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十種曲/綵毫記 のバックアップ(No.1)


綵毫記

明屠隆著

第一齣 敷演家門

〔末上〕高人妙理通絃索。    換羽移宮且爲樂。
請看水底一燈明。    照見蓮花都不着。 【滿庭芳】灑落天才。昂藏俠骨。風流千古靑蓮。萬金到手。一日散如煙。許氏淸虛慕道。與夫君同隸神仙。官供奉淋漓詩酒。傲睨至尊前。  名花邀綵筆。遭讒去國。湖海飄然。正遇永王構逆。抗節迍邅。豪士挺身救難。賴汾陽叩闕陳寃。金雞赦。還鄕復爵。夫婦得重圓。

高常侍含沙妒寵。    郭令公納爵酬恩。
許夫人采眞洞府。    李供奉大隱金門。

第二齣 夫妻翫賞

【破齊陣】〔生上〕寶劍秋呼風雨。綵毫夜飮虹霓。名擅雕龍。詩成倚馬。淸思裁雲翦水。未抒天外冥鴻翅。且養山中隱豹姿。男兒生自奇。

天才磊落自髫年。斗酒淋漓詩百篇。佛果前身號金粟。仙姿現世是靑蓮。小生李白。字太白。隴西成紀人也。梁武昭王暠九世文孫。太夫人誕白時。長庚入夢。人言是太白星精。學富珠璣。倒神女之三峽。文成雲錦。奪天孫之七襄。淸狂玩世。自負王佐帝師。瀟灑出塵。人擬仙風道骨。搖筆而出語驚人。果然不食煙火。策杖而尋幽避俗。生來雅志山林。家本西秦。習五陵之豪俠。客遊南楚。愛七澤之汪洋。相國許公。妻以孫女。名喚湘娥。揚鸞飛鳳。謾誇水月精神。控鶴乘雲。亦有烟霞氣韻。小生宿隸神霄。乃伯陽之苗裔。荆妻舊侍王母。儻飛瓊之後身。各無心於香奩。恥懷繾綣。並栖情於石室。渴慕淸虛。今日日朗風和。値芳春之淑景。沙明水碧。當荆楚之歲時。不免請娘子玩賞則個。〔請介正旦扮許湘娥帶侍女上〕

【花心動】紫閣靑閨理靚粧。好把羅衣初試。嫩草抽茵。新柳垂絲。嬌鶯啼上花枝。春山不及修眉好。問小鬟粉黛還宜。〔合〕向雕闌畫檻。尋芳拾翠。

〔相見介生〕娘子時屆韶華。家臨雲夢。你看雲山重㬪。時時鳥度屛風。烟水澄鮮。箇箇魚遊寶鏡。瑤瑟泠泠。波上時來帝子。朱旗獵獵。雲中恍睹荆王。牙檣錦䌫。齊飛白浪長天。畫閣朱簾。盡捲紅霞暮雨。眞個好一派烟波光景也。我和娘子玩賞片時。卻不是好。〔旦〕正該如此。侍兒們將酒過來。

【集賢賓】〔生〕春來雲夢天似水。水邊樓閣參差。十二雕闌霞散綺。看萬頃微茫無際。鷗飛鷺起。映兩岸靑蘋白芷。〔合〕圖畫裏。人盡在琉璃寶地。

【前腔】〔旦〕袨服新粧春自理。菱花冷侵漣漪。七澤三湘辭賦美。喜得壻相如可比。峽雲巫雨。羞說起高唐風致。〔合前〕

【琥珀貓兒墜】〔生〕素書黃石。進履圯橋時。謝傅東山雅自期。白雲明月是心知。〔合〕栖遲洞口。春深幾度薔薇。

【前腔】〔旦〕錦心繡口。下筆太淋漓。才子風流世所稀時來應作帝王師。

〔合前〕官人。妾雖身居閨闥。性帶烟霞。雅慕長生。願希度世。聞廬山女道士李騰空。得金液還丹之術。服炁辟穀。出神飛形。妾身欲攜女使一二。裹糧訪之山中。叩求大道。未審官人。意下如何。〔生〕男子得道。隸籍木公。女子成眞。列名金母。自古有之。娘子宿占仙班。生有道氣。騰空女子。何妨采眞。卑人當作詩送行也。〔旦〕多謝官人。又有一事奉吿。妾家有薄產數十萬金在揚州。多年不曾經理。意欲煩你一行。尊意肯否。〔生〕廣陵天下佳麗。龍舟帳殿。有煬帝行宮。二十四橋。烟花無恙。卑人正欲一往遊覽。〔旦〕如此甚好。明日打點行李。先送官人東遊。妾乃西行訪道也。

【簇御林】〔生〕行宮廢。帳殿移。御堤荒。煙草迷。江都絲管依然沸。傍朱樓。且取金樽醉。〔合〕謾淒其。河橋明日分手各天涯。

【前腔】丹霞畔。碧水湄。訪仙蹤。拜女師。玉淸金笥玄言祕。餌飛虹一粒堪遺世。〔合前〕

勞歌一曲解行舟。    人自傷心水自流。
煬帝行宮何處是。    烟花三月下揚州。

第三齣 仙翁指敎

【夜行船】〔外扮司馬子微上〕家在天台華頂上。丹臺名姓。烟霞骨相。碧落千尋。紅霞百丈。聽一派僊音嘹喨。

金幢繡柱響斿鈴。帝許名山住福庭。頂上眞人時出現。夜深朗誦蕋珠經。貧道覆姓司馬。名承禎。字子微。洛州温邑人也。名藏丹室。佩淸華大洞之章。身居赤城。傍桐柏眞人之府。道高於都水監。拜敕玉霄峯頂。位列於東華君。承恩紫極宮前。隴西李白。原是天上星官。謫居塵世。才華絕代。風骨超羣。貧道慮其纏緜婚宦。迷卻宿緣。終墮落於人間。何由再返於天界。今日此人東遊維揚。道經江陵。不免與之相見。點化他一番。遠遠望見李太白來也。〔生帶從人隨上〕

【前腔】白浪黏天浮畫舫。雲飄零亂。沙鷗下上。霞氣初澄。遙空更敞。雅稱我芒鞋竹杖。

〔相見介外〕李先生𥡴首。〔生〕仙翁拜揖。念小生與仙翁素乏平生。何以見顧。〔外〕貧道偶見先生仙風道骨。可與神遊八極之表。故爾邂逅。欽注高風。〔生〕多謝弘奬。非所敢當。請問仙翁高姓大名。〔外〕貧道乃天台山隱者。司馬承禎是也。〔生致敬科〕呀。原來是子微先生。道高河上。名在丹臺。凡夫得遇眞人。三生至幸。小生進則欲經邦濟世。小建麟閣之勛。退則欲學道栖眞。早證神仙之位。不知此生緣分如何。望眞人指教。〔外〕天機祕密。難盡宣言。子旣是神仙中人。不妨洩露。足下此行。不久當遭逢明主。列職淸華。須愼筆端。應防讒口。蹔爾揚名天闕。終當浪迹江湖。須要外示放曠。內寶靈明。必能返轡上淸。逍遙碧落。此外非貧道所知也。〔生下拜科〕多謝尊師指教。使白如撥雲霧而睹靑天。願終身佩服明訓。

【北雙調新水令】〔生〕仙人偶下白雲鄕。駐飆車淸言半餉。松搖晴露滴。蘋挾水風香。心地淸涼。似身世遊蓬閬。

【南風入松慢】〔外〕知君舊籍隸虛皇。列近侍班行。謫來塵土離仙仗。美才華綵筆寫琳瑯。瞥然見杲日風神秀朗。好和你超八極。共翺翔。

【北水仙子】〔生〕念小生呵少年流落在荆湘。西望傷心隴樹長。一編十載栖林莽。堪嘆我命雖艱。心自壯。也只得附絲蘿相府東牀。俺待要匡社稷。扶王霸。希謝安。學子房。回首覓不死仙方。

【北折桂令】〔外〕你元是紫府仙郞。蹔被謫淸都無恙。你且去近侍君王。准被着簪筆彤墀。含香畫省。起草明光。切莫弄酒盃落拓。詩賦淸狂。也須知如簧可畏。貝錦難防。有一日鼙鼓動漁陽。冠蓋走蒼茫。那時節。早歸洞府。急備資糧。

【淸江引】〔合〕今朝握手江湖上。勸蚤晚抛塵網。朱顏暗裏銷。白髮愁中長。你看今古英雄俱宿莽。

〔外〕今日一會。宿世良緣。吾子前途保重。貧道辭別去也。〔生〕多謝仙翁指教。他日相訪於天台石梁。幸無相忘也。

〔外〕邂逅相逢亦宿緣。    〔生〕仙都重會是何年。
〔合〕分明說破前生事。    一夢長庚豈偶然。

第四齣 散財結客

〔小外扮武諤上〕腰間湛盧劍。頭上縵胡纓。救難滅蹤跡。殺人留姓名。自家姓武。名諤。排行十七。東吳人氏。避地江都。膽氣絕人。豪俠好義。生平有一大讎人。被我一劍行誅。又有一大恩人。不是千金難報。聞隴西李太白。高才尙義。結客捐金。昨日取醉平康。六院諸姬。齊來相見。競以輕綃練裙。求其詩賦。太白乘醉落筆。手不停揮。各有贈篇。瀟灑淸妙。臨去悉厚贈金帛。日散萬金。我不免去一見此人。果是如何。〔小生扮員半千上〕興到文藻飛。飢來顏色槁。吟成百篇詩。不能易一飽。自家員半千。高才流落。寓住維揚。聞李太白一代才子。輕財重義。不免去訪他。求他一濟。〔丑扮張光乍上〕朝從都市遊。暮向娼樓宿。身上着羅衣。家中無半粟。自家揚州城中一個浪子。名喚張光乍。家無活計。花酒爲主。少年場中。風流有數。昨日與人賭輸萬貫錢。無從措處。聞此間有個李太白。仗義疎財。極肯交結好漢。不免去走一遭。〔占扮柳條靑上〕少年生深閨。逢人便掩面。今日走路傍。哀哀淚如線。妾身乃揚州城中女子柳條靑。父親柳宿。薄宦倉曹。逋欠官糧。追賠禁獄。妾欲賣身救父。一時未得便成。聞此間有一個李相公仗義。專一憐貧恤苦。不免含羞去見他一面。〔丑〕列位想都是要見李太白先生的。求門上通報。大家進見。〔通報介生上末淨從人同上〕

【西地錦】〔生〕潮滿江心放棹。月明橋上吹簫。五陵結客方年少。千金于我鴻毛。

門外何人。〔末〕稟上相公。門外有四位客人相訪。〔生〕請進來。〔並進見介生〕四位何來。各請道名姓。〔小外〕小子姓武。名諤。排行十七。東吳人氏。〔小生〕小生姓員。名半千。頗善詩賦。〔丑〕小子姓張。名光乍。少年場中。有名子弟。〔生〕這一位小娘子何人。〔占〕妾身姓柳。名條靑。乃司倉柳宿之女。父親有難。求見相公。〔生〕請列位見教。下顧爲何。〔小外〕小子生平豪俠。有大讎人。業已一劍行誅。又有一大恩人。思得千金爲報。聞先生輕財重義。特爾相投。倘蒙慨然。吾事畢矣。〔出人頭介〕仇人頭顱現在此。〔生〕這個沒憑據。焉知眞假。〔小外怒起介〕我武十七好漢。怎肯欺人。旣爲小人所疑。合當速去。〔生挽科〕烈士不欺人。小人無知。豪傑不必介懷。左右快取千金爲贈。〔小外〕如此多謝。〔生指小生〕此位有何見教。〔小生〕念小生結髮讀書。頗工辭賦。屢舉不第。流落江湖。飢寒困苦。世無郭元振。故敢吿急足下。〔生〕僕亦久聞員君大名。願虛懷請教。適纔武十七說報讎殺人。事亦大奇。求君見教一篇。〔小生〕領命。〔沈吟介〕古人好俠烈。其事多咨且。荆卿西入秦。乃與舞陽俱。意氣豈不壯。劍術何其疎。副車中徒爾。空衣斬亦虛。夫君運奇節。長嘯起雄圖。赤雷閃寶劍。淸霜泣頭顱。義聲振天地。成功秪須臾。激昂千載下。永爲壯士模。〔生〕奇哉。矢口成篇。雄壯激烈。眞才子也。左右快取千金爲員先生壽。〔小生〕多謝。〔生指丑〕此位有何見教。〔丑〕小子無賴。昨與博徒賭輸萬貫。求相公見助。相公倘要往平康取樂。小子最善幫閒。〔生〕左右取萬貫送此人。〔丑〕多謝。〔生〕小娘子爲何事而來。〔占〕妾父薄宦。逋欠官糧。監追在獄。妾身意欲自鬻救父。一時未有因緣。望相公垂憐。救拔苦難。〔生〕娘子言之良苦。不知你所須幾何。〔占〕得五百金足矣。〔生〕左右發五百金。贈這小娘子。〔小外〕李公高義。足冠千古。我四人一同拜謝。

【駐雲飛】千古人豪。義氣稜層五岳高。日角揚奇表。天藻藏靈竅。金帛等秋毫。垂憐無吿。救困扶危。功德標穹昊。定擬仙班地位超。

【前腔】〔生〕浪迹萍飄。一片雄心久不消。重義輕金寶。結客連燕趙。癖性愛錢刀。王戎和嶠。長物浮雲。不散還須耗。留取花生五色毫。

〔衆〕散財結客不言恩。    天下飢寒盡在門。
隻手一揮三十萬。    定應功德奏天閽。

第五齣 湘娥訪道

〔外扮展靈旗上〕火輪電甲衞淸都。使酒天門偶大呼。卻被雷師糾不法。侯家聊罰作人奴。某許相國府中老蒼頭展靈旗是也。與崑崙奴俱是天上九關守將。偶乘醉使氣。兩人大鬧天門。一時同謫。崑崙奴在崔千牛家。我展靈旗在許相國家做一個給使。忠心報主。武勇超羣。我家小姐往廬山訪李仙結菴處。小姐車兒早到也。〔旦道扮乘車占扮步搖隨上〕

【卜算子】〔旦〕門遶碧溪灣。路出靑天半。茆菴只在白雲間。一派簫聲遠。

〔外〕稟小姐。此處已是廬山李尊師隱居。請小姐停車。〔旦〕老蒼頭先入通報求見。〔外跪稟介〕稟上尊師。荆楚許相國孫女。秀士李白妻許氏。遠來訪道。求見尊師。〔內叫〕此間沒有仙人。無道可訪。不勞相見。〔外〕稟小姐。菴內人說沒有仙人。不肯相見。〔旦〕待我親求。〔跪介〕妾身乃相國許公孫女。秀士李白妻。許氏湘娥。久慕玄風。千里拜訪。乞尊師念弟子遠來至情。俯容一見。〔內應〕仙師出來也。〔老旦扮李騰空丑扮侍女上〕

【前腔】絳雪駐容顏。紫霧騰霄漢。蕊珠一卷掩松關。石几爐香滿。

授訣扶桑大帝君。曾窺丹檢綠韜文。曉來控鶴朝眞去。不帶靑天一片雲。自家女眞李騰空是也。門外何人至此。〔旦〕賤妾許氏。託體相門。猥以凡胎。渴慕大道。遠來參訪。願度迷津。〔𥡴首拜介老旦〕女娘請起。念貧道山野村姑。隱居避世。有何道術。敢勞軒車。〔旦〕尊師深居名山。籍登天闕。延年度世。出神飛形。無勞過謙。願垂慈憫。〔老旦〕女娘生居華屋。志慕淸虛。道骨天成。登眞可冀。你聽我道來。

【北二犯江兒水】流星飛電。人世是流星飛電。榮華纔轉眼。似車輪下坂。弩箭離弦。撇香閨。尋仙館。竹色暗紅泉。松聲出紫烟。龍起瑤天。鶴下瓊田。鎭日價泛滄溟。遊閬苑。〔旦〕聞言爽然。灑涼颸聞言爽然。淸都別院。喜來到淸都別院。早不覺白泠泠。凡骨頓僊。凡骨頓僊。

【前腔】〔旦〕繁華庭院。生長在繁華庭院。香奩珠翠滿。厭修眉蟬鬢。寶靨花鈿。也明知時光短。因此叩靈壇。齋心禮上仙。手啟霞編。口授眞詮。我自願侍龍車。陪鳳輦。〔老旦〕知卿有緣。宿生來知卿有緣。紅塵不戀。受淸虛紅塵不戀。請看那仙都裏。桃熟幾番。桃熟幾番。

【北寄生草】〔老旦〕調鉛粉。匀顏色。美容華。正少年。秀眉好目流淸盼。金釵䰀墮連珠串。輕綃縹緲搖紈扇。只解道喜時六幅翠裙長。又誰知悲來三尺紅羅短。

【前腔】庭前樹。生連理。錦中花。栽合歡。爭妍妬寵眞堪歎。趙姬入殿班姬遠。楊妃薦寢梅妃怨。卻纔的鳳皇臺上聽笙簫。早又奈鴛鴦塚畔悲笳管。

〔旦〕多謝尊師訓誨。聞師曾授金液還丹于聖祖。如蒙不棄。乞示祕方。〔老旦〕你宿有仙緣。我豈敢祕惜大寶。只是此時尙早。你且囘去。脫了世事。再來授道。愼勿久戀紅塵也。〔旦〕如此萬幸。弟子今且囘去。異日再來。〔老旦〕女娘請了。

