也不知塞上曾瞻嚴父顏。〔丑上〕

【玉井蓮】久滯征衫。喜共南來塞雁。

〔見介旦〕呀。你是書童。囘來了麽。〔丑〕是小的與太爺久在邊上。幸喜大老爺破虜之後。遇着了太爺。先叫小的囘來報信。大老爺就班師囘朝了。〔旦〕感謝天地。可喜可喜。〔末衆從上〕

【香柳娘】喜今朝凱旋。喜今朝凱旋。到來郊甸。旗標旌捷風招展。望都門眼前。望都門眼前。流水促歸轅。如龍馬行健。待攜來宅眷。待攜來宅眷。骨肉團圞。一家歡忭。

〔末見旦小生介旦〕孩兒。你得勝囘來。聞你已訪得父親下落如何不同父親囘來。〔末〕父親如今到平陽請俞氏母親。想就來了。〔雜〕爲傳歸國喜。來慰倚門愁。〔進介〕稟夫人。太爺同二夫人到了。〔生小旦上作到相見生旦哭介〕

【哭相思】數載堪憐魚雁斷。一朝會合情非淺。

〔小旦〕姐姐。待奴家拜見〔旦〕妹子請上。奴家也有一拜。〔小旦〕關河迢遞。失候尊前。〔旦〕井臼親操。有勞侍奉。〔小旦向小生介〕我的兒。你如今官拜侍中。又聞得有尙主之恩。〔小生〕這虧了衞氏母親。〔末向旦介〕孩兒幸母親教訓。今日成功。〔旦向生介〕相公。你把一向蹤跡。說與我聽。〔生〕

【三學士】惜別中途遭偃蹇。天賜這段姻緣。一朝誤限盧龍塞。今日相逢返故園。不意兩兒俱貴顯。我兩人重歡會續斷絃。

【前腔】〔小旦〕我廿載和伊同繾綣。不知他爲甚熬煎。兒停虎旅遙傳玉。纔知他花發天台舊遇仙。蒙你垂靑使他膺主眷。今日個同歡聚夙世緣。

【前腔】〔末〕孟母三遷恩不淺。使兒功勒燕然。〔小生〕靈椿雨露應沾澤。使棠棣春風亦並姸。〔末小生〕但得今生蒙帝眷。伊周業敢浪言。

【前腔】〔旦〕怨雨愁雲今吿免。玉簫吹月臺前。〔生向旦小旦介〕同調琴瑟心相愛。〔向末小生介〕迭奏塤箎慶自延。〔旦向生介〕你莫把吾兄當日怨。兒今貴是他舉薦賢。

〔生〕這個卑人豈敢。〔旦〕光兒尙主。原說只待相公到來時日。待奴家寫表奏聞我妹子就是。〔丑〕稟小將軍。衞爺大軍已入都門。特差小官來報知將軍。請火速入朝復命。〔生〕我兒快去。不可𥡴遲。〔末〕

【尾聲】班師此際朝金殿。〔旦〕我還要妝催鸞輦。〔衆〕骨肉團圞豈偶然。

寧親爲令子。    報國卽忠臣。
來日麒麟閣。    丹靑定畫形。

第二十七齣 封功

【點絳脣】〔丑扮黃門官上〕瑞靄朦朧。香飄金殿爐烟擁。日華浮動。掩映千門迥。

淡月疎星遶建章。仙風吹下御爐香。侍臣鵠立通明殿。一朵紅雲捧玉皇。自家黃門官是也。恐有官員奏事。只得在此伺候。〔外淨末朝服上〕

【神仗兒】師旋飛鞚。師旋飛鞚。歡聲騰湧。鞭敲金凳。舉頭丹霄紫鳳。行來咫尺天威嚴重。顒望着拜重瞳。顒望着拜重瞳。

〔外〕下官衞靑。〔淨〕下官公孫敖。〔末〕下官霍去病。〔外〕奉命出師。幸喜凱旋。今日特來復命。一齊朝見。〔見介丑〕出使官復命。就此披宣。〔外淨末跪介外〕臣車騎將軍衞靑。〔末〕臣嫖姚校尉霍去病。〔淨〕臣公孫敖等。〔衆〕奉命提兵。往禦渾邪。仰仗天威。今日凱旋。不勝雀躍。〔合〕

