綴白裘/九/萬里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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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里緣

跌雪

(淨背虎頭插刀持棍上)梁上稱君子,山中叫大王;若無財共寶,棍下便身亡!自家撫州狀元嶺上一個剪徑的好漢賈老虎的便是。你道為何叫做賈老虎?我這裏山中老虎最多,行路的那一個不害怕?被我躱在半山,看有單身客人到來,就霹靂般大喊一聲:『虎來了!』饒你鐵漢,先嚇得他骨軟身癱!那時我戴上虎頭趕去,劈頭一棍打倒他,搶了貨物就走,豈不是個乾淨生意?當初一日要做他幾樁,如今年時荒亂,客商稀少,舊年生意澹薄,勉强過了殘年。這兩日賭得精光,今日出來發發利市,又遇着這等大雪,那裏有人行走?且住,或者那些客人道是雪天定然沒有短路的,倒悄然行走,也未可知。我且躱在樹林中,再作道理。正是:不將辛苦易,難近世間財。(下)(生背包裹撐傘上)好冷呵!

【傾盃賞芙蓉】一天風雪泣窮途。〔阿唷!好難行吓!〕欲進難移步。〔阿唷!好大雪吓!〕兀的不餓殺蘇卿,阻殺韓文;餓死袁安,凍殺林逋

黃向堅許灣客店過了數夕,歲朝就要行走,因雨雪連緜,蒙主人家再三挽留,一住五天,見天氣晴朗,辭別出門。行了兩日,已到撫州界上不想又是這般大雪。阿呀!你看山路崎嶇,好難行走也!

沾衣點點寒侵骨,撲面星星冷剝膚!

(淨內喊介)虎來了!(生驚跌右場角介)救人吓救人!

心驚怖,聽聲聲有虎。〔阿呀!救人吓!〕閃得我上天入地全無路!

(淨上棍打,生跌左場角,淨剝衣,奪包裹,拿傘看,丟傘下)(生漸醒介)阿呀!可憐吓!又不知是人,又不知是虎,把我衣服包裹都搶去了。赤光光一個身子,這等大雪,前不巴村,後不着店,可,可不要凍死了!只剩得一把傘兒在此,不免撐着他走罷。阿呀!阿呀!我手(作抖介)

【普顏回】手癵𤷄,形如踞;足趦趄,行還仆。(抖介)〔阿唷!〕戰牙關,氣噎飢喉;生寒栗,凍裂殘軀!

(跌坐左牆角介)(立起望介)好了!好了!遠遠望見幾間房室,一定是人家了。阿呀!天吓!你看漫山大雪,又沒個人影兒,知道那條是路,叫我怎生捱得到彼?

只見嶙峋山谷白茫茫,認不出高低路。

(丟傘右場角跌居中介)阿呀!跌死了㖸!

鬼門關打個盤旋,〔阿呀!救人吓!〕奈何橋恁般苦楚!(外上)

【朱奴帶錦纒】茅菴內蕭蕭影孤,空山畔聲聲叫苦。

老僧在蒲團上打坐,只聽得外邊厮叫救人,不免開門一看。阿唷!好大雪吓!

一望青山四面無,看不盡瓊林千樹。

(生低叫介)救人吓!(外見介)呀!原來是一個人倒在雪中。這樣冷天,赤條條一個身子,可不要凍死了?

赤體倒泥途,微微氣息,殘喘怕難甦?提起慈悲念,救人一命,勝造浮屠!

道人快來!(丑上)竈前纔向火,門外又聲呼。師父叫我做𠍽?(外)一個人凍倒在雪中,你與我扶他進去。(丑)拉囉里介?(外指介)在這邊。(丑)阿呀!精精出介一個人,凍僵個哉。師父弗要攬棺材出喪哉。(外)我們出家人,慈悲為本,方便為門;這人還是活的,若不救,就要凍死了。快扶他起來。(丑)好師父!介沒扶俚進去㖸。(丑扶生坐椅上介)(外)漢子,你是那裏人?(生)蘇州人。(丑)蘇州人是虛花個,𠍽了倒凍弗殺?(外)休要胡語!為何到此?(生)往雲南去尋親的。(外)許多路去尋親,是個孝子了。難得,難得!為何這般模樣?(生)遇了虎,又遇了盜。(外)咳!可,憐可憐!道人,你去尋件舊衣服與他穿;你的舊巾尋一頂與他戴上。(丑)噢哉。看俚弗出,倒是個吃三十六方個厾。(下)(取衣上)衣裳拉里。(外)替他披好了,你去端正些熱湯水與他吃。(丑)噢哉。(下)(外)吓,漢子,你受了苦了,且進去吃些熱湯水,權在我菴內暫住,等待天晴行路罷。(生)多謝師父。(外)

【尾聲】且暫安眠禪關暮。(生)〔阿呀!〕何日見哀哀父母?(外)〔吓,漢子,〕少不得有願須成,仗佛力扶。

(外攙生下)(生復逗上)阿呀!爹娘下!(外)看仔細,看仔細。(生哭,同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