〔老〕多君相門女。    學道愛神仙。
〔旦〕一往屛風㬪。    〔合〕乘鸞着玉鞭。

第六齣 爲國薦賢

〔小末扮高力士上〕紫禁鶯花滿玉除。終年出入侍鸞輿。莫言抽筆無文藻。狗監當年薦子虛。自家唐朝內臣高力士是也。官監門大將。列棨戟光榮。近侍崇班。貂璫領袖。問萬乘之寢興。有懷捧日。司六宮之扃鑰。無夢行雲。不握彤管的供奉。長依鳳閣龍樓。未賜鐵券的王侯。儘着蟒衣獅帶。今上開天寶之元。繡口錦心。挍辭賦也合當爲天子。太眞占昭陽之寵。雲魂水魄。去脂粉越顯是個仙人。春花秋月。合萬邦景物。盡粧點海宇昇平。暮管朝絃。總四部梨園。只打㬪君王行樂。遠遠望見內家承應一部樂工來也。〔末扮李龜年淨扮曹崑崙貼扮賀懷智老旦扮張野狐上〕君王樂譜手親删。羯鼓聲高琴瑟間。一自三郞度曲後。許多天樂在人間。〔小末〕你衆人往那裏走。〔衆〕公公叩頭。小人們聞皇上爺今日便殿開宴。召諸學士應制賦詩。小人們在此伺候供應。〔小末〕知道了。你衆樂工俱伶俐絕倫。最善詼諧科諢。今日要考你們一考。〔衆〕一憑公公分付。〔小末〕聽我命題。我要個應無比。眞可喜。這些兒。不如你。天上正好新月。李龜年你就把新月爲題。〔李諾〕有了。嫦娥容貌應無比。三五團圓眞可喜。雖然露出這些兒。多少明星不如你。〔小末〕妙哉。皇上爺常愛太眞娘娘的雙乳。曹崑崙你就把他爲題。〔曹諾〕有了。娘娘顏色應無比。玉乳酥胸眞可喜。羅衫隱現這些兒。新剝雞頭不如你。〔小末笑科〕更妙。貴妃娘娘常笑安祿山鼻準。賀懷智你就把他爲題。〔賀諾〕有了。胡奴粗大應無比。鼻準隆隆眞可喜。像王留下這些兒。高帝龍孫不如你。〔小末〕也好。張野狐輪到你了。卻沒有題目怎麽好。〔老旦〕就把公公爲題。〔小末〕這也使得。你就謅來。〔張諾〕有了。公公富貴應無比。玉帶蟒衣眞可喜。若還留得這些兒。天上神仙不如你。〔衆大笑介小末〕殿上鐘鼓聲動。想聖駕升殿也。〔衆下小生扮唐玄宗近侍隨上〕

【喜遷鶯】皇都淑景。看柳拂琱欄。花明藻井。璧月生輝。卿雲散彩。笙歌萬戶昇平。〔小旦扮楊貴妃侍女上〕春夢海棠初醒。曉日新粧寶鏡。倚宮娥。隔簾試聽學語新鶯。

〔朝見介小生〕寡人隆基。力翦宮妖。嗣登寶位。享國長久。際世昇平。雅志右文。揮灑頗工睿藻。凡胎慕道。禱祠精感靈祗。雕龍繡虎之士。濟濟並列於朝端。驂鸞控鶴之夫。翩翩來集於闕下。性格大饒風韻。聲歌且入歡娛。知音度曲。我三郞之絃索通神。掩扇囘眸。這妃子之容華絕世。今日與太眞同御便殿開宴。召諸學士應制賦詩。妃子送酒。〔小旦送酒介〕

【太師引】〔小生〕帝城浩蕩春如許。麗昭陽罘罳綺疏。試看取五雲宮闕。兼帶着六甲行厨。引高歌激楚陽阿舞。細趁著迴風低度。儘堪送金尊玉壺。微醺處。睨佳人皓齒紅膚。

【前腔】〔小旦〕椒房沐寵承恩遇。愧自比當熊貫魚。獨占他三千粉黛。怎堪方十斛明珠也。秋風扇篋愁紈素。願長如織女黃姑。奉宸遊秦宮漢都。勿使淒涼風雨羊車。

〔外扮賀知章末扮崔宗之小外扮王維上〕臣知章。臣宗之。臣維。朝見陛下。願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小生〕卿等平身。朕昨日同貴妃幸驪山温泉遊覽。卿等未曾扈駕。可應制各賦詩一章。詰朝進覽。〔外末小外應諾小生〕貴妃不妨與衆卿相見。〔小旦相見外末小外上酒介〕

【針線箱】〔外末小外〕際明良玉京天府。賜微臣金莖仙露。薦琱盤鳳臘和麟脯。倚錦瑟鵾弦雁柱。靈妃自賦唐山曲。天子親歌豐鎬都。〔合〕眞殊遇。千年魚水。又何妨卜夜歡娛。

【前腔】〔小生小旦〕喜良佐鵷鸞簉羽。更淑女王雎內助。正文修武偃昇平日。好妙選雍熙樂部。昭陽殿裏雕梁燕。太液池中錦浪鳧。

〔合前小生〕朕記得漢武君臣柏梁聯句。今日卿等與宴。朕欲同詠一篇。貴妃亦須賡和。〔外末小外諾小旦〕賤妾身比行雲。才非詠雪。仰同鳳嘯。願學蛙鳴。〔小生〕就把今日宴會爲題。九重臨化日。萬國喜同風。高殿凌飛鳥。〔末〕長梁掛彩虹。〔外〕駝峯來域外〔小外〕鳳吹入雲中。燕鎬皇恩渥。〔小旦〕橫汾聖藻雄。〔小生〕卿等聯句並工。可令付史館。傳作千秋故事。〔衆並叩謝〕皇上首倡。美同白雪。臣等屬和。幸附靑雲。

【解三酲】〔小生小旦〕和柏梁輝光漢署。叶卿雲喜起姚虞。風流千載明良遇。美詞華玉散瓊敷。宋家彩筆揚神女。司馬天才駕子虛。〔合〕眞無妬。任燕泥庭草。秀句珊瑚。

【前腔】〔外末小外〕賦秋風才凌漢武。詠齊紈思比班妤。皇娥白帝應歡聚拊孤桐江渚躊躇。七襄文錦天孫杼。五彩神光洛浦珠。

〔合前小生〕朕聞隴西有一布衣李白。道品淸高。天才宏放。卿等知否。〔小旦〕皇上適聞李白。妾亦久聞此人。果是不凡。皇上若聘取來京。必能潤色鴻業。匡佐太平。〔小生〕妃子乃能薦賢爲國。賢哉。明當厚禮頒詔。聘取高人也。

【三學士】〔小生小旦〕安晉東山須謝傅。凌雲曾賞相如。他熊羆自眷垂竿好。我麟鳳還愁結網疎。林壑好頒丹詔去。將豪傑起。社稷扶。

【前腔】〔外末小外〕才子聲名人慨慕。動君王玉帛安車。那綵毫賦擬光文運更黃石編堪佐廟謨。好貯圖書東璧府。讎祕典。直禁廬。

〔小生〕自古明皇解愛才。    〔衆〕璽書早發下蒿萊。
〔小旦〕妾身正沐君王寵。    〔合〕不爲相如買賦來。

第七齣 頒詔雲夢

【唐多令】〔旦上〕紫府采眞囘。紅塵轉自哀。舊家門逕滿靑苔。不是遼陽千載。羞寶鏡。對粧臺。

曉入瑤臺露氣淸。天風吹落步虛聲。塵心不斷俗緣在。千里下山空月明。奴家自別廬山李尊師囘家。塵緣雖在。道念轉虔。揮手烟霞。會須有日。良人東遊廣陵。至今未返。想他世味念淺。瀟灑出塵。只是麯櫱情深。淸狂負俗。終當不礙其修眞。早晚一定囘來也。

【前腔】〔生〕文氣應三台。雄心出九垓。黃金散盡好歸來。留得奚囊尙在。聊混迹。任人猜。

〔相見介旦〕官人囘來了。〔生〕娘子。廬山訪道。幾時先囘。〔旦〕奴家歸纔三日。到得廬山。幸遇騰空尊師。他許我道骨可成。人緣未斷。且暫囘家。潛修密諦。後會有期。官人你到揚州。經理家產何如。〔生〕不好對娘子說。小生遇落魄公子。急難貧人。將數十萬金。一時散盡。素手歸來。實無顏色。可見卿面。〔旦〕官人此言差矣。佛氏以施財爲檀越。道家以濟人爲功德。眼中旣見困窮。自當救拔。身外無非長物。豈可慳貪。官人以數十萬金濟貧恤苦。上淸當書大德。賤妾亦分微功。君誠元振之流。妾豈王衍之婦。何言之陋也。〔生指旦介〕賢哉。賢哉。此男子所難。卿能如此。難得。難得。功出女娘。小生何功之有。

【玉胞肚】〔生〕生平慷慨。散千金難期復來。念翳桑宣子能憐。歎王孫漂母猶哀。因貪綠蟻向歌臺。又費靑蚨佐酒盃。

【前腔】〔旦〕君懷磊塊。笑倫戎公然守財。濟燃眉功德應深。散纒頭懷抱聊開。揚州騎鶴有時來。何必腰間萬貫囘。

〔外扮展靈旗上〕報相公娘子。朝廷差官備禮齎詔。徵聘相公。已到郵亭。快擺香案迎接。〔生〕有這等事。只索迎候詔旨。〔末扮使臣上〕奉天承運皇帝詔曰。自古哲后昌時。保世滋大。必資嵓穴奇偉。光贊基隆。軒后凝圖。厥資風牧。蒼姬綿曆。實籍非熊。綺皓安劉。東山寧晉。載在史册。流照於茲。爾隴西隱士李白。天藻淸英。玄風遐邁。塵視軒冕。埋光葆眞。指翔鴻以明心。託神龜而曳尾。朕是用虛懷欽式。遠慕孤標。安車玄纁。敬聘林壑。斧藻皇業。助我休明。君其感激風雲。星言夙駕。仍敕所在有司。敦促就道。朕不遑啓處。側席降輦。以待高賢。欽哉。謝恩。〔生謝恩介〕朝使大人拜揖。〔末〕李先生拜揖。皇上久慕高風。隆禮徵聘。宜急赴君命。勿戀山林。〔生〕念白落拓布衣。疎狂賤士。文采不足以光大業。道德不足以表明時。有愧徵書。安敢奉詔。願上辭疏。乞朝使大人爲僕轉聞。〔末〕皇上渴慕大賢。折節注想。豈辭疏得免。有司自能敦迫。下官焉敢代辭。就此吿別了。〔生〕如此。野夫不敢久羈使節。明日聊具酒船。一泛雲夢。卽當祖餞河橋也。請大人暫歸館驛。野夫尋當奉拜。〔別介末〕胥靡已發明王夢。山客應懷魏闕心。〔下旦〕恭喜。朝廷厚禮徵聘。相公雖雅存出世之情。亦當小展匡時之略。便宜應命。不必固辭。〔生〕小生夙懷濟世安民。非碌碌隱者。但權臣女謁。方布列於要津。野性疎才。恐不宜於世路。爲之奈何。〔旦〕旣是朝廷有事。正賴賢良整頓匡扶。爲何辭避。〔生〕容小生再細籌之。

【玉交枝】〔生〕璽書遠賚。遇明主摉求草萊。北山此日驚松桂。還令猿鶴疑猜。布衣那有經濟才。怕朝紳難改疎狂態。〔合〕怎忍撇靑蘿紫苔。怎忍別朝霞暮靄。

【前腔】〔旦〕君王心愛。要張羅冥鴻下來。十年流落栖江海。忍敎寶劍沈埋。豫章此時收異材。豐城此日生光彩。〔合前〕

〔生〕此日東山迎詔旨。    只愁北隴勒移文。
〔旦〕匡時定難男兒事。    好去朝天謁聖君。

第八齣 別妻赴京

【逍遙樂】〔生上〕竟不容高臥。王路兼程催似火。行行忍別碧山阿。秦京迢遞。帝闕嵯峨。極目關河。

送我紅塵道。奪我白石嵓。野人穿薜茘。身不慣朝衫。自家蒙朝廷詔徵。有司日夜催迫上道。不容辭免。只得勉就衣冠。到長安面聖。再作道理。不免請娘子出來。拜別則個。娘子有請。

【前腔】〔旦〕紫綬新裝裹。妾亦鸞翹釵鳳軃。笑人其奈白雲何。東山秣馬。北極鳴珂。南浦離歌。

〔生〕娘子拜揖。〔旦〕官人萬福。〔生〕王命難辭。官司催急。卑人只得勉行。與娘子分別。倘若久留都下。當差人迎接家眷。〔旦〕鄙諺有之。學成文武藝。貨與帝王家。願相公此行。報效朝廷。務竭忠藎。大勛旣就。入道未遲。〔生〕卑人就此拜別。

【柳搖金】〔生〕春山紫邏。晴湖綠波。野鶩點汀莎。問路逢津卒。隨風送棹歌。何意入利名韁鎖。何意入利名韁鎖。惆悵別烟蘿。望長安日下浮雲奈何。〔合〕禁門金闕。淸漏銀河。金闕銀河。新拜鉤陳御座。

【前腔】〔旦〕君才王佐。文成綺羅。豈肯老岩阿。補袞陳言入。抽毫應制多。好去侍龍池畫舸。好去侍龍池畫舸。輦路鳳皇坡。卿雲有爛。虞庭載歌。

〔合前旦〕相公到京。朝見皇上。拜何官爵。千萬早寄好音。慰妾懸望。〔生〕娘子放心。卑人到京。早晚卽有信囘。

〔生〕落日下河梁。    〔旦〕游子暮何之。
今逢渭濱獵。    端可帝王師。

第九齣 拜官供奉

【上林春】〔外上〕天子臨軒。詞臣入直。已徵到山林隱客。爭看才子如雲。陛見朝紳動色。

下官太子賓客。禮部侍郞賀知章。四明鏡湖人也。皇上嘗以李白人才問臣。臣力薦其仙才天縱。皇上下詔。隆禮聘召來京。今日朝見。下官在此伺候。〔生野服上〕

【步蟾宮】日華殿閣罘罳映。爐香裊。隱隱鑾聲。布袍草履上承明。麋鹿難馴野性。

〔相見介〕賀大人拜揖。〔外〕李先生拜揖。下官昨日已將先生聘到情由。一一奏聞皇上。今日朝見。想必就有玉音也。〔內臣上〕皇帝有旨。據禮部侍郞賀知章奏。隴西隱士李白。徵聘到京。聖上御金鑾殿。卽勅賀知章引見殿中。故勑。〔小生扮唐明皇引內臣宮娥上〕

【破陣子】矰弋冥鴻刷羽。簫韶丹鳳儀庭。靑藜照夜思劉向。綵筆凌雲羨馬卿。何妨降輦迎。

〔外〕臣奏陛下。奉詔徵聘到隱士李白朝見。〔生〕草莽臣李白朝見陛下。願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小生〕朕久聞卿名。才華絕代。今睹卿面。風骨超凡。甚慰朕顧慕之意。非止欲藉文章。潤色鴻業。且願資經略。匡佐太平。方今世務。何者爲急。卿其勿吝敷陳。〔生〕臣山野鄙夫。不諳經國大計。幸蒙淸問。敢不悉竭愚衷。

【刮鼓令】匡時媿未能。論經綸屬俊英。臣幼習蟲魚薄技。又學韜鈐喜論兵。聖世際昇平。車書九州。笙歌萬井。念隱憂漆室效葵傾。鑒先幾曲突徙薪情。

〔小生〕卿當平世。懷此隱憂。所憂何在。幸明以吿我。

【前腔】〔生〕宮闈未肅淸。大居邊細在庭。臣草莽那知忌諱。城社潛奸久藉憑。藩鎭擁强兵。寵臣易驕。胡雛欲逞。念深謀須早建維城。看英風誰爲請長纓

〔小生〕先生面陳。具見忠謀遠識。朕當書紳。可勑中書省。卽拜翰林供奉。仍賜天廚御食。朕當親爲調羹。以示隆眷。〔外生同拜謝介小生下內臣宮女捧冠帶上生服謝恩〕

【二犯鮑老催】〔生〕欣逢聖明。這冠裳一朝寵膺。淸階華省。列供奉金門歲星。珍饈賜出天廚盛。親將御手調金鼎。感君恩重。志欲酬。言難罄。誓抒忠讜匡朝政。〔合〕今宵初聽宮漏聲。來朝早候龍旂影。