【滴溜子】微臣的。微臣的慚非折衝。渾邪的。渾邪的實遭命窮。微臣廟謨尊奉。三軍敵愾張。爭先奮勇。斬將搴旗。追亡絕縱。

〔丑〕奏事官退班。俱在午門外候旨。不寢聽金鑰。因風想玉珂。〔虛下淨〕下官原相二位是封侯的貴骨。如今不負所言了。〔外〕天意尙未可知。〔淨〕元帥說那裏話。

【前腔】元戎的。元戎的秉鉞望隆。嫖姚的。嫖姚的氣呑犬戎。協恭邦家衞擁。狼烟頃刻間。潛成虛哄。有喜天顏。懋賞論功。〔雜捧詔衆扮內監持節行上〕

【滴溜神仗】將和佐。將和佐。析圭受封。甥和舅。甥和舅。蟬貂沐寵。徹侯當朝威重。山河帶礪盟。皇圖日永。苗裔遠。主恩隆。苗裔遠。主恩隆。

〔丑〕聖旨下。〔外末淨跪介丑〕奉聖旨。車騎將軍衞靑。大勳旣奏。裂土攸宜。賜爵關內侯。嫖姚校尉霍去病。年方冲幼。勇能禦侮。賜爵冠軍侯。食邑二千五百戶。公孫敖身任先鋒。勞成汗馬。賜爵合騎侯。其餘從征將士。論功賞賚有差。謝恩。〔衆謝恩起介〕

【前腔】天王的。天王的。分茅賞功。微臣的。微臣的。咸叨寵榮。自慚連城虛擁。龍旗鵲印頒。華夷瞻聳。同萬國。永朝宗。同萬國。永朝宗。

朝廷洪福齊天。    將軍威名蓋世。
一朝開國承家。    萬載山河帶礪。

第二十八齣 互醋

【宜春樂】〔旦上〕離鸞怨。別鳳悲。守空閨甘心待伊。減香消翠。廿年流徹相思淚。只愁伊雁字難通。誰料他鴛儔重締。〔作悶坐介生上〕昔日悲離別。今朝喜唱隨。〔見旦悶坐介〕呀。夫人。我和你正好向花前月底。及時行樂。相賞依違。

〔旦〕行甚麽樂。把人抛閃了就是。〔生〕夫人。你怎麽說這等話。〔旦〕我問你。你當初在平陽府給事時節。虧了那個來照顧你。〔生〕蒙夫人見憐。卑人怎得忘了。〔旦〕纔別了府中。怎的就不念當日恩義。竟自棄舊憐新。教我空老深閨。誰似你這般薄倖。〔掩淚介生〕卑人因在窮途。勉強就這婚姻。心中實是放夫人不下的。休要錯埋怨了卑人。〔旦〕

【金落索】懷君去不歸。險化山頭石。志效羅敷。一醮難更易。誰知你東牀喜見招。戀新姬。閃得我秋月春花抱慘悽。如君蕩性原漂梗。恨我癡心獨守株。〔生〕夫人。卑人如忘了你的恩義。天地不容。〔旦〕哎。說甚麽恩和義。山盟海誓總虛脾。罷罷。你旣有了那人。不消來見我的面。〔作推生介合〕再休言夫唱婦隨。〔生〕怎休言夫唱婦隨。〔旦〕只索與你再分離。

〔旦掩門遽下生〕呀。夫人旣推我出來。將房門閉了。我只得忍耐些兒。且到俞姬處散悶。有何不可。正是夫妻且說三分話。未可全抛一片心。〔下小旦上〕不如意事常八九。可與言人無二三。當初母親將奴家招贅霍郞。只道他孤身未娶。誰知他有妻有子。今日反教奴家甘居人下。兀的不氣殺我也。〔作掩泪介生上〕反目非吾願。同心且自憐。〔見小旦背介〕好古怪。他怎麽也在此煩惱。待我問聲。〔問介〕二娘子。你爲甚麽。〔小旦怒介〕我是二娘子。誰是大娘子。〔生〕我先有衞氏。然後有你。以次序論。難道你不是第二。〔小旦〕我母親招你爲壻。名正言順。須不是那等賤婢。苟合淫奔。我怎生居他之次。〔生〕夫人。你名雖居次。我情實不分。休得兩相爭競。有傷和氣。〔小旦〕我和你

【前腔】桑間暗與期。濮上私相配。結就朱陳。慈母殷勤意。乘龍女壻招。爲門楣。誰料停妻再娶妻。況他是侯門侍女身卑賤。苟合于飛禮法違。怎做得尊和貴。我寧甘一死。難居側室亂倫彝。