【前腔】〔外〕高才盛名。被殊恩人臣極榮。虛懷采聽。注名字丹書御屛。緋袍宮錦花相映。掖垣晚出天街暝喜明良。遇簉羽。齊夔龍。竝良規。好上千秋鏡。

〔合前生〕念小生遭際。全仗大人吹噓。何以爲報。〔外〕薦賢爲國。朝廷公典。豈是私恩。何報之有。

〔外〕喜濟風雲會。    新承雨露恩。
歲星今不見。    方朔在金門。

第十齣 長安豪飮

〔丑上〕解衣來飮盡公侯。美酒長安只此樓。蹀蹀靑驄繫垂柳。纍纍紫綬掛簾鉤。小人乃長安城中酒保是也。金波玉液。酒價十千。畫棟雕梁。樓居第一。調羹仙子。手和芍藥。絕賽豪家藥娥。當壚麗人。面帶芙蓉。不數成都卓女。停車下馬。無非公子王孫。留珮解貂。盡是神仙卿相。翰林供奉李太白老爺。極愛我家酒美。常與諸名士取醉於此。不免張設鋪面。恐今日諸公又來也。〔外上〕游仙自我好。狂客任人呼。淸夢在帝所。歸心指鏡湖。自家賀知章也。〔末上〕人間宰詩社。天上掌文星。帝怒經蔥肆。風雷役五丁。自家杜甫是也。〔小生上〕有酒日爲樂。無官百不憂。饒他封萬戶。輸我醉鄕侯。自家孟浩然是也。〔生上〕春衣宿杜陵。急管吹平樂。飮者獨留名。聖賢皆寂寞。自家李白是也。〔相見介生〕今日與諸公相約。同醉酒樓如何。〔衆〕如此甚好。〔生〕叫酒保將酒過來。〔丑上應〕

【榴花泣】〔生〕朝班初散。竝馬出銅溝。過紫陌。醉紅樓。雲和一曲倚箜篌。占長安我輩風流。心中隱憂。看五侯甲第連鴛甃。總難提赤鳳宮中。且相將綠蟻壚頭。

【前腔】〔外〕家臨鏡水。吾意記仙游。人易老。歲何遒。蒼茫千頃一漁舟。蹔徜徉手拍柸浮。花陰過樓。見垂楊罨畫移淸晝。儘歡娛繡襪行春。奈淒涼紈扇知秋。

【前腔】〔末〕昇平海宇。家國歎金甌。呈趙舞。發吳謳。風姨日姊競温柔。殢君王禍水難收。華戎怎侔。想胡雛大嘯東門後。把年華且付沈酣。寄淸狂幸有糟丘。

【前腔】〔小生〕蕭然布衲。不挂帝王憂。馴野鹿。狎沙鷗。朱門華屋偶來游。喜無拘傲盡王侯。新糟細篘。似松風颯颯和山溜。任人間萬事空勞。了吾生一醉何求。

〔旦占老旦上〕沈香亭北敞雲屛。羯鼓聲高衆樂停。夜半歸來宮漏永。薛王沈醉壽王醒。我衆人乃唐朝大內供應。一班女樂工是也。今日皇上爺不曾宣喚。且向酒樓取醉一番。呀。列位老爺萬福。〔生〕你衆人是御前供應。這一會來得卻好。勞你們歌舞侑觴。當奉贈纏頭之錦。〔衆諾送酒〕

【勝如花】〔旦占老旦〕宜春苑。花萼樓。正對南山龍首。召顐官屢奉鑾輿。倚宮妃頻傾珠斗。競整頓歌喉舞袖。〔合〕指攏絃春寒玉彄。步生蓮花挑鳳頭。轉盼迴眸。閃秋波欲溜。斜帶着遠山微皺。動君王一曲涼州。動君王一曲涼州。

【前腔】〔生外末小生〕陽阿舞。激楚謳。雙趁纖腰檀口。嫋亭亭扇落桃花。寒俏俏樓低楊柳。直坐到酒闌時候。

〔合前淨上〕小人是河西節度使。哥舒老爺差官。請李爺明日赴宴。〔生〕知道了。覆哥舒老爺。我明日來奉拜。〔淨應下外〕天色已晚。明日早朝。我們散罷。請各酬贈列位女郞。〔衆〕多謝列位老爺。佐酒銀條脫。追歡金縷衣。只愁歌舞散。化作綵雲飛。〔下外〕太白。聞哥舒節度討吐蕃有功。求兄作勒碑文字。已脫稿了。乞見教我輩。〔生〕連日中酒。未暇揮毫。今晚囘去篝燈。了此公案也。

〔生〕勸君莫惜金縷衣。    〔外〕高歌一曲梁塵飛。
〔末〕且看欲盡花經眼。    〔小生〕怎忍花前不醉歸。

第十一齣 預識汾陽

【西地錦】〔淨扮哥舒翰將士從上〕坐斷河西四郡。威名天下俱聞。陰山夜哭匈奴遁。桓桓麟閣元勳。

秦時明月漢時關。武帝長征人未還。但使龍城飛將在。不教胡馬度陰山。下官河西節度使哥舒翰是也。起自胡種。戮力皇朝。屢立戰功。歷官節鎭。邇者奉命討吐蕃。連戰連捷。斬首千級。奏凱天朝。論功裂土。大小將士。賞賚有差。獨裨將郭子儀無尺寸功。反喪部下士卒。合當依律處斬。也曾申稱臨敵患病。未可憑信。軍法難容。軍中例當立碑紀勛。已丐求翰林供奉李太白先生作文。昨日請他宴敍。想必到也。〔將士綁小外郭子儀上〕奉哥舒元帥將令。到邊關上擒拏失律裨將郭子儀。已到轅門首。在此伺候。〔生從人上〕

【生查子】書生愧請纓。大將膺分閫。燕然借勒銘。萬古留雄鎭。

來到此間。是哥舒元帥帥府了。〔見郭介〕呀。看這綁縛漢子。偉幹長軀。丰神軒舉。臨難不懾。必是人豪。帶過來。你這漢子爲何犯法至此。〔小外〕這是那一位老爺。〔從〕這是翰林供奉李太白老爺。皇上爺第一寵眷的就是。〔小外〕原來就是這一位老爺。小人願以寃情奉吿。小人乃郭子儀。華州人氏。見做哥舒元帥部下一員裨將。元帥奉命討吐蕃。小人適然染病。不能從征。曾申公文。稟白元帥。同事者妬忌。謗小人臨陣退縮。元帥聽信讒言。按軍法將行誅戮。寃屈無伸。望老爺拔救。〔生〕你部下軍士。有從行在此的麽。〔小外〕部下軍士。可憐三百人俱在此。欲赴帥府保救。軍法威嚴。只怕無益。〔生〕我知道了。叫左右報知元帥。說我到門。〔報介淨〕快請李爺。〔相見介淨〕李先生拜揖。〔生〕元帥拜揖。〔淨〕久慕才名。疆場武夫。無從摳請。幸惠高軒。〔生〕元帥干城虎將。下官文墨鯫生。荷蒙寵招。實出大幸。初見台顏。不宜輒有陳說。適纔在轅門首。俄見一漢子。姓郭名子儀。臨刑綁縛。下官望見此人。相貌奇偉。風骨超凡。停車問之。此人云。西征之役。實是抱病不前。元非臨陣退縮。部下三百人匍匐保救。見在門首。望乞元帥寬貸。〔淨〕李先生。你天下奇才。小將雅知欽重。旣蒙見教。敢不允從。李先生人天法眼。說此人奇偉。必是不凡。叫左右帶郭子儀進來。〔帶進介淨〕郭子儀所犯情罪。本該軍法從事。翰林李爺在此取饒。姑貸汝死。仍復裨將之職。勉力後效。以贖前愆。叫左右去了他綁縛。去罷。〔小外〕多謝老爺不殺之恩。〔淨〕謝了李爺。〔小外〕叩謝李爺救拔殘命。〔生〕元帥。此人後日功名。不在元帥之下。〔淨笑〕先生識拔。必不謬言。郭子儀你可牢記此言。努力報効。〔小外〕謝二位老爺。丈夫殺身報知己。壯士不死立大功。〔下淨〕左右將酒過來。

【玉芙蓉】淸時擬鳳麟。絕世稱豪俊。際明主。正好匡時補袞。疏陳斧扆千秋訓。文灑箋毫五色雲。〔合〕斟佳醞且深盃滿引。醉倚營門。高歌擊劍動星辰。

【前腔】〔生〕當今一虎臣。手綰元戎印。專征討。長驅力掃妖氛。龍旗忽閃威名振。麟閣今標圖畫新。

〔合前生〕下官就此吿別。多謝華筵。〔淨〕多慢從者。小將另日吿罪。

〔生〕玉帳頻斟金叵羅。    〔淨〕樂人奏曲盡鐃歌。
蒲萄元是涼州釀。    〔合〕珍饌新開熱洛河。

第十二齣 湘娥思憶

【月雲高】〔旦占步搖上〕金鑾召對。君王賜殊禮。太乙燃藜下。女史薰香侍。寂寞春閨。月痕繡牀裏。〔占〕水綠湘江渺。縱有魚箋難寄。門掩房櫳睡起遲。鳥語雕欄花影移。

〔小重山〕〔旦〕夫壻朝囘初拜官。凝妝春日上翠樓。寒羅衣冷。曡粉香殘。新禮斗碧。玉嵌星冠。〔占〕秦樹隔長安。蘼蕪連楚澤。映淸湍。王孫何處解征鞍。靈妃怨。瑤瑟與誰彈。〔旦〕步搖。朝報到來。聞相公已朝見。天子親迎降輦。御手調羹。卽日拜翰林供奉。君恩旣重。欲隱不能。報主匡時。丈夫之事。只是相公心本蕭疎。氣太豪邁。仕路險昃。恐易招尤。以此放心不下。〔占〕小姐所見雖是。相公才名蓋世。聖主寵眷異常。想無他虞。請勿爲念。

【香羅帶】〔旦〕君行南浦時。垂楊乍絲。紅英轉眼同逝水。林花開已到荼䕷也。遊子去。幾時歸。天涯芳草春夢迷。盼斷寶玦靑驪也。月落華淸河漢低。

【前腔】〔占〕龍鬚生網絲。香銷黛眉。鸞笙柱寒閒玉指。蕭郞此去步彤墀也。時染翰墨淋漓。象牀繡衾涼似水。說甚雲雨堪疑也。神女荆王祇夢思。

【羅江怨】〔旦〕長離彩鳳姿。雲霄見稀。一朝應瑞喜來儀。君臣魚水結心期也。捧日擎天。好展平生志。鴟夷霸越歸。留侯拓漢基。那時間。方頓神仙轡。

【前腔】〔占〕文章獻赤墀。甘泉紫芝。凌雲辭賦世稱奇。至尊歎息幸同時也。降輦調羹。臣子榮遭際。從龍筆札隨。嬰鱗肝膽批。好抒心斗杓調元氣。

〔旦〕落拓新豐市。    〔占〕迴翔金馬門。
〔旦〕片言能遇主。    〔合〕七尺可酬恩。

第十三齣 脫靴捧硯

【祝英臺】〔小生明皇上從宮女內侍小末高力士末李龜年上〕日生香。花釀㬉。春色許誰管。殿閣罘罳。芳樹流鶯換。〔小旦〕好倩錦帳留春。華燈照夜。流水年光何短。

〔臨江仙〕〔小生〕上林三月春如海。金尊賞到名花。妝成只恐妬明霞。〔小旦〕輕籠薄護。紅豔隔屛紗。欲換新聲翻舊譜。東皇別是年華。遍呼樂部選諸家。〔合〕踏雲鵝管。天路玉京賒。〔小旦朝見介小生〕妃子賜坐。今日沉香亭北。牡丹盛開。對妃子。賞名花。不用舊樂。須別選新聲。非絕代才子。不能猝辦。叫高力士。李龜年。急宣翰林供奉李白。〔小末叩頭領勑旨下小末急上呼召李白介內應〕李白不在家。與飮中八仙同醉酒樓。可往那裏去呼召。〔小末急行科〕聖上有旨。宣召翰林供奉李白。〔生醉上〕

【西地錦】斷送繁絃急管。酕醄白眼靑天。醉中深趣華胥宴。向他醒者難傳。

〔小末〕李翰林先生。聖上有旨宣召。可急趨君命。〔生〕我醉也。我醉也。去不得。去不得。〔小末〕怎麽了。聖旨宣召。敢說去不得。我兩個不免扶拽他走。〔見皇上介小末末扶生叩頭生呼〕萬歲。萬歲。萬萬歲。〔小生〕李先生何處醉來。〔生〕臣該萬死。臣不知聖上呼召。與同官共醉酒樓。死罪。死罪。〔小生〕沉香亭北。牡丹盛開。朕與妃子同賞。不用舊時樂章。另製新聲。非卿不可。故爾相召。〔生〕臣雖中聖。敢不奉詔。願給筆札。〔生吐介小生〕內侍快取水來與李先生淨面。〔小生〕可給金花箋與李先生賦詩。仍着高力士與他脫靴。貴妃捧硯。以助供奉吟興。〔生援筆立就跪白〕臣詩三章已成。呈聖上御覽。〔小生〕卿何神速也。雕龍倚馬。卿實兼之。貴妃煩你朗誦。〔小旦誦〕雲想衣裳花想容。春風拂檻露華濃。若非羣玉山頭見。會向瑤臺月下逢。一枝濃豔露凝香。雲雨巫山枉斷腸。借問漢宮誰得似。可憐飛燕倚新妝。名花傾國兩相歡。長得君王帶笑看。解釋春風無限恨。沉香亭北倚闌干。〔小生〕妙哉。淸雅藻麗。大有風人之致。矢口立成。妙麗如此。眞仙才也。可命李龜年卽將此詞。度入樂府。被之管絃。〔末諾小旦進酒〕

【傾盃玉芙容】〔小生〕上國名花壓衆芳。亭北開淸賞。最可喜人主徵歌。學士揮毫。妃子行觴。薄寒曉護茱萸帳。香氣晴薰翡翠裳。〔合〕斟佳釀。倩仙人玉掌。更兼那。新翻天樂繞虹梁。

【前腔】〔小旦〕鈴索風傳百和香。廣殿雲屛敞。卻正好檢點花神。約束封姨。管領東皇。金箋綵筆光千丈。錦瑟瑤笙隊兩行。〔合〕音嘹喨。借天風送響。惟願取。萬年行樂侍君王。

【玉芙容】〔生〕仙宮寶嵌妝。帝釋珠交網。羨紅雲讓態。絳月輸香。彩旛護景春無恙。瑞蠟留懽夜未央。〔合〕停歌唱。覓詞人。醉鄕沉沉裏。摩娑雙眼掃琳瑯。

【前腔】〔衆〕輕烟幕尙方。㬉日浮仙仗。賀太平帝王欣賞花王。佳人貌比雙成樣。才子胸盤五色腸。〔合前〕

【雁來紅】〔小生小旦〕憑琱檻。倚繡牀。舞花奴。醉索郞。金釵委墮低羅幌。紅暈桃腮上。袞袖輕揩汗粉香。〔合〕天靑朗。亭臺夕陽。酒重斟。懽無恙。

【前腔】〔生〕荷憐才。聖度汪。恕微臣。酒態狂。千秋盛事垂天壤。新調淸平剏。樂府從今隸太常。

〔合前小生〕叫衆樂工。將李供奉淸平調歌來聽者。〔衆諾〕

【朱奴兒】〔衆樂工〕准備着巫山斷腸。不爭敎浥露凝香。羣玉瑤臺路渺茫。只落得雲花並想。〔合〕當筵唱。新詞樂。方待歲歲歌花放。

【前腔】分不得纎腰豔妝。卻將比飛燕昭陽。傾國名花兩鬭芳。常帶笑。君王來賞。

〔合前小生〕朕將錦段十端。貴妃可將宮羅十疋。酬贈李君。〔生叩頭介〕皇上貴妃寵賚。願皇上萬歲。萬歲。萬萬歲。〔小生〕近日吐蕃猖獗。廟堂與他議和。卿可草和蕃篇。明日早朝。送朕親覽。〔生〕領勑旨。

〔小生〕落拓詞臣頻中聖。    風流天子解尊賢。
〔生〕脫靴捧硯從來少。    盛事宮闈萬古傳。

第十四齣 祿山謀逆

【番卜算】〔淨扮安祿山將士從上〕裂土控燕韓。部落連蕃漢。包藏逆節伏神奸。一舉神州亂。

營州牧羊兒。生來有貴相。劉石亂中華。虜亦應天象。自家東平郡王安祿山。作人養子。官至方鎭。天寶入朝。蒙今上封王賜第。天子殊恩。鐵券開裂土之賞。貴妃異寵。錦褓賜洗兒之錢。中外雖傳醜聲。宮闈實未及亂。彼不過視我爲弄臣。烏鴉豈偶彩鳳。我未免因而生邪念。黑蟆妄想天鵝。方今天子耄昏。女寵布列。權相竊柄。藩鎭擁兵。乃奸人得志之秋。豪傑奮身之日。不免潛造兵戈。陰養死士。相機觀變。反叛朝廷。豈不是好。〔門卒上〕稟大王爺。永王爺來拜。〔淨〕快迎接。〔丑扮永王璘將士從上〕

【前腔】磐石貴宗安。靈派天潢遠。高皇龍種骨非凡。豈肯終藩翰。

吳楚昔好亂。淮南畜異志。漢文從代來。日夜窺神器。自家永王璘是也。鳳雛龍種。生來錫土稱孤。蜂目豺聲。天性幸災樂禍。聞東平郡王陰蓄逆謀。特來密訪。與他同舉大事。不患無成。已到他府門首。將士通報。〔通報介淨〕殿下拜揖。〔丑〕郡王拜揖。聞郡王大業。救世安民。寡人特來請教。〔淨驚介〕殿下何故道此不祥之語。方今主上無過。海宇晏安。我祿山豈肯作此滅門之事。〔丑〕郡王不須疑我。方今主上淫昏。女寵作橫。四夷窺伺。藩鎭阻兵。眼見得天下大亂也。寡人親爲帝胄。位則重臣。豈忍坐視。士馬精強。人地雄偉。寡人遠出郡王下。若郡王起西北。寡人起東南。天下不足定也。〔淨〕殿下。今上愛子。地尊禮絕。有志大業。祿山願佐下風。〔丑大笑〕大事若成。寡人與郡王中分天下。孤知郡王繫念妃子。這個卻分不得。敬讓郡王。〔淨大笑〕何論中分。天全一物。足以釋西伯。〔丑〕翰林供奉李白。有文武全才。若得他來相助。何患大事不成也。

【瑣窗郞】〔丑〕你英雄蓋世無前。骨相貴不可言。身通宮掖。手握兵權。倘一朝大舉。誰能留難。〔合〕管敎他六飛狼狽百寮竄。擁皇屋。登寶殿。

【前腔】〔淨〕論荒淫主上衰年。狐鼠輩竊弄權。賢王有志。出震承乾。願馳驅鞭凳。助凌霄漢。〔合前〕

〔丑〕女謁盈朝主德昏。    〔淨〕乘機一劍擾乾坤。
從來養虎能貽患。    莫怪胡兒解負恩。

第十五齣 游翫月宮

〔小外扮葉眞人上〕玉扎丹書位上眞。道成妙用自通神。虛空來往罡風裏。大地山河一掌輪。自家葉法善眞人是也。括蒼人氏。授道聖師。兼精符籙。化形而出有□無。名爲自在。彈指而上天下地。此是逍遙。今乃中秋節序。唐天子久厭人間良夜。欲一觀天上中秋。要與楊貴妃同遊月宮。雖是人主侈心。亦有夙緣合往。昨在殿上與貧道言語相激。願同往月宮。貧道慨然許之。此時翰林供奉李白在傍呵笑。說古來那有此事。語太荒唐。天子說旣如此。你可一倂帶供奉同往。此人原是太白星官。謫居人世。亦不妨同行。今晚月望之夕。天子已備法駕從人。只得挈他一遊月府。須索走這遭也。〔下正旦扮嫦娥侍女旌節隨上〕眞有仙娥控白鸞。香風肅肅珮珊珊。靑天碧海無人到。桂樹扶疎月殿寒。吾乃月宮仙子嫦娥是也。世人說我是后羿之妻。竊服西王母靈藥。私奔月宮。此言非也。世人又妄分晦朔。全未得眞。那有晦朔。上方光景常圓。行有正旁。下界看來時缺。我乃虛無一氣化成。何藉金母之靈藥。試看淸冷九天之上。豈有竊藥之仙人。文士好弄筆端。妄言造罪。這也不在話下。今日乃人間中秋之節。葉眞人挈唐天子楊貴妃從臣李白來遊月宮。此三人並是仙班。謫居凡界。天子與貴妃塵中雖已造業。靈根尙未盡消。李白瀟散淸狂。風骨正堪入道。數應得一到此。不合阻他。仙凡路殊。難與相見。只許他們一遊便了。〔下小生明皇小旦貴妃外葉眞人生李白內侍宮娥幢蓋掌扇上小生〕人間此夕是中秋。〔小旦〕仙子相攜月府遊。〔生〕高處只愁風露冷。〔外〕竦身已在碧雲頭。貧道奏知皇上。法從旣隨。銀河已駕。請皇上與從者同登。〔小生〕呀奇哉。果然空中隱隱垂下銀橋來也。〔外〕請皇上穩登。勿生恐怖。

【新水令】〔小生〕半空隱隱駕銀橋。步罡風陡生寒峭。仙人衣袂溼。宮女珮環搖。雉尾俄高。早不覺寥天杳。

〔外〕皇上來到此處。已是月宮。請徑入則個。

【步步嬌】〔小旦〕瓊樓玉宇光籠罩。頃刻飛身到。星河逼絳霄。遠遠望見大殿。金書署廣寒淸虛之府。殿署淸虛。金書朗耀塵念霎時消。雙眸閃爍神魂掉。

〔生〕你看桂樹之下。有素衣仙女數人。乘白鸞歌舞。〔外〕這是嫦娥仙子的侍女。

【折桂令】〔小生〕碧琉璃冷浸霞標。只見桂樹扶疎。合殿香飄。有幾個仙女。婆娑素袖蕭騷。裂靑天叫雲玉笛。散瑤臺泣露瓊簫。蛻盡炎囂。颯爾神超。煞強似濯魄冰壺。換骨佺喬。

【江兒水】〔小旦〕侍女紛相見。姮娥不可邀。綺疏貝闕霞光繞。珠幢繡蓋香煙裊。玄文祕檢弢深奧。何處參求道妙。自愧凡胎。身染蓮花泥淖。

【雁兒落帶凱歌囘】〔生〕尙自隔紅雲帝座遙。卻下見赤縣神州小。爲甚這孤輪奔馳日夜勞。虧煞你把大地山河照。堪羨這守淸虛愛寂寥。曡鴛衾閒鳳翹。恥贈銀條脫。羞將金步搖。說甚麼捐佩塡橋。靈光保得長明皎。萬里秋毫。早則個輕身慾界超。

【僥僥令】〔外〕人間曾不信。天路坐相邀。只素女白鸞長不老。又那里記春秋限暮朝。

【收江南】誰沒有升天的羽翼呵。向碧落好遊遨。都只爲塵凡火宅不能抛。這淸涼世界轉迢遙。駕天風海濤。駕天風海濤。何處望下方宮殿鬱岧嶢。

〔小生〕眞人。我聽得一派樂音。好淸越也。〔外〕這個名爲霓裳羽衣之曲。

【園林好】〔小生〕聽宮娥霓裳調高。是仙音凡夫怎操。暢好度玲瓏縹緲。聊記取。入簫韶。删下里。整雲璈。

【沽美酒帶太平令】〔衆合〕五雲車。靈旗導。七寶宮。鸞輿到。回思塵世眞堪悼。歲月流。容顏槁。且別去玉京瑤島。怎當得風露寒宵。早則求長生大道。但轉盼月華西了。恁呵。休等到銀蟾沒夜。金烏向曉。呀。再來遊。只怕天漢無橋。

〔外〕河漢左移。月輪西墜。請法駕囘宮。

【淸江引】僊人道術眞玄妙。剖破虛空竅。金丹亦易成。天路非難到。願得似姮娥長不老。〔小生〕仙遊喜得譜霓裳。〔小旦〕高處瓊樓夜轉涼。〔生〕囘首虹橋隨步滅。〔合〕依然銀海路茫茫。

第十六齣 宮禁生讒

〔小末扮高力士上〕貴客何當僇辱。書生性太狂迂。寧爲王生結襪。怎當李白脫靴。我高力士。官監門衞大將軍。加開府儀同三司。門多將吏。富貴傾朝。身近龍顏。威權在手。皇太子尙且呼我爲兄。諸王公悉皆尊我爲父。叵耐李白這廝。無非是一個翰林供奉官兒公然在沉香亭上。伸了兩隻驢脚。令我脫靴。雖然皇上有命。他也不該如此放肆。我高力士。一生好漢。被這廝抹殺盡了。怎消得這一口忿氣。聞得太眞娘娘。極愛他才藻。把他稱贊。時常在宮中念他。怎麽是好。不免入宮。求見娘娘。搆起是非。挑得太眞娘娘恨怒。那時纔好下手。〔淨扮宮女上〕個個長門悲夜月。人人紈扇泣秋風。粉黛三千俱退步。可憐肥婢在宮中。奴家乃太眞娘娘宮中侍兒是也。若論我娘娘。且休論羞花閉月萬種丰姿。好叫他喫烟火的仙子。單只說送暖偸寒。千般妖媚。眞個是施香粉的狐狸。有時沉酣盃盞。水晶簾下低垂。軟酥酥半頽紅玉。殢人醉態可憐。有時臥起雕牀。雲母屛邊斜倚。淡溶溶微展秋波。乍醒睡容更妙。君王未曾舉意。早已猜破機關。掩扇囘眸。不由人不引入迷魂陣。遣還偶爾失歡。做出許多情態。毀容截髮。一發教送上鬼門關。六宮中美色豈無。縱然容貌過他。只輸他着人的嬌態。一時間眼前不見。便有粉黛羅列。總不是可意根苗。正是三郞有些悔氣。撞着通天精魅。三千寵愛一身。空把牙根咬碎。〔小末笑〕咬碎了牙根。怎麽喫飯。〔淨笑〕正是。近日喫飯不得。將就只用七八碗兒。腰肢都瘦減了。〔小末〕也還看得過。比着伍子胥的腰大十圍。覺略減了些。我要見娘娘。你可通報。〔報介小旦上〕

【傳言玉女】曉日曈曨。啼鶯喚醒春夢。撥不開風流愛寵。東風乍軟。朱戶裏簾鉤齊控。羨酒中豪士。花前高詠。

月夕花晨總不閒。夜來沉醉暈紅顏。今朝又報陳歌舞。生怕君王召玉環。妾乃貴妃楊氏。前同皇上賞牡丹。宣翰林李白撰新樂府三首。爛醉抽毫。一揮而就。淸雅新麗。光彩射人。世間有此人品。有此才調。豈不可愛。我最喜他二句借問漢宮誰得似。可憐飛燕倚新妝。〔小末叩頭〕奴婢高力士叩頭。娘娘千歲。奴婢適纔聽娘娘口吟新詩二句。莫不就是前日李白賞牡丹的詩麽。〔小旦〕正是。〔小末〕娘娘以爲何如。〔小旦〕詩句絕妙。只是我愧不敢當。〔小末〕娘娘。奴婢只道娘娘恨此人切齒。元來反喜他。〔小旦〕高內侍。緣何李白能辱人如此。〔小末〕漢家趙飛燕出身倡家。淫亂無行。以此人比娘娘。玷辱極矣。娘娘是一國之母。他爲臣子。輒敢放肆。奴婢切爲不平。〔小旦怒介〕高內侍你說得是。我到一時不曾檢點。這廝播弄筆端。譏訕太甚。全無人臣之禮。可恨可恨。〔小末〕此人自恃文才。輕世傲物。縱酒猖狂。因見皇上爺眷他。愈加放肆。娘娘須用裁抑此人。勿令過度。〔小旦〕我知道了。

【解三酲】〔小旦〕只敬他天才出衆。怎知他性賦頑凶。筆端輒敢含譏諷。那些個臣子謙恭。狂奴直是鴉嗤鳳。聖主輕將蛇作龍。難輕縱。難輕縱。管敎他立遭貶竄。俛受牢籠。

【前腔】〔小末〕娘娘是瑤臺仙種。況兼那寵冠諸宮。衣冠貴族門楣重。怎生比娼女遭逢。淋漓狂態難供奉。玷辱朝班累聖聰。才何用。才何用。少甚麼賢臣補袞。文士雕龍。〔小旦〕叵耐狂生詩太狂。〔小末〕只愁謗語外傳揚。

但憑換日偸天手。    難免嘲風弄月殃。

第十七齣 知幾引退

【謁金門】〔生上〕時不遇。剗地蛾眉生妬。天外冥鴻終刷羽。浮雲愁日暮。

一領朝衫不戀我。三寸綵毫生禍胎。胸中雲夢尙無恙。長笑一聲歸去來。下官應聘而來。禮當殊遇。官拜淸華。聖恩無以加矣。夙無珪珇之緣。終是山林之骨。內監以脫靴爲釁。宮妃以捧硯生讒。君側之謗難防。枕邊之言易入。屢官不拜。聖眷頓衰。嫌𨻶已成。料難久住。況主上荒迷於酒色。朝綱大壞于宵人。諸楊竊柄。政以賄成。各鎭擁兵。令從旁出。眼見得天下大亂矣。我不免見機早決免貽後憂。思量司馬眞人臨別言語。驗若蓍龜。此老眞聖人也。我看這手中一管綵毫作祟。何用你入夢生花。我待要燒卻你呵。

【孝南歌】毫端彩。五色俱。裁雲鏤冰瓊蕊敷。枝穩鳳栖梧。花寒桂生蠹。宮闈萋菲。眩碧成朱。聖主應投杼。一曲淸平。頃刻移宮羽。恩也疎。禮也疎。何用再躊蹰。小車兒在路衢。

念我文擬鵷鸞。武通龍豹。此行指望濟世經邦。誰想竟成畫餅。

【前腔】陰符訣。黃石書。姜牙子房期竝。駈長劍起雄圖。丹心報明主。誰知天意不用。男兒中道遭讒阻。一笑回頭。便捐翔鴻去。樵也蘇。釣也漁。烟水是吾廬。好相尋舊酒徒。

【好姐姐】淸都。丹房藥爐。好去覓舊時仙侶。紅泉無恙白雲千頃疎。寥陽路。從今發桂還爲主。滿地松陰鶴夢孤。

【前腔】懸車明辭禁廬。謝聖主掛冠神武。此生無復含香畫省趨。尋眞處。桃花流水迷雲樹。未許時人問隱居。

【尾聲】羊腸虎口人難住。這恩眷敢忘聖主。只恐怕戎馬關山動地呼。

侍奉君王不到頭。    飄然一衲賦仙遊。
從今不作華淸夢。    烟雨江湖一釣舟。

第十八齣 祖餞都門

【挂枝兒】〔小外扮郭子儀冠服將士從上〕結髮從戎經百戰。一朝裏建節登壇。萬死餘生。千秋高義。河橋忍別恩官。

建牙吹角不聞喧。三十登壇衆所尊。家散萬金酬士死。身留一劍答君恩。下官郭子儀。吐蕃之役。幾乎喪身。幸賴翰林李太白力救。得免伏法。屢立戰功。歷官方鎭。今爲朔方節度使。下官每思性命官爵。皆李公所賜。功名初立。大恩未酬。太白近因高才盛名。爲內寵所妬。上疏天朝。挂冠歸隱。此公才堪王佐。文爲世宗。正宜補闕拾遺。在帝左右。一旦遭讒去國。朝野不平。下官猛欲上表奏留。犯顏伏闕。奈我疆場之臣。難以力諍。李公今日辭朝長往。不免徑出都門。送別則個。〔外賀知章上〕渭城朝雨浥輕塵。客舍靑靑柳色新。勸君更盡一盃酒。西出陽關無故人。下官賀知章。今日太白辭官去國。諸公載酒送行。下官去走一遭。〔相見介小外〕賀大人拜揖。〔外〕郭大人拜揖。公之此來。想爲送別太白。〔小外〕正是正是。李公曠世奇才。正宜匡扶社稷。一朝播去。朝野同嗟。下官雖抱不平。爭奈是疆場外吏。諸公何故不上疏保留。〔外〕太白之去。諸公深惜。奈爲得罪宮禁。力難挽囘。蹔爾挂冠。賜環不久。遠遠望見太白行李來也。〔生道裝上〕脫我今日之紅塵。還我舊時之白雲。家在荆湖臨夢澤。沙淸水碧弔湘君。下官上疏辭官。再三懇啓。聖上不准辭。賜宮錦袍一襲。路費五百金。止許給假還山。不時召用。辭朝已罷。遂出都門。長安縉紳諸公。盡在都門十里外送別了。飄然長往。遂出火坑。好不快活也。呀賀季眞。郭節度。緣何不與諸公同別。獨送遠來。〔外小外〕我二人分義與諸公不同。所以遠送一程。不忍就別。〔生〕多謝二公。〔外小外〕左右將酒過來。

【金井水紅花】〔外〕紫禁雙龍矗。靑天一鶴還。拂袖去長安。是登仙。孤雲爲伴。遙望沙淸水碧。涼月一漁竿。好結束遠遊冠也囉。羨你蟠龍五彩。吐鳳三都。倚馬千言。醉後花箋忽滿。爭奈牝雞司旦。雄狐作奸。卻使太陽迴照。虹霓蔽天。英雄淚眼。不禁臨岐餞。

【前腔】〔小外〕生死深恩在。關河別恨牽。灑涕上離筵。慘無言。天涯頻盼。恨不剖心泣血。昧死向金鸞。頃刻裏問征鞍也囉。羨你學克武庫。才鬱虹梁。志潔冰盤。一任浮雲舒卷。昨日鸞坡起草。龍墀侍班。今日羊裘烟水。鴟夷釣船。只愁去後。烽火咸陽亂。

〔外〕請問太白。足下出都。行蹤何往。好對我們一說。別後也好相聞。〔生〕實吿季眞節度二公。山妻近日書來。移家揚州。方外故人司馬子微。客遊金陵。白欲到揚州一見山妻。卽往金陵會子微。曾有華山道者元丹丘。亦是白烟霞好友。今將往拉此人。同到金陵訪道也。〔外〕足下旣訪名山。我輩尙沉苦海。小弟不久亦黃冠入道矣。〔生〕如此甚好。