〔生〕夫人。卑人怎忍將你爲妾。論他年庚長你兩歲。你便第二何妨。〔小旦〕但喚我第二。我當與孩兒另居。誓不與你兩個見面。〔推生介〕你快出去。〔合前小旦掩門遽下生歎介〕卑人幸得一家完聚。兩子成名。今日遭際。可謂樂矣。誰知他彼此相妬。反使卑人受氣。如何是好。〔旦小旦東西分上竊聽介〕

【前腔】〔生〕閒爭是與非。長舌原階厲。卻教我身似鳬鷗。汎汎無依倚。衞姬。衞姬。我霍仲孺微時。雖虧你看顧。也得後妻安頓此身。況且我流落邊關。若不囘時。只恐你終啣黃鵠哀。淚空垂。冷落鴛幃日易西。〔旦暗點頭介生〕俞姬。俞姬。霍仲孺雖受領你些家私。若非前妻。不要說我不能勾有今日。就是霍光孩兒。那討得有尙主的僥倖來。宮闈寵幸還相仗。你便做姊妹排行不甚低。〔小旦暗點頭介生顧內見旦小旦介〕罷罷。我大丈夫怎麽到受婦人之氣。不如埋名隱姓。逃入深山裏去。也討個自在。將塵囂避。家緣一任兩兒持。

〔合前作出門介旦小旦東西跑上扯生介〕相公。你往那裏去。你的言語我們都聽見了。我們如今再不敢分顏就是。〔生〕我不如出去的到好。〔旦小旦〕相公縱不念妾輩。怎忍抛撇這兩個孩兒。〔生〕你們旣要我在家。兩人要像姊妹一般。不可遺笑外人。況孩兒望重朝廷。你爲母的何不自愛。〔旦小旦〕相公。你言之有理。

【劉潑帽】〔生〕黃金萬兩非爲貴。願從今春滿庭闈。禎祥自古生和氣。〔合〕夫唱妻隨。行看取芝蘭瑞。

【前腔】〔旦〕有緣千里重相會。喜刑于家室相宜。忍敎骨肉成乖戾。〔合前〕

【前腔】〔小旦〕同居豈可懷猜忌。守三從四德良規。琴調瑟弄相和美。

〔合前生〕這等你兩個再不要爭長競短了。〔旦小旦〕如今我兩人一心一意。永無閒言。〔生〕若得如此纔好。

旣已離還合。    休將喜變悲。
百年一瞬息。    安樂是便宜。

第二十九齣 尙主

〔末扮內監上〕靑鸞飛入合歡宮。紫鳳啣花出禁中。自家內監的便是。今日公主招贅霍光爲駙馬。娘娘着我出來鋪設。果然好富貴氣象。〔內問介末〕駙馬是鳳毛麟角。公主是玉葉金枝。在釣惟緡。果然是王侯之配。如月斯望。不數他桃李之華。賜第長安城中。金根榮載。承恩未央宮裏。綠綬新加。貂璫環衞。盡朱衣畫袴。玉帶金魚。河邊織出天孫錦。法駕遙臨。看玉輦金輿。天囘地轉。空中抛下阿香車。喜孜孜八百胭脂。執盞擎杯。酒氣氤氲花氣。嬌滴滴三千粉黛。調絃弄管。鶯聲協和歌聲。道猶未了。公主出宮來了。着人快宣駙馬伺候。〔雜扮內監鼓樂旦小旦扮宮女持節擁占旦扮公主上〕