【玉鶯兒】〔生〕名山不遠。訪仙蹤烟霞宿緣。念卑人已服霞衣。我荆妻亦頂星冠。山空醮筵。天高斗壇。久無瑤瑟湘靈怨。〔合〕喜飄然。風塵滿目。知不到松關。

【前腔】〔外小外〕眞凌霄漢。似華陽東門挂冠。授丹書早晚驅雞。與夫人同學驂鸞。木羊上天。茆龍着鞭。許家拔宅成仙眷。

〔合前〕我二人只得奉別了。太白前途保重。〔生〕多謝了。

〔生〕祖帳東門意氣濃。    〔外〕臨岐惜別話匆匆。
〔小外〕欲來華岳峰頭覓。    〔合〕知入雲山第幾重。

第十九齣 母子慮禍

【霜天曉角】〔旦占上旦〕長安日下。帝里靑驄跨。〔占〕雲夢已離巫峽。廣陵來看瓊花。

【前腔】〔小生伯禽上〕白雲西挂。何處嚴親舍。極目紅塵。車馬銷魂。紫禁烟花。

母親拜揖。〔旦〕孩兒到來。相公久宦長安。杳無音信。奴家因楚中舊業荒落。移家廣陵。且喜孩兒伯禽年紀漸長。旣習詩書。兼理家事。揚州薄產。被相公仗義散盡。尙存田畝足供十口饔飧。只是聞得天子荒淫酒色。內寵濁亂朝綱。相公在近侍淸班。不知稅駕。好生挂念。如之奈何。〔小生〕稟吿母親。吾父文成鸞鳳。道合龍蛇。合則致主匡時。希留侯謝傅之迹。不合則奉身而退。追兩疏都水之風。舒卷在我。不須憂慮。〔旦〕汝父才名太盛。物忌所歸。是吾憂也。

【漁家傲】人去後。日向淒涼度歲華。蕭蕭的華屋空存。金釵無些。荏苒相門風光換。舊時王謝。自從那夫壻之京。一家兒飄梗路花。也都敎粉褪香殘。香殘來空自嗟。

【剔銀燈】〔小生〕秦京道。蒼茫的樹遮。家君去。無奈羈身在金馬。一陣陣花飄在一絲絲垂楊下。一彎彎月伴着一搭搭星河夜。天涯。囘首故國。雨過楚天靑。迢迢夢賒。

【攤破地錦花】〔占〕論才華已占斷朝和野。戀酒和花。珊瑚玦落在誰家。學士風流。才子豪奢。望京華。怎到得碧油車。

【麻婆子】〔合〕帝王帝王躭燕樂。花奴羯鼓撾。妃子妃子日專寵。宮娥淚似麻。詞臣叨秩列淸華。社稷擔子怎生卸。只恐草動風驚也。那時何處是吾家。

〔旦〕豈有揚州十萬錢。    〔小生〕隋堤柳色尙依然。
〔占〕只愁後夜長安夢。    〔合〕擬傍荆門郢樹烟。

第二十齣 乘醉騎驢

〔生騎驢上〕頭頂星辰碧玉冠。飄然策蹇出長安。故人家住雲臺上。翠撲蓮花掌上看。李白離了長安。往華山訪故人元丹丘。來到這裏。已是華陰界上。我想長安靑驄寶馬。怎如驢背逍遙也。

【意遲遲】一解金鞍辭輦道。驢背斜陽好。野曠碧天高。涼風颯颯吹秋草。華山仙掌忽當前。遙想那瓊宮路插雲臺杳。

〔末扮華陰縣令上〕簿書作令休云俗。勾漏旌陽俱是仙。最喜華山收部內。蓮花日日縣門前。下官華陰縣令。任華是也。幼攻詩賦。渴慕名賢。曾撰兩長歌自通於杜子美李太白。子美有詩見答。只是太白無一字相聞。聞得此君落拓淸狂。縱酒遺世。近因牡丹一詠。得罪宮闈。他不知我。我自慕他。幾囘欲解印綬。訪之長安。蹉跎未果。這也不在話下。今日早衙開門。教左右。門外有投牒吿狀者。着令進來。〔生騎驢過縣門門卒喝生下驢生不肯下喧嚷科末〕看你像是一個道士。怎敢騎驢不下。徑過公門。〔生〕方外野人。不知禮法。望大人恕罪。〔末〕你是何等樣人。從實供來。〔生〕我是海上釣鰲客。不必問我家鄕姓名。〔末〕這廝好無禮。敢造次狂言。我且問你。你海上釣鰲。以何物爲鉤線。〔生〕我以四海爲魚池。三山爲釣臺。虹霓爲絲。明月爲鉤。〔末〕以何物爲餌。〔生〕以天下無義氣丈夫爲餌。〔末〕誰是無義氣的丈夫。這廝唐突公門。欺傲官長。不知有禮。安知有義。旣犯吾法。合當受刑。左右將刑具伺候。〔生〕是野人有罪了。聽吾一言奉稟。〔末〕你有甚麽說話。且容你說上來。〔生起立介〕

【北一枝花】我本是山林物外豪。管領着風月閒中調。出落我丹山飛彩鳳。安排着滄海釣神鰲。莫怪哰叨。莫怪哰叨。且喜將日月籠兒跳。等閒把烟霞擔子挑。終日價與綠酒爲鄰。不眨眼報道黃花綻了。

〔末〕不須閒說。且講你平生勾當來。

【梁州序七】〔生〕我有時向王侯門啣盃潦倒。有時向田父老插杖逍遙。樂樂樂。那月明蕩入蘆花棹。受用的風生浦口。受用的露滿蓬梢。受用的鳧雛雁子。受用的蘭笋菰苗。樂樂樂。舴艋兒夜泊溪橋。襏襫兒冷挂山椒。樂樂樂。准備着靑錢酒館歌樓。靑錢酒館歌樓。受用的是喚客繡裙花襖。醉的是殢人玉管金簫。任河漢星低。簾櫳月曉。兩眉端不挂閒煩惱。直待把公侯藐。乾坤傲。永不踏紅塵向市朝。眞喚做聖世漁樵。

〔末〕你旣是野人。受用漁樵風月是有的。怎麽說繡裙花襖。玉管金簫。你好不誇口。〔生〕大人俱是有的。〔末〕胡說。

【牧羊關】〔生〕怎知道。歡過後。愁還到。福窮時。禍所招。一霎時送將來羅網難逃。陪伴他虎穴龍巢。掇賺我羊腸鳥道。怕的是龜亡還爲殼。愁則愁翠死卻因毛。走入在是非場。終朝有。進一步風波平地高。

【四塊玉】難難難恩情化作仇。大怒藏嘻笑。昨日價酒杯來往逞風騷。把人兒愛惜如珍寶。頃刻裏變浮雲。頃刻裏同蒿草。早覰破這相逢沒下梢。

〔末〕看這人絮叨叨。埋怨誰來。莫非害風了。

【哭皇天】〔生〕好好好急忙裏收韁早。猛囘頭浪花中拏將柁牢。常言道人情初見應須好。苦殺人從前恩義總難消。我只將一副頭顱來保。待還尋當時茆屋。舊日漁竿。桃花流水。桂樹山坳。虛飄飄一往孤雲不可招。好拜上你邑侯呵。莫苦問山人蹤跡。怎便說雲水根苗。

〔末〕細聽此人言語蹊蹺。必是一位埋名隱跡的貴人。且作意問他。必然說出眞情。叫左右。此人一味胡言。必是奸細。可與他紙筆。要他從實供招。是何等人。因甚至此唐突官府。若不肯供。先行責治。〔與紙筆介〕

【烏夜啼】〔生〕苦苦裏要問我的眞消耗。我只得一筆兒從實供招也。有名字曾達在聖明朝。蒙寵眷強起應君王召。我如今也不論官僚。不計漁樵。非是我人前賣弄忒裝喬。人前賣弄忒裝喬。也只是相逢狹路難推調。莫浪言。跨馬高。總不及。騎驢好。小可的踏穿烟嶠。控上雲霄。〔寫供狀介〕

【尾聲】平生落拓眞堪笑。此日疎狂罪怎逃。一筆分明盡供了。策蹇華山遙。又恐山靈惱。明日的徒步雲臺。把洞天遶。

〔生送供狀末讀介〕供狀人。無名氏。曾用龍巾拭面。御手調羹。力士脫靴。貴妃捧硯。天子殿前。尙容走馬。華陰縣裏。不許騎驢。呀。原來是李翰林大人到此。〔末跪扶生起〕下官肉眼不識神仙。死罪。死罪。下官非是別人。任華是也。先年因景慕仙才。曾作長歌以姓名自通。未蒙見答。今日天遣這裏相會。此生大幸。〔生〕原來就是任君。向年領教長歌。詞采流溢。小生氣索。未有報章。幸會幸會。〔末〕近聞先生拜表還山。卻至此貴幹。〔生〕僕往華山訪故人元丹丘。在此經過。〔末〕華山在下官封內。丹丘子亦素往來。如今是天台隱士司馬子微招往金陵去了。〔生〕旣如此。野人吿別。〔末〕下界凡夫。幸遇仙客。容下官欵留數日請教。方當投轄。未便放行。〔生〕多謝。略在此領教一時。便當奉別。

〔生〕老子靑牛出關。    〔末〕肉眼誤作關吏。
〔生〕豈有五千玄文。    〔末〕慚愧不能望氣。

第二十一齣 歸隱林泉

【憶秦娥】〔旦占上〕黃花瘦。夜涼蟲語秋深後。〔占〕秋深後。藁砧得請歸來時候。

明月不長圓。君恩有時薄。早知行路難。悔不老雲壑。李郞仙才。甚得君王之寵。近聞以脫靴捧硯之故。內侍懷恨。宮妃進讒。夫君見機。力辭官爵。主上不准。詔許給假還山。想早晚到家也。我想世路從來險仄。富貴實蹈危機。世間那有不散的筵席。天子賜金。百官祖餞。蛟龍離鎖。鸞鳳出籠。步搖。你道好不快活哩。〔占〕我家相公。雅志求仙。夫人亦淸心好道。將拜天官仙秩那堪人世官僚。就是我步搖。也思量做王母瓊華。許家雞犬。他又何羨乎。況當今狐媚盈朝。豺狼遍地。風波將作。謗讟可虞一離螭頭。便脫虎口。豈不快哉。望夫人多釀些美酒。待相公囘也。

【黃鶯兒】〔旦〕紅葉下江流。報砧聲萬戶秋。淮南桂樹寒猶茂。沙田蠏稠。蘆汀雁投。銀牀又是吟蛩候。〔合〕倚高樓。天邊破鏡。夫壻大刀頭。

【前腔】〔占〕妝匣暗塵浮。𦋀珠絲庭院幽。金針無語時停繡。蓴羹正收。松醪晚篘。鵾絃雁柱人歸候。

〔合前小生上〕帝城秋色早。歸路指湘潭。卻轉淮南路。郵亭報解驂。稟母親。有人來報。爹爹囘來了。〔生冠帶從人上〕

【夜遊朝】宮錦君恩歸白晝。離鵷行早問盟鷗。紫蟹初肥。黃花正綻。纔下馬便開醇酒。

〔生〕夫人拜揖。〔旦〕相公萬福。〔小生〕爹爹。孩兒伯禽見。〔占〕老爹。步搖叩頭。〔生旦拜〕相公揮毫紓彩。名冠帝京。見幾乞身。光映雲壑。殊爲可喜。〔生〕下官出山潦草。隱志不堅。立朝散樗。勛名未立。負媿良多。〔小生拜〕孩兒久離膝下。未展趨庭。今慰望雲。當圖捧日。〔生〕孩兒起來。〔占叩頭〕老爺應聘明王。追蹤綺皓。挂冠淸世。配美華陽。難得難得。〔生〕步搖起來。〔旦〕相公把立朝事體。細說一番。〔生〕容下官細陳。

【啄木兒】〔生〕君恩重。帝寵優。金鼎調羹勞御手。燕天廚立拜淸華。掃雲箋數奉宸遊。奈災來平地風波驟。詩成貝錦遭讒口。因此上。及早抽身返故丘。

〔旦〕原來如此。相公知幾引退。豈非高致。〔生〕夫人爲何棄了荆南舊宅。移住揚州。〔旦〕相公聽稟。

【前腔】〔旦〕黃金盡。朱戶幽。相國繁華逝水流。去孤帆風雨瀟湘。卜新居煙月揚州。喜一犁綠野春深後。鳩鳴雉雊開千畝。好做箇婦饁夫畊隴頭。

【三段子】〔小生〕全身遠讎。喜歸來烟波釣舟。靑門故侯。鎭逍遙山間水頭。又何須頻待朝天漏。白雲片片飛岩岫。勑斷風波。不喜不憂。

【前腔】〔占〕郞君遠遊。這門庭淸如素秋。閒身便抽脫羈囚。飄然自由。已呼童多釀松花酒。安排絃索尊前侑。消受風光。且舞且謳

【歸朝歡】〔合〕危途的。危途的。行難到頭。惡滋味。惡滋味。略敎沾口。臨崖馬。臨崖馬。絲韁早收。從今去。誰復禁尋花問柳。那管他翻雲覆雨把寃家搆。連天匝地兵戈鬭。眞個是一往冥鴻不可求。

〔生〕夫人。天台司馬眞人。同華山元丹丘道者。在金陵相候。下官歸見夫人。便欲一往叩求眞訣。不知廬山李騰空尊師與夫人有信否。〔旦〕先在雲夢曾從方外女眞得一口訣。說妾身機緣還早。尙期十年之後。以此不曾再訪。

〔生〕一辭薄宦返林泉。    〔旦〕便是人間散誕仙。
〔小生〕明日金陵尋道友。    〔占〕旌陽拔宅古今傳。

第二十二齣 漁陽鼙鼓

【傳言玉女】〔小生小旦侍臣宮女隨上小生〕寶殿金風。又見秋高氣肅。〔小旦〕朝歡暮宴。歎流光去速。〔衆〕嬌歌豔舞。恨惟日猶懷不足。〔合〕願太平天子。萬年玉燭。

〔小生〕雕牀合歡衾。繡帳流蘇結。年光不待人。容華易消歇。經心春草芳。轉眼秋苕折。爲歡夜未央。靑天流明月。貴妃纔賞中秋。葉眞人挈遊月宮。不覺又是重陽令節了。急景跳丸。去一日少了一日。無端煩惱何爲。流光飛電。期百年誰到百年。有限歡娛難定。月白風淸。乃人生難遇之景。民康物阜。正君王行樂之時。秋來春去。萬事無過啣杯。晝短夜長。古人所以秉燭。貴妃進酒。樂人作樂。

【畫眉序】金飆動華屋。西望驪山亂峯矗。漸潭澄秋水。露涼宵燭。傾玉椀紫泛香萸。媚繡戶黃垂叢菊。〔合〕殿庭喜遇登高會。爽氣乍侵𨤍醁。

【前腔】〔小旦〕秋風響簾軸。金井梧飛候蟲促。看鴈寒箏柱。應絃商曲。釵鈿冷髻嚲靑螺。羅縠映膚鮮紅玉。〔合前〕

【滴溜子】〔衆〕秋色好秋色好。澹遠山似沐。佳人好。佳人好溜臉波可掬鼎沸笙歌相逐新度涼州聲遏雲。又釀蒲萄熟。風露瑤臺。莫管肌生銀粟。

【鮑老催】霜紅豔目。芙容十丈高於屋。琉璃千頃臨妝束。看僊妃倚半酣。歌綃襡。猛𢬵日暝蘭膏續。喧天羯鼓停絲竹。夜漏催柸行速。

【雙聲子】花氈上。花氈上。一捻弓彎蹴。珠簾內。珠簾內。十隊紅妝簇。賞已遍。賞已遍。恩盡沐。恩盡沐。盼紅輪西嶺。素蟾東麓。

【尾聲】愛煞名花與傾國。盡老今生看不足。永樂昇平醉金屋。〔探子上〕報報報。內侍傳進去。〔小生〕宮門上旣有緊急事情。着他進來。〔探子〕報子叩頭。〔小生〕報子勿忙。所說何事。〔探子〕節度使郭子儀李光弼。差小校來報。安祿山謀反。〔小生〕他怎麽就敢謀反。〔探子〕皇上爺爺。大兵已動了。河北二十四郡。勢如破竹。已過潼關。將逼京城來了。〔小生小旦驚介小生〕報子喘息定氣。細說一番。〔探子應〕祿山憑藉恩寵。久蓄異謀。招兵買馬。鐵騎如雲。積草屯糧。金戈耀日。兵連番漢部落。王師見影逋逃。戰兼步騎梟雄。州縣望風納款。東都僭位。以誅楊氏爲名。藉口晉陽之申。國號大燕。僞署文武官爵。敢肆問鼎之奸。殺氣連天。但見男逃女竄。軍聲動地。惟聞鬼哭神號。藩鎭諸路。斂手抱頭。盡作嬰城之計。郭李二帥。摩拳擦掌。願倡討賊之師。皇上爺爺火速降詔。命將出師。〔速下小生〕高力士你可傳旨。卽日傳位太子。駕幸西蜀。詔郭子儀李光弼等勤王討賊。〔小旦跪〕賤妾猥以陋軀。荷蒙皇上異寵。正謂永承淸驩。不想倏遭大難。反賊旣以誅楊氏爲名。罪在賤妾。敢效一死。以謝萬姓。請賜自盡。勿悞國家大事。〔小生〕彼不過借你爲兵端。卿亦何罪。誓同生死。豈忍便爲此。蹔同西行。迴鑾有日。〔小生〕君王樂極轉生哀。〔小旦〕&size(20){鼙鼓漁陽動地來。

明日翠華西幸去。    錦江玉壘自天開。

第二十三齣 海靑死節

【字字雙】〔丑冠服上〕奴家皇帝鼻豐隆。胡種。拖帶奴奴做正宮。打哄。三千粉黛盡花容。奪寵。一聲獅子吼河東。怕恐。

奴家喚做酪酥娘。皇后衣冠龍鳳章。翠鬢飛雲光碌禿。金蓮踏殿響砰磅。鼻梁孔似烟熜黑。疙肘窩如麝腦香。爭奈六宮常妬寵。蒲萄架下倒千場。奴家酪酥娘。大燕皇帝安祿山正宮皇后是也。皇帝窮苦時。在營州牧羊。只奴奴一身。專房得寵。蘆葉叢中作羅帳。草坡地裏當雕牀。好不恩愛。如今造反。做了甚麽鳥皇帝。三千粉黛。八百嬌娥。朝朝寒食。夜夜元宵。那裏說起我來。我好氣不過。不免等他升殿坐朝時。趕出去殿上羞他一場。方消我胸中忿氣。〔下淨安祿山侍臣宮女從上〕

【梨花兒】我做皇帝眞受用。大碗羊肉和燒葱。三千粉黛日夜弄。只不是當時可意種。

我安祿山起兵。攻破長安。做了大燕皇帝。好不快活也。〔內侍〕請皇帝爺穿袍。〔淨〕這教做甚名色。〔侍臣〕這教做滾龍袍。〔淨穿翻身介內侍〕請問爺爺做甚麽。〔淨〕穿滾龍袍要打袞裏。〔內侍〕這是名色。請爺爺戴冠。〔淨〕教做甚麽名色。〔內侍〕這是冲天冠。〔淨戴作頭冲天介內侍〕請問爺爺。這是做甚麽。〔淨〕戴冲天冠。頭要冲天。〔內侍笑〕這也是名色。〔淨怒介〕狗才。早又不說。纔說個名色。〔淨指介〕這是甚麽東西。〔內侍〕這是龍牀。〔淨睡身內侍扶起介〕皇帝爺爺怎麽就睡倒。〔淨〕你說是龍牀。寡人要睡。〔內侍又笑〕這是皇帝爺爺坐了朝見百官的。怎麽好睡。〔淨〕可惡。難道我都不是。〔小淨扮陳希烈上〕宰相陳希烈。帶領文武兩班。朝見皇帝爺爺。萬歲。萬萬歲。〔末扮雷海靑上〕太常樂官雷海靑。帶領樂工一班。朝見皇帝爺。萬歲。萬萬歲。〔淨〕陳希烈。寡人做皇帝也做得過麽。〔小淨〕陛下龍鳳之姿。天日之表。數應君臨萬國。〔淨〕寡人初登寶位。陳希烈你也該說些好話兒頌聖。我這里重重賞你。寡人旣是龍鳳之姿。天日之表。你看我鼻準如何。〔小淨〕陛下鼻準高大。這是漢高祖隆準龍顏。又道是高帝子孫盡龍種。〔淨笑介〕好好。你再頌我的大肚腹如何。〔小淨〕陛下天生大肚。這是聖天子洪福齊天。又道是天子以四海爲肚內。〔淨大笑〕一發說得好。〔丑上〕說得好。說得好。教你一場閒氣惱。〔淨忙〕文武百官在此朝見。皇后怎麽好出來。你看花班班的面孔。像甚麽模樣。〔丑〕我正要趁文武百官俱在此。吿訴一場。這臊奴未做皇帝時。在營州替人牧羊。我是他結髮夫妻。牧羊時。蘆葉叢中做了羅帳。草坡地裏當了雕牀。好不恩愛哩。如今做了甚麽鳥皇帝。終日摟了三宮六院衆美人。把我撇在腦背後。你們說情理。使得使不得。〔末〕這是皇帝爺忒薄情了些。〔丑〕好。這個官兒公道。你替我出口氣兒。〔下淨〕怎麽好。我家家法還不停當。丞相你怎麽替我一整頓。〔小淨〕外庭之事。臣敢主張。宮闈之內。還是陛下自主。〔淨〕分付光祿進酒。太常演樂。待寡人取醉一番。

【淸江引】大燕皇帝眞瀟灑。開宴朝初罷。佳人碧玉釵。美酒黃金斝。只可恨母夜叉來倒了蒲萄架。

〔末將琵琶撞淨面落齒介〕你這臊羯狗。唐天子有甚麽虧負你。你敢造反僭位。我爲大唐供應。豈服侍你這臊羯狗。〔淨大怒作落齒聲〕這廝無禮。撞壞了皇帝的牙門。叫內侍火速綁出去剮了。〔衆應介末〕筑裏藏鉛終不濟。圖中懷刃未爲奇。首倡大義仲臣節。一擊何如博浪椎。〔綁下淨〕內侍快將酒來。替寡人止痛。〔丑內叫〕好好好。這官兒畢竟替我出口氣了。〔淨作落齒唱〕

【前腔】殿中作樂眞堪耍災禍從天下。你落我一門牙我賞你千刀剮。也只恐早晚間剮人輪到我。

陳希烈。方纔這厮無禮。落我門牙。你怎麽頌聖。〔小淨〕臣啓陛下。這叫做主德無牙。又道是賢者而後落齒。〔淨笑〕一發好。一發好。內侍快欽賞丞相金一車。銀一車。綵段百疋。

〔淨〕百二山河帝業成。    三千粉黛列雲屛。
羣臣獻諛如流水。    不及梨園雷海靑。

第二十四齣 訪道仙翁

〔外扮司馬子微末扮元丹丘上外〕萬戶傷心泣野燐。衣冠無處避胡塵。〔末〕這番跳出陰陽外。不用桃源學避秦。〔外〕丹丘子。今日李太白來訪你我。可知道了麽。〔末〕貧道也知了。〔外〕太白高才。此來至心求道。我須將丹訣授他。只是此人未盡世緣。還遭國難。旣得眞訣。涉世也無妨。〔末〕太白初出長安。便走華山。遠訪貧道。眞一片有心人。眞師授以大道宜矣。〔生道扮上〕一脫朝衣還故山。便從雲外叩玄關。金陵地肺藏勾曲。茅氏三峯積翠間。李白甫到家。見了夫人。輒來金陵。訪司馬眞人元丹丘先生。聞二公在茆山華陽洞口。來到這裏就是。詢問山中人云。前面一茅菴。乃二公隱居之所。不免叩門則個。〔小丑扮道童上〕雲冷靑牛出。山深白鹿眠。仙童無一事。石上看流泉。門外何人。〔生〕請問童子。此間是司馬眞人隱居麽。〔小丑〕正是。〔生〕乞煩通報。說故人李白相訪。〔小丑稟介末外〕快請進來。〔生〕司馬尊師拜揖。〔外〕太白𥡴首。〔生〕元先生拜揖。〔末〕太白𥡴首。〔生〕弟子隱志不堅。爲世塵牽引。有違明訓。詩酒疎狂。竟招釁尤。被讒去國。進退失據。不任慚惶。〔外〕貧道向已言之。此乃大數前定。非關人事。浮雲幻迹。不礙修眞。〔生〕白一出都門。便走華山奉訪元先生。因過華陰縣門。得遇任令。說先生方遊金陵。惆悵而返。幸來此處。得挹高風。〔末〕有勞光顧。有失奉迓。適間與司馬眞人言。足下眞有心人也。〔生〕向蒙尊師許授道要。面訂後期。今弟子已脫世塵。遊身物外。入道此其時矣。望尊師慨然指引。〔外〕君之學道。故有宿緣。不敢祕吝。君可淸齋三日。焚香拜授。但君向後還有世網相牽。不能便脫。更須𦍕狂混俗。庶可自全。〔生〕便是。二位師父想已知道了。自弟子出都。安祿山反叛。攻破長安。僭號大燕皇帝。太上皇西幸成都。新天子卽位靈武。鸞輿震驚。中原板蕩。弟子雖竄身物外。曾蒙上皇寵眷厚恩。義不忘君。無能匡救。敢問尊師。弟子此後進退。禍福如何。伏惟見教。〔外〕正爲國家多難。羅網難逃。混迹和光。斯爲良策。懷忠秉節。保無大災。機緣一來。終證仙果。〔生〕多謝大教。弟子敬當書紳。

【尾犯序】〔外〕京洛正胡塵。萬戶傷心。六飛宵遁。佞幸從邪。精忠先隕。豪俊。辭美爵雖還草野。荷榮光怎負君恩。好辦取和光混迹。臨難顯忠臣。

【前腔】〔末〕物外有閒身。鼎沸山河。高臥自穩。喜得君來。向桃源問津。肥遯。且相共調猿放鶴。還究竟金丹玄牝。況有這明師指授。片語便通神。

【前腔】〔生〕長嘯出風塵。遠禍潛形。免罹鋒刃。杖策名山。遠尋師采眞。無吝。許淸齋焚香拜授。入藥鏡玉淸心印。從此去潛修密鍊。迴合葆靈根。

〔丑扮使者上〕稟上翰林李爺。小人是當塗縣令李爺差人。縣令爺是李爺族父。聞李爺辭官出京。暫寓揚州。當塗與揚州密邇。彼處有采石之勝。可以遊覽。方今胡虜猖獗。中原擾亂。彼處僻壤。亦可避兵。李爺故友崔宗之相公亦在彼處。縣令爺差小人專請李爺往會。有書在此。〔生看介〕知道了。我與族父爺相別多年。正思一會。你先囘去。我隨後就來。〔外〕分付道童。使者遠來。裏面可整素齋相待。〔丑應同下生〕淸齋三日。授道之後。弟子當一往當塗。看族父縣令李陽冰。〔外〕你的因緣。正在彼處。須索要往。

〔外〕多君北面訪烟蘿。    〔末〕須識人生似擲梭。
〔外〕誰忍相逢又相別。    也知采石有風波。

第二十五齣 永王設計

【梁州令】〔丑扮永王上〕江淮鐵騎起天潢。喜士馬精強。朱旗一指海波揚。提虎將。搜豹略。舉龍驤。

寡人永王璘是也。因丁家難。久蓄異謀。起兵荆州。長驅海甸。與安祿山犄角。約中分南北。眼見得大業有幾分了。幕中只少一位軍師主謀。惟有翰林供奉李白。天才豪邁。文武兼資。近聞得他辭官東還揚州。往來金陵太平之間。不免差一員能幹的裨將。帶領精勇軍校數十人。扮作白衣。到那所在擒來。若得他助寡人。何憂大事不成。裨將那裏。〔淨上〕裨將叩頭。大王爺千歲。〔丑〕我聞翰林供奉李白。打從金陵往太平一路。你可帶領壯士數十人扮做白衣。隨路打聽。擒拿前來。我這裏重重有賞。〔應下〕

【四邊靜】〔丑〕長安宮闕披榛莽。烟塵蔽天壤。王氣屬荆襄。山河入吾掌。〔合〕雄圖未張。高人夢想。一網得冥鴻。三軍有殊賞。

【前腔】〔淨〕掃淸江漢天重朗。神州應如響。歷數在君王。丕基造翻掌。〔合前〕

〔丑〕欲包六合網英豪。    只恐冥鴻惜羽毛。
〔淨〕但得仙才歸幕下。    〔丑〕管敎大業屬吾曹。

第二十六齣 泛舟采石

【遶地遊】〔貼小旦扮妓女丑從人上貼〕靑樓薄命。鎭日羞粧鏡。慕仙才遠離塵境。〔小旦〕標格霞鮮。風華日暎。喜追隨翺翔玉京。

〔貼〕奴家金陵妓女。冷飛卿是也。〔小旦〕奴家金陵妓女。宋秦淮是也。我兩人身落妓館。心厭風塵。雅慕才華。酷好書史。因慕李謫仙從金陵到當塗相訪。今日謫仙同左司郞中崔宗之老爺泛舟采石。邀我兩人。不免去走一遭。〔行介貼〕畫鷁臨淸渚。輕鷗起素濤。〔小旦〕乘舟有二女。人道漢江臯。〔丑〕此間已是江干。李爺船泊在此。〔生官帶穿官錦袍從人上〕

【引】扁舟乘興。日落江山勝。載佳人凌波照影。〔小生上〕牛渚雲颿。鴟夷烟艇。送美酒絃歌聲競。

〔淨上〕稟老爺。當塗縣老爺送鼓吹一部。酒肴四席。〔生〕多謝老爺。〔應下〕崔兄采石泛舟。已約金陵二姬。想必來也。〔丑〕稟老爺。冷宋二姬已到江邊了。〔生〕快請上船。〔二旦登舟見介生〕分付稍水開船。〔二旦送酒介〕

【梁州序】〔生〕菰雲開霽。蘋風薦冷。一碧微茫萬頃。玉簫金管。長天月落沙明。只見晚山如黛。遠水拖藍。平展玻璃鏡。隨流飛。一棹畫中行。夾岸峯巒箇箇迎。〔合〕淸瀨轉。紅妝暎。鴛鴦鸂𪄠驚難定。論泛賞此回勝。

【前腔】〔小生〕瑤空入暮。銀蟾破暝。天上樓船坐逈。蒹葭蕭颯。冷風徐度歌聲。只見帆低鶴鸛。𥴦起魚龍。潭影涵深靚。錦袍仙子降下神京。兩腋飄颻羽翼輕。〔合前〕

【前腔】〔二旦〕曲闌珊歌扇初停。影蹁躚舞裙重整。羨驚鴻出浦。落鴈投汀。眞箇是采珠洛水。解珮江皋。神女羞堪並。何當塵土質伴僊卿。疑踏金鰲背上行。

〔合前丑〕稟上爺。老爺身着官錦袍。頭戴華陽巾。仙風道氣。軒軒霞舉。兩岸人觀者如堵。不下千萬。〔小生笑介〕太白可不道看殺衞玠。〔生笑〕杜子美有詩云。宗之瀟灑美少年。看殺衞玠。還當屬足下耳。〔小生〕還是看二位美人。〔二旦〕我二人因慕李相公。遠從金陵來訪。這兩岸觀者。豈不是慕着天上謫仙人。〔小生〕二位美人卻說得好。

【前腔】〔二生〕二神姬鼔瑟湘靈。兩仙郞吹笙緱嶺。恁光生杜若。香掩芳𧄇。也何妨縱觀都市。人隘耶溪。千古風流盛。遙空凝紺。碧月華生。紅閣含烟夜氣淸。〔合前〕

【節節高】僊槎接漢平。傍疎星。晚天如洗琉黎淨。銀箏冷。珠斗橫。金尊罄。羅衣不奈江風勁。玉人寒粟膚逾瑩。〔合〕便欲同爲上淸遊。白鸞黃鵠堪乘興。

〔生〕崔兄二姬。你看水中月色更佳。山人醉矣。便欲騎長鯨。捉水月下。與琴高赤鯉同徜徉也。〔小生〕水晶宮雖好。怎知上界玉樓金闕。太白當作天仙。豈遊水府。〔二旦〕相公若乘醉從龍女。拾明珠。難爲姊妹二人遠來之意了。

【前腔】波間月更明。跨長鯨。捉來兎魄冰壺暎。龍笙應。鼉鼓鳴。蛟宮靜。懷沙肯作靈均醒。廣寒還許仙音聽。〔合前〕

【尾聲】天狼照夜妖氛盛。落江湖且占客星。誰識磯頭垂釣情。

〔生〕江上夜闌。分付船上迴舟也罷。崔兄二姬。卑人賤荆。與廬山女道士李騰空有方外之約。僕亦有舊居在彼。欲一往相訪。明當奉別也。〔二旦〕賤妾二人此來。專爲慕愛謫仙。相公旣往匡廬。二妾亦還金陵罷了。〔生〕多謝二姬遠顧。何以克當。卑人有皇上所賜綵段。貴妃所賜宮羅。當以奉贈。〔二旦〕多謝。