【菊花新】帝女妝成下翠樓。鵲橋高駕碧天秋。〔衆〕宣駙馬。〔小生上〕親迎是齊侯。聽合殿肅雍詩奏。

〔末〕駙馬霍光。對闕謝恩。〔小生拜介〕

【山花子】金枝玉葉非凡偶。璇宮毓德溫柔。念微臣帷幄愧收。又何當釐降承庥。〔合〕這姻緣人謀怎求。文鸞彩鳳天作儔。夭桃穠李情並投。傲殺河邊織女牽牛。

〔末〕駙馬拜見公主。〔占旦立小生拜介〕

【前腔】英皇原出神明胄。養成玉嫰香柔。喜今宵化道周。感王姬下嫁諸侯。

〔合前末〕公主賜駙馬侍宴。〔小生送酒介〕

【前腔】當年簫史稱良媾。鯫生敢望秦樓。結三生今夜幸酬。期百歲此際綢繆。

〔合前末〕公主轉賜駙馬酒。〔占旦轉送小生介占旦〕

【前腔】佩來閫敎恩何厚。瑤池願侍千秋。問仙郞貂蟬貴游。況朝端望重琳球。

〔合前小旦〕公主傳旨。霍光父母俱免朝見。快撤鹵簿。送公主入宮。〔雜鼓樂小旦旦持節占旦行介〕

【舞霓裳】月照天街簇驊騮。簇驊騮。風迴羅綺暗香浮。暗香浮。錦衣花帽紛前後。〔衆下小生欲隨下末止介小生〕獨留下官在此等候。卻是爲何。你看金根車去疾于流。望絳蠟輝煌如晝。耳畔裏恍惚笙歌揭天奏。

〔小旦旦持紗燈上〕望見葳蕤舉翠華試看金屋掃庭花。公主宣駙馬進宮謝恩。〔小生拜介共行介〕

【紅繡鞋】委禽貴主嬌羞。嬌羞。乘龍夫壻風流。風流。送百兩。御三周。偕伉儷。樂衾裯。歌燕爾。詠睢鳩。

【尾聲】五雲宮闕遙囘首。秣馬行行詣五侯。從此夫唱妻隨天地久。

簇簇花燈燭地。    紛紛鼓吹喧天。
試看皇家嫁女。    眞如塵世登仙。

第三十齣 榮壽

【海棠春】〔外白鬚袞蟒上〕生兒將相功名顯。天配合一雙姻眷。今日壽筵張。試把親情展。

下官衞靑。一向嫌我妹子與霍仲孺私通。如今兩甥一個威鎭邊疆。一個望隆公輔。休文夫婦。皆受殊封。非假昔日之緣。安有今日之遇。事由天合。我亦何必諄諄記懷。他今値七旬。滿朝文武。都往稱觴。我也只索走一遭。左右通報。〔作報介生白鬚持玉杖旦玉縧小旦玉拂末小生上〕

【寳鼎現】〔生〕喜逢初度。恩波如許。都歸庭院。〔旦小旦〕映綠酒朱顏猶故。照畫堂長庚初現。〔末小生〕更喜得塡門車馬集。爭把南山頌獻。〔外進見介合〕共酌酒看花。天時人事。長長如願。

〔外〕下官今日見三位手中所攜美玉。因憶休文昔年夢中言語。如今二位賢甥官居將相。休文兩處姻緣。一一都應驗了。世間有此奇事。非休文福祿壽兼全。何以感動星辰如此。將酒過來。待我稱觴。〔外送生旦酒介〕

【錦堂月】暖玉生烟。靈芝獻瑞。三星碧空垂眷。天祿方申。還期鶴算綿延。蟠桃薦兩兩仙姑。斑衣舞雙雙軒冕。〔合〕持觴勸。報道嵩獄鍾靈。大家歡忭。

〔淨扮內監上〕華堂今日壽筵開。百福香奩會裏來。小的是公主差來的。公主聞知太老爺壽誕。奏知聖上。親來捧觴稱慶。少盡家人之禮。鳳輦將次到門了。〔衆〕我等快去接見。〔占旦上〕

【引】五福壽爲先。親向姑嫜慶宴。〔見介〕

【錦堂月】堪羨。弧矢高懸。庭幃燕喜。何當胄引蟬聯。兒位公孤。爭誇裕後光前。種雙璧世重珪璋。偕二美春嬌鶯燕。

〔合前衆〕送公主囘宮。〔占旦〕華祝人如蟻。稱觴酒似泉。

【醉翁子】開讌。論七十人生最鮮。況談笑嬉游。精神康健。酬勸。愛寸草春暉。衣紫拖朱滿膝前。焚寳篆。齊𥡴手三星。謝天憐念。

【僥僥令】金釵環十二。珠履集三千。縱道炰鳳烹龍尋常事也。向妙舞淸歌樂大年。

【尾聲】時人莫慢輕貧賤。玉汝于成意在天。衞霍風猷豈浪傳。

風流倜儻豈長貧。    二美萍逢締好姻。
天爲生才安社稷。    人從夢卜動星辰。
術操冰鑑先知貴。    寵擅椒房共策勳。
自種藍田產雙璧。    恩榮首冠漢廷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