〔生〕木蘭之楫沙棠舟。    〔小生〕玉簫金管坐兩頭。
〔二旦〕功名富貴若長在。    〔合〕漢水亦應西北流。

第二十七齣 誓死不從

〔生上從人隨上〕淸都在人境。飛仙不難遇。欲尋匡廬峯西泛九江去。來到此處。已是江邊了。從人可叫江船來。〔丑叫介淨末外小生扮江船上〕乘舟九江水。不是九江人。結就靑絲網。中原收鳳鱗。客官要往那裏去的。〔丑〕我家相公僱船。要往豫章匡廬去。〔淨〕曉得。請你家相公上我船來。〔生上船介丑〕往匡廬行上水。怎麽向下水行。〔淨〕小將是永王部下裨將。永王差小將迎請李爺。昨在采石。聞得李爺要往九江來。假扮作稍水在此相候。俺永王爺從荆州下來。已駐師江上。只在前面。請李爺就去相見。〔生〕呀。原來落在賊人計中。永王已反叛朝廷。得罪祖宗社稷。我怎麽肯相見他。〔淨〕李爺少不得要相見的。〔急搖船介〕不覺已到大王駐師之處了。〔丑隨將校上〕姬文恢洪基。先羅渭濱叟。但得王佐才。大業在吾手。〔淨〕稟大王爺。小將設計。已獲供奉李爺。見在舟中。〔丑〕好好。快請上岸來相見。〔衆扶生上岸相見生長揖介丑〕久慕高名。形於夢想。幸得先生到此。寡人如魚之得水。鳥之有羽。願築壇北面。拜先生爲軍師。分付從人。整極大筵席。用全部鼓樂。黃金千兩。綵段百端。禮待軍師。〔生〕大王差矣。大王與聖天子。貴則藩王。親則肺腑。丁此胡馬縱橫。王室多難。鑾輿播越。黎庶逃亡。大王正宜戮力勤王。勒兵討賊。勳名垂天壤之表。宗藩有磐石之安。豈不休美。奈何勾連叛臣。反戈內向。妄窺神器。自取誅夷。我李白素懷忠義。身列淸華。受盡上皇特達之知。今天子生成之賜。常思捐糜七尺。以報國恩。豈從汝反乎。〔丑〕先生所見非是。寡人太上愛子。地尊禮絕。靈武之事。未奉詔勑。擅立爲主。天下豈有無父之國哉。寡人仗義起兵。何得稱反。先生從我。建不世之功。有何不可。〔生〕太上皇聞變之日。卽下詔傳位太子。以郭子儀爲兵馬大元帥。出師討賊。此中外所盡聞。靈武之事。何云擅立。神器有歸。名分已定。相從叛逆。非反而何。〔丑大怒介〕這厮無禮。敢爾狂言相抗。汝豈謂吾劍不利耶。〔生〕李白非懼死之人。不必以刀刃相恐。大王。你聽我道來。

【石榴花】天潢貴胄。何事逞狂圖。忘帝室。搆胡奴。不思九廟展匡扶。怎猖獗自取誅鋤。鴟張鬼呼。亮皇天不祐神靈怒。我懷忠久矢肝腸。肯從邪蹔保頭顱。

【前腔】〔丑〕龍輿板蕩。唐室正瞻烏。憑帝子。定皇都。手提精銳控江湖。慕高人助我馳驅。狂言抗吾。料應伊一命如朝露。說甚麼汗簡馨香。且先交血刃模糊。

〔生〕大王。太白斷不從逆。願伏斧鑕。早賜處分。〔丑〕你不肯從我。少不得是死。叫將校把這厮去了衣冠。牢固監禁。〔衆諾下〕

〔丑〕軍謀何故不相從。    〔生〕願捨頭顱飮劍鋒。
〔丑〕一入牢籠無羽翼。    靑霜寶劍泣芙蓉。

第二十八齣 展叟單騎

【女冠子】〔旦貼上旦〕歸裝纔解。又向天涯郞君瀟灑。非關薄倖。棲心物外。兵戈連四海。還愁路阻江淮。〔貼〕萍蹤何在。隔盈盈衣帶。目盼斷銀河一派。

〔旦〕步搖。相公纔到家。就往金陵訪道。安祿山僭據長安。永王璘又作逆荆襄。近日聞得永王提兵東下。將窺江淮。人情恟懼。相公又不在家。如何是好。

【金索挂梧桐】兵戈動楚淮。烽火連秦塞。萬乘流離。四海皆奔潰。仙郞訪秣陵。叩仙臺。阻絕危途斷往來。縱然雲水風塵外。還慮才名釀禍胎。愁無奈。蘭香幷美世人猜。怎能勾深掩蒿萊。相守裙釵。獨往淸涼界。

【前腔】〔貼〕華陰洞已開。司馬眞人在。世路風波不到松風籟。桃源別一村。許誰來。路截漁郞花下迴。山中那得逢災害。只舉玻璃沆瀣柸。停針待。蕭條繡戶網塵埃。一樣的月地雲階。香室淸齋。償盡淒涼債。

〔外扮展靈旗上〕才名果累人。風塵到林莽。鴻飛雖冥冥。其奈通天網。報知夫人。老爺不好了。〔旦驚介〕甚麽事。老蒼頭你快說。〔外〕老爺從金陵往當塗。訪族父縣令李爺。泛舟采石。卽往匡廬。要替夫人去叩李騰空仙師。被永王璘差將士在江上劫了去。要逼我老爺做軍師謀主。俺老爺抗節不從。被他剝去衣冠。囚禁在獄。性命尙不可知。〔旦哭介〕原來我家相公遭了這場大禍。兀的不是痛殺我也。〔外貼〕夫人且自寬解。吉人天相。老爺必有個脫禍的日子。

【三換頭】〔旦〕獨行江介。誰想倐罹災害。他懷忠負義。堂堂王佐才。焉肯助亂階。這的是畢竟被名爲禍媒。抗節王門也。微軀難自愛。牢落蘇卿。何日羝羊生乳來。

〔哭介外貼〕夫人且自寬懷。

【前腔】〔外〕連天霧埋。沿途蜂蠆。行逢禍也。寄余生虎豺。難免目下災。這其間一定有神明救解。麟鳳寧葅醢。孤桐不作灰。奉勸娘行。且自寬心莫浪哀。

〔小生上〕母親爲何事在此啼哭。〔旦〕孩兒。你父親九江邊被永王璘劫去。逼他從逆。執志不從。被賊拘囚了。〔小生〕呀。原來父親有難。兀的不痛殺我也。〔哭倒介二旦〕甦醒甦醒。

【東甌令】〔小生〕心驚駭。淚盈腮。誰道仙遊驀遇災。孤忠肯把平生壞。怎得離齽齘。願皇天鑒祐脫非災。一掃淨氛埃。

【前腔】〔旦〕遭桁械。作囚纍。命屬懸絲苦怎捱。鵷鴛強逐鴟鴞類。難免廝禁害。想全軀完節兩難裁。提起轉堪哀。

展靈旗過來。你雖是厮養之輩。我看你英風蓋世。義氣超羣。你一向受先老爺撫養之恩。便是我夫婦並不曾慢你。煩你冒犯干戈。前往江干。打聽老爺消息。你肯去麽。〔外〕念小人夙負義氣。且懷感先老爺與小姐舊恩。怎敢辭干戈雜亂。臨難顧身。小人年紀雖頗老大。氣蓋一世。勇敵萬夫。何怕賊徒猖獗。便當奮身前往。探取老爺消息。〔旦小生貼〕如此多感你深情。我母子當下拜送你。〔拜介外〕怎麽敢當夫人公子下禮。可不折殺老奴也。

【劉潑帽】東君運蹇遭顚沛。願捐軀虎穴探來。英雄抖搜平生槪。定要救主囘。那怕豺狼隊。

【前腔】〔旦小生〕忠賢失路眞狼狽。謝伊家慷慨胸懷。兵戈直犯江干寨。提起網羅災。義氣千秋在。

〔外〕老奴拜別夫人公子。單身就去了。〔旦〕多謝你。路上小心在意者。

〔旦〕忠良何事受災屯。    〔小生〕義士臨危不顧身。
直犯兵戈探虎穴。    崔家磨勒未爲神。

第二十九齣 展武相逢

【夜遊朝】〔小外武諤騎馬上〕俠氣肯居荆聶下。湛寒光劍吐蓮花。遍地烽狼。極天戎馬。待救出高人縲絏。

自家武十七郞。向年邂逅李太白。輒以千金爲贈。欲報舊恩。長懷高義。今太白被永王璘這厮劫拏。迫脅助亂。太白抗節不從。將他囚禁江上。永王已提兵犯廣陵。留下三千人守寨。我欲單騎奪取。猶恐衆寡不敵。不免奮勇向前則個。〔外展靈旗騎馬上〕

【霜天曉角】靑絲絡馬。寶劍金裝靶。欲摧堅壘奪高牙。神武何論衆寡。

自家展靈旗。挺身救主。來到江邊。已近永王駐師之所了。〔小外〕騎馬來者何人。〔外〕汝是何人。莫非永王部下將帥麽。〔小外〕胡說。吾乃來擒永王的。怎麽說是他的部將。〔外〕原來如此。俺這裏與你有話講。請各下馬。〔下馬介〕足下高姓大名。怎麽說要擒永王。〔小外〕某家姓武名諤。排行十七。東吳人氏。向年邂逅翰林供奉李太白於揚州。立談之頃。輒蒙此公贈以千金。常懷高義。如今聞此公被永王這厮囚禁。命在呼吸。某今仗劍欲救出此公。永王已提大兵向廣陵。留下三千人守江上大寨。某家待單騎殺入也。〔外〕好漢好漢。在下非別。就是李爺家中老蒼頭展靈旗。聞家爺遭難。亦是單騎來救主公。幸遇義士。協力同行。可喜可喜。〔小外〕久聞展公大名。神力義勇。大功必成矣。〔外〕就此同往。〔上馬介〕

【點絳脣】〔外小外〕四海無家。半生豪俠心麤大。誰敢攔遮。提一劍。行天下。

【混江龍】探丸走馬。五陵年少盡聞咱。斬頭顱報怨都城。把硨磲使酒侯家。赤閃閃神騮馳電甲。白泠泠七首泣霜花。恨不得西征突厥。東蕩勾驪。名姓兒送入在麒麟畫。按不定雄心磊塊。銷不盡俠骨槎枒。

【油葫蘆】〔外〕聽說英雄同調者。猛囘頭。暗自嗟。俺也曾閙天門驚虎豹。受波查。喝一聲。震豐隆大地雷霆啞。掂一脚踢崑崙斗杓。星河瀉。輕七尺風塵裏。秉丹心。恩主家。且寂寂埋光。誰待要圖王覇。今日裏。逞威風。仗鏌鋣。

【天下樂】〔小外〕正遇着南北干戈亂似麻。把豪傑撏撦。神龍遭兎罝。忍交那騶虞劘虎牙。密匝匝羅網怎逃。烈錚錚刀斧可加。急忙裏。匹馬單身去救他。

【那吒令】〔外〕犯縱橫戎馬江天急暮笳。想孤臣縲絏浮生逐斷楂。要忠良助邪。何分龍與蛇。總堪嗟。幸銜恩千里來豪傑。雙神劍霹靂轟車。

【寄生草】〔合〕馳輕騎。風何疾。望軍營。路不賒。流星一道追寒月。靑鋒兩口明殘雪。文星正朗妖氛滅。料此去必脫晏嬰囚。待歸來不辱蘇卿節。〔同下〕

第三十齣 救主出圍

【傳言玉女】〔生囚服丑末扮將校押上生〕江上囚羈。困殺我英雄豪氣。看天陰愁雲壓壘。鸞刀在頸。肯輕落英雄眼淚。想吾家飛將。插天雙翅。

北闕辭漢署。南冠作楚囚。豈無劍仙術。腰下失吳鉤。下官李白。因執節不從永王助亂。被他拘囚在此。只是家鄕咫尺。音信不通。未知我荆妻安否若何。聞永王提兵向廣陵。想必攻城。官民震動。我家眷存亡尙不可保。如之奈何。想幼慕兵符。頗精劍術。伏路逃難。何怕戍卒。但手足拘縶。不得展舒。想終無能脫此羅網矣。

【南畫眉序】京國歎流離。萬乘蒙塵百官繫念。孤臣江上亦被羈棲。拚七尺命若浮雲。保一點心懸天日。〔合〕繡旗畫戟紛成列。請看營門嚴衞。〔小外長鎗外大刀騎馬殺入營門介〕

【北醉花陰】〔外小外〕結陣屯營傍江水。直殺入旌旗盡靡。千騎亂。六軍馳。似蜀將單破重圍。如入無人地。特赤手。救顚危。拔寶劍豐城獄底。

〔淨扮守將帶戍卒忙上〕分付大小三軍。有兩員驍將。不知打從何來。殺入營門。我這裏一齊奮勇。〔截殺戰介〕

【南滴溜子】〔外小外〕軍聲亂。軍聲亂。驚雷迅疾。潮聲沸。潮聲沸。助咱殺氣。似一對天神下世。空中丁甲隨風雲霮䨴。這敗卒殘兵么麼怎敵。

〔淨戍卒敗走下丑帶戍卒忙上〕分付大小三軍。這劫營賊子。不過二人。後面絕無救兵。俺這裏不須驚怕。用心圍住。活擒拿此二賊便了。

【北刮地風】〔外小外〕呀。你道我。入重圍只兩個兒。怎知有八面神威。把荒營直踹爲平地。一霎裏刁斗無聲。不移時旌麾奪氣。俺只見血肉淋漓。〔丑〕我且問你。你兩人是何處將帥。何人差使。陡然殺入我營。何不留下姓名。〔外小外〕你問我姓怎的。名怎的。奉天符上帝。可知道藥又神摩利支。只待要掃魔軍。拔救瘡痍。

〔丑戰敗外小外擒丑介小外〕李供奉老爺被永王這厮囚禁在那裏。你快說。〔丑〕稟上二位將軍。李老爺監禁在後營木柵之內。〔外小外〕你這厮引我們去。〔丑引外小外〕俺們砍開木柵。救出李爺。〔生上〕何人砍開柵門。呀。原來是二位。此間有三千人牢守營寨。你兩人怎麽殺得進來。〔外小外〕我兩人拚死。萬夫難敵。〔內呐喊介〕叫分付大小三軍。二賊已殺入後營。我們結陣把定前營。一齊倂力。定要生擒二賊。不許放走了。〔外小外〕外面想已聚集大軍圍住。我兩人須要奮勇殺將出去。就將李爺鎖扭盡行扯斷。帶得寶劍在此。李爺。你素精劍術。我兩人用刀鎗。李爺運劍。一齊殺將出去。〔淨帶兵混戰介淨敗下末又帶卒混戰敗下小外〕且喜已殺出營門來也。

【南鮑老催】〔合〕重圍殺出頭顱腥逐劍光泣。江天慘澹寒雲密。羨追風騎。偃月刀。摩空翅。蛟龍掣鎖騰驤起。鵷鸞脫網翺翔逝。空復使牢籠計。

【南雙聲子】遭拘繫。遭拘繫。已拚死豺狼隊。相扶掖。相扶掖。多感得英雄輩。眞意氣。眞意氣。伸大義。伸大義。恁留名靑史。爭光白日。

【尾聲】看取孤忠照天地。這報主酬恩千古事。方顯得男兒不浪死

〔生〕多謝二位。挺身救難。如今往那裏去好。〔外〕稟上老爺。永王兵犯廣陵。夫人在城中驚懼。我們急往彼處。救取夫人。〔生〕這說得是。

〔生〕桓桓二義士。    破賊救重圍。
〔小外〕還解家門難。    江淮正鼓鼙。

第三十一齣 難中相會

〔旦小生貼急走上旦〕兵馬破城闉。紅顏逐路塵。寧爲太平犬。莫作離亂人。永王兵馬攻破揚州城。大兵入城。男女四散逃走。妾身與孩兒步搖扮作道姑。將泥垢妝面。隨着逃難男女。混走出城。且喜已脫虎口。只是投奔無門。遊兵滿路。怎生是好。孩兒。步搖。我和你信步奔走。再作道理。

【水底魚】破碎山河。家門禍事多。夫君蒙難。妾又走兵戈。孩兒。你爹爹被囚係賊中。未知存亡下落。今我與你又被兵火逃亡。好苦好苦。夫君蒙難。妾又走兵戈。〔下生外小外急上〕

【前腔】擊鼓鳴鑼。豺狼出沒多。廣陵城陷。黎庶盡奔波〔生〕一路行來。聞得揚州城已被永王璘這厮攻破了。怎麽是好。〔外小外〕且到城中。再作區處。&size(20){廣陵城陷。黎庶盡奔波。

〔下淨扮永王遊將帶兵上〕俺永王爺入揚州城。城中男女四散逃竄。吾奉大王爺命巡遊搜捕。軍士們須要用心四處追拏。驅逐入城。〔衆應〕

【前腔】躍馬橫戈。霜蹄疾似梭。長驅士女。四野盡張羅。軍士們。前面有一起男女逃走。疾速趕上者。長驅士女。四野盡張羅。〔下旦小生貼上〕

【前腔】蓮步難那。殘生逐逝波。流星鐵騎。塵土暗平坡。〔旦〕步搖。後面軍馬看看追近。我和你鞋弓襪小。怎生逃走得脫。不免在此坐地。憑他拏住。只是拚死罷了〔貼〕夫人。賊徒是快馬追來。插翅也難逃了。&size(20){流星鐵騎。塵土暗平坡。

〔淨帶卒上〕坡子地上。有兩個婦人。一個男子。拏住。〔拏介生外小外上生〕二位。這前面被賊兵拏住的婦人。好像我家山妻。〔看介〕正是正是。我三人奮勇殺上去。前面賊將好好離鞍下馬。送還官員家眷。若稍遲延。截爲兩段。〔淨〕這是那裏突出的草寇。敢犯吾鋒。〔大戰介淨敗被外斬首賊兵逃散生扶旦對哭生〕原來果然是夫人。我三人來得卻好。〔旦〕天遣相公們。不先不後。救取妾身。稍遲一步。已死在賊手矣。〔小生〕爹爹。孩兒伯禽拜揖〔生〕夫人孩兒。見了大恩人武十七郞。〔見介外〕夫人。老蒼頭靈旗叩首。〔旦〕生受你。〔貼〕老爺。婢子步搖叩首。〔生〕起來。〔旦〕相公。你陷身賊營。怎生得脫。〔生〕虧了二位。夫人聽我道。

【懶畫眉】永王窺鼎動干戈。簒取忠良入網羅。軍麾要我贊謀謨。我忠貞怎把英風挫。甘受羈囚任坎坷。

〔旦〕後來怎麽得脫。

【前腔】〔生〕武郞俠氣勝荆軻。展叟威名磨勒過。兩人竝馬奮抽戈。鞭稍一指營門破。救我纍臣唱凱歌。

〔旦〕原來如此。武君乃大恩人。妾當與孩兒爲相公拜謝。〔同拜介旦〕妾夫荷君活命之恩。我母子不勝感刻。〔小外〕小人受李公大恩。殺身難報。〔旦〕老蒼頭。你挺身前往。要救相公。乃能與武君協力。竟成大功。我母子也當拜謝你大恩。〔同小生拜介外忙答叩首介〕捐生報主。老奴義所當然。何敢勞夫人公子行此大禮。眞個折殺老奴也。〔生〕揚州殘破。勢不可再留。我和夫人不免蹔到匡廬山中。依李騰空仙師避亂待天下平靜。然後圖歸。〔旦〕相公。只得如此。一憑你主意便了。〔生〕武兄。我蒙你救難。此恩沒世難忘。我意欲屈兄同到匡廬山中隱居。你意下如何。〔小外〕君侯甫脫大難。小子相應隨侍同行。奈我妻子在東吳。與廣陵只一江之隔。未免震驚。昔聞恩人有難。挺身而來。今當奉別君侯。囘去一看妻子。〔生〕如此難以強留。只是卑人何忍與兄分別。〔小外〕蹔囘一看家中。後會不遠。就此拜別。〔生泣拜介小外同拜〕軍中幸脫英雄難。海內長留義俠名。〔下生〕展靈旗。你可僱了江船。卽往九江去罷。〔外應〕

【香柳娘】〔合〕這亂離奈何。這亂離奈何。無方可躱。思量萬乘皆遷播。望潯陽素波。望潯陽素波。靈岳鬱嵯峨仙人正高臥。傍靑山結窩。傍靑山結窩。滅跡烟蘿。永無災禍。〔下〕

第三十二齣 官兵大捷

【鳳皇閣】〔小外扮郭子儀末李光弼將士隨上小外〕宮牆禾黍。龍輦間關西蜀路。孤臣飮泣戒師徒。誓掃胡塵淸禁籞。〔末〕威名遠著寒賊膽。先聲廟謨。

〔小外〕天子西征蜀道難。胡塵一望滿長安〔末〕王師大舉淸河洛。定見都人泣漢官。〔小外〕下官兵馬大元帥郭子儀是也。〔末〕下官兵馬副元帥李光弼是也。〔小外〕副元帥。祿山僭號。天子播遷。故國黍離。滿目京塵胡馬。秋槐葉落。傷心凝碧管弦。驚魂九廟。廢伏臘之藻蘋。掩面六宮。爲胡奴而膏沐。君父臥薪嘗膽之日。臣子枕戈泣血之秋。下官與副元帥同受國恩。義均討賊。合當身先士卒。共建忠謀。誓滅匈奴。志不返顧。請計將安出。〔末〕大元帥。賊衆雖強。然惟苟圖目前。都無深謀遠慮。奸邪淫穢。四方之蓄忿已深。暴虐貪殘。人心之思唐益切。今觀士馬之精銳。加以元帥之雄威。賊不足平也。〔小外〕副元帥所見極是。全仗足下智勇。下官何能之有。愚意祿山方恣荒淫。將士亦習奢侈。賊氣旣盈。其強易弱。須多用間諜。益張疑兵。佯北以驕其志。設伏以擣其虛。破賊必矣。〔末〕大元帥妙算。深合機宜。可賀可賀。〔貼扮探子上〕軍聲動京洛。殺氣滿河湟。報報報。安祿山差大將史思明。領賊兵十萬。長驅渡河。前來迎敵。望爺速起大兵征進。〔外〕知道了。探子可再去打探囘報。〔貼應小外〕分付大小三軍。分兵伏前面山下叢簿之處。吾與副元帥親統大兵去戰。佯敗奔走。賊必乘勢追逐。度至設伏之所。待賊兵得半。從胸背突出截殺。吾勒轉兵馬倂力。可一舉盡殲。俱要奮勇當先。退縮不進。及專擅不用命者斬。〔衆應外〕就此起兵。

【四邊靜】〔外末〕王師銳氣吞強敵。神機鬼難測。一戰落旄頭。黃河血流赤。〔合〕掃淸宮掖。敉寧社稷。太上奉迴鑾。中興紀勳績。

〔下淨扮史思明領衆上〕吾乃大燕元帥史思明是也。奉皇帝命。統兵來殺唐兵。大小三軍奮力向前。論功行賞。〔衆諾〕

【前腔】〔淨〕大燕國運方隆赫。神州入圖籍。灰燼豈重燃。尸居但餘息。〔合〕兵如虎翼。形分卵石。斬將復搴旗。邊烽霎時熄。

〔小外末領衆打話介小外末兵佯敗走下淨大呼〕唐兵大敗走了。分付衆軍。一齊努力追殺。須教他片甲不存。全軍盡沒。〔衆應追介小外末領衆走立定介小外〕分付衆軍。賊兵已入吾計中。可速放炮揚旗。伏兵齊起。〔衆應伏兵起兩軍夾攻淨兵大敗淨被斬殺小外〕賊將已斬。餘衆或斬或降。分付大小三軍乘勝長驅。攻破長安。生擒安祿山。恢復大唐者。〔衆應報子上〕報報報。安祿山被賊子安慶緖弑死了。〔小外〕祿山旣死。都城人心搖動。乘勢入城。不許遲緩。〔衆應介〕

【紅繡鞋】〔小外末〕大刀壯士橫行。橫行。高蹄戰馬長鳴。長鳴。殲賊將。殪胡兵。淸海甸。復神京。〔合〕賜驩酺。勒勳銘。賜驩酺。勒勳銘。

〔報子上〕報報報。永王璘廣陵兵敗。逃入鄱陽。追至庾嶺。被守將皇甫侁斬首。東南平定了。〔小外末〕可喜可喜。朝廷有福。事勢至此。破竹何疑。軍士們。努力向前。共建大功。〔衆應〕

【前腔】〔小外末〕胡雛奮臂稱兵稱兵。凶王犄角揚聲。揚聲脣齒冷。輔車傾。看指日。入東京。〔合前並下〕

第三十三齣 羅襪爭奇

〔丑扮老人上〕楊家玉環專寵時。六宮淒涼無粉黛。芳魂已化彩雲飛。空留羅襪餘香在。小人乃御前一個小軍。原是翰林供奉李太白老爺蒼頭。李爺辭官去國。小人流落長安。充了御前一名禁軍。隨太上皇爺西幸。六軍鼓譟思亂。楊妃賜死馬嵬。當時小人在傍。被我拾得一隻繡羅襪。經今數載。香氣不滅。長安人氏聞知。爭來求看。每看一度索他靑蚨十文。積漸致富。如今在長安城中開張一座大酒鋪。儘可過活。只是我家老婆。嗔我終日賣弄這件東西。卻與化塵土的粉骷髏喫乾醋哩。我說。老婆。不是愛美人的羅襪。這是我家掙財主的本錢兒。你看門外又有人來了。〔淨外貼上〕弓彎踏繡嶺。步步生香塵。猶存凌波襪。不見凌波人。我們都是來看太眞遺下羅襪的。老叟交了靑錢。每人十文。請出太眞的繡羅襪來。〔丑出介淨〕這是九天仙子留下遺蹤。難得一見。老叟。還該與你揚州十萬錢纔是。〔外貼〕揚州十萬錢。也不消得。只與他陳王平樂酒價十千。也罷了。〔諢介末扮淸虛道士上〕馬嵬遺襪走塵寰。爭怪君王愛玉環。解惑陽城迷下蔡。豈須紅粉在人間。貧道淸虛道士是也。我笑世人愚癡太甚。特來一看。呀。列位在此何幹。〔淨〕我們都是長安城中風流子弟。來這老叟家中。借觀楊妃遺下的繡羅襪。道士你來做甚麽。〔末〕旣有此物。何不借與貧道一觀。〔淨丑笑介〕了不得。這道士也風騷起來了。〔丑〕也罷。你出家人難得見。也與你一觀。〔末接介〕列位。你與我觀了。我就交你靑錢十文。〔淨丑〕你拿錢來。〔末〕列位。那楊妃在那裏。〔淨丑〕呸。癡道士。這是楊妃遺下的羅襪。怎麽就想楊妃在那裏。〔末〕呸。列位好癡。我只道妃子就在這羅襪裏面。原來只是遺下的舊襪兒。怎麽一國如狂。爭來借看。列位。那美人已化爲塵土了。卻留下這一隻舊襪兒。我就說這舊襪呵。

【沽美酒】繡宮羅。沒半縑。製凌波。五色鮮。卻與佳人脚下穿。行一步可人憐。相趁着雕輿翠輦。印香塵淺籠花毯。踏瑤階低覆金蓮。半霎時鳳頭幫綻。半霎時馬嵬香散。覓凌波。洛浦寒。去風流不還。剛斷送紅羅一片。

這羅襪兒雖在。穿羅襪的人已化爲塵土了。我就說這化爲塵土的。

【前腔】白楊根。玉骨穿。黃鼠穴。粉香殘。一樣淒風伴冷烟。分甚麼醜和姸。總不辨西施鄭旦。領春光道傍語燕。悲夜月塚上啼鵑。蔓野草依稀翠鈿。積荒臺猶疑羅薦。盼芳魂。落那邊。笑癡人尙牽。時時的雙彈淚眼。

莫說化爲塵土的。就是現在美人的那容顏猶假。何況假妝的粉黛。就是說現在的。

【前腔】美容華。秀可餐。工歌舞。若爲姸。無價明珠掌上看。施義髻。貼花鈿。有多少喬妝假扮逞歡樂。豈知憂患娛朝暮。不問流年。那管精枯髓乾。下場頭酒闌人散。好風光片餉間。你不信吾言。只看那玉環飛燕。

〔衆〕這道士也說得有理。我們好沒來由。須索囘去也。〔丑〕請問道者。我舊主人李太白老爺。棄官訪道。一向雲遊。你旣在雲水。可知他的消息麽。〔末〕你問此公消息。大難方深。初陷賊庭。甫得救脫。旋遭寃枉。繫獄長流。宿業所招。未能自免。〔丑悲介〕原來我主人受苦如此。他是蓋世豪傑。終得無恙否。〔末〕終無大禍。還有超昇時節。你老者戀戀猶有故主之情。可敬可敬。

〔末〕粉褪香消委路岐。    〔丑〕馬嵬玉骨已成泥。
〔衆〕雨淋鈴子秋蕭瑟。    〔合〕正是君王腸斷時。

第三十四齣 蓬萊傳信

〔末道士上〕絳紗彷彿隔纖塵。環珮珊珊若有人。海上少君能召鬼。漢皇只念李夫人。貧道淸虛道士是也。上皇日夜思量貴妃。哭泣無已。聞軍人收得羅襪一隻。取入宮看了愈加悲切。又聞貧道有李少君之術。召見便殿。必欲貧道尋訪妃子遊魂下落。上天下地。四處跟尋。杳無蹤跡。有神人報說在蓬萊山上。貧道思量貴妃原是彼處仙子謫降。一入唐宮。作過不小。應已墮落。豈得仍住蓬萊。心中不信。又別無訪處。只得出神往彼一訪。呼吸之間。已到蓬萊山畔。不免徑入則個。〔外扮金甲神上〕道士何來。輒敢至此仙都境界。〔末〕貧道奉唐天子勑命。訪楊妃遊魂所在。聞在蓬萊。故敢冒昧至此。乞神將爲貧道一通報。〔外〕楊妃果在此間應否相見。小將不敢自專。須替你稟過此間仙主。〔末〕多謝。〔外下復上〕我已替你稟過仙主。許容相見。妃子出來也。〔小旦扮楊妃素髻粗衣憔悴持箒上〕

【祝英臺近】黛痕銷。啼頰損。往事不堪省。憔悴雲鬟。羞踐淸都境。那更舊愛猶牽。新愁未遣關情處翠華西幸。

胡塵滿天地。至尊乃西竄。三巴輦路危。六軍中道變。含啼別君王。咫尺不得見。至今巫山夢。猶在華淸殿。賤妾貴妃楊氏是也。胡奴駕妾以爲兵端。將士遂指妾以爲戎首。雨慘雲愁。倉皇鳥道。香殘粉散。絕命馬嵬。生前旣已作過六宮。死後猶得返魂三島。蓬萊仙主。責妾荒淫嫉妬。迷卻夙根。釀亂召災。自作罪業。罰作仙都下使。掃地汲水。好生辛苦。罪業應爾。不敢怨尤。聞人間世有一道士。奉上皇命尋訪妾身消息。仙主許我相見。不免出見道士。一問上皇起居。〔見介末〕貴妃𥡴首。〔小旦〕師父𥡴首。請問師父從何處來。〔末〕上皇自西蜀囘鑾。日夜思念貴妃。命貧道到此相訪。〔小旦悲介〕上皇別來無恙麽。〔末〕別來無恙。〔小旦〕妾之思念上皇。不減上皇之念妾。仙凡路隔。通信爲難。上皇旣遣汝來。有何憑據。〔末〕貧道將行時。上皇賜一鈿合金釵。云持此以見貴妃爲信。〔小旦見哭介〕此物乃七月七夕。樓上憑欄私語時所見。宮娥無一人知者。妾今見之。不勝覩物之感。師父。你聽我道來。

【步步嬌】鈿合秋光釵痕冷。金屋蒙恩幸。銀河指二星。並蒂花開。合歡衾整。璧月照深盟。芙蓉香傍鴛鴦暝。

【五更轉】自入宮。臨鸞鏡。荷君王。宿世情。三千粉黛。粉黛悲孤影。多少紈扇歌長信懷金井。最可憐夜閣雕欄凭。名花宿酒。宿酒人初醒。斜倚七寶牀邊。猶憶沈香風景。

師父。妾身記得沈香亭上。牡丹盛開。上皇云。對妃子。賞名花。不用舊樂章。急宣翰林供奉李太白至。乘醉立草淸平調三首。淸新雅麗。天子大賞。以爲仙才。賤妾不合聽高力士讒言。屢阻其大用。誰想李太白是這裏仙官。後面如何相見。借問李君近來起居如何。〔末〕太白漂泊流離。身經多難。〔小旦悲介〕此君多難。皆賤妾爲之也。追悔何及。

【江兒水】才子登金殿。酕醄帶宿酲。彩毫光與名花映。昭陽飛燕新妝並。玻璃酌酒聊相命。何物含沙射影。一出神京。展轉飄零萍梗。

師父。上皇自西蜀囘鑾。聖躬安否。〔末〕上皇囘鑾。聖躬且喜康健。只是日夜思念貴妃。音樂厭聽。飮食盡減。〔小旦悲介〕上皇信人。眷念不肖之心。始終無間。教妾如何不感他。煩師父爲我傳言。善保聖體。衰年勿苦苦以不肖爲念。

【玉交枝】弦歌厭聽久相思。君王至誠。豈無粉黛娛衰景。料不忘海誓山盟。玉京仙館雖注名金屛舊約還重訂。藕絲牽。今生正縈。葛藤纒。來生不定。〔末〕

太上皇命尋訪貴妃消息。幸得相見仙山。不知貴妃別後起居如何。須對貧道一言。好囘覆太上。〔小旦〕師父一言難盡。

【玉山頽】胡塵乍警。整大駕倉皇出城。譟軍聲白羽爭喧。掩啼痕紅袖俄傾。香殘玉碎。羅襪飄沈。峻嶺古道風烟冷。草花平。啼鵑夜夜月華明。

〔末〕妃子物故之後。一靈何以得到此仙山。在此間安否。

【解三酲】〔小旦〕謫人間原從仙境。謝塵寰復返瑤京。上淸嗔我行多𤯝。罰敎來給使蓬瀛。提罌松下㪺丹井。操箒花前掃落英。堪悲省。這是我塵心不斷。靈骨難成。

〔末〕如今要囘覆上皇。不知貴妃這裏有何物。可令貧道持歸作信。〔小旦〕我有玉環一枚。原是上皇賜我的小名。今與師父將去示信。〔與環介〕

【三學士】這玉環是吾小名。君將去堪爲信憑。珮環曾說留交甫。條脫應知贈許卿。好與情人寬晚景。莫爲我長淚傾。

【園林好】想君王年來鬢星。在人間無多暮齡。受何限風流歡慶。好囘首辦前程。好囘首辦前程。

還有一句要緊說話。替我拜上上皇。

【僥僥令】愛河波萬頃。慾海浪千層。似你我相思天地永。怎能勾斷因緣。出死生。斷因緣。出死生。

【尾聲】歎雙星佳期有定。歲歲年年絆此情。只虧煞姮娥無伴。萬古淒淸。

〔下末〕貴妃已進去了。不免囘覆上皇去也。

仙姬住蓬島。    猶復憶人間。
一別指歸路。    蒼茫海上山。

第三十五齣 廬山受枉

【金瓏玲】〔生旦小生貼同上生〕翻身離網。逃名且住匡廬。〔旦〕塵不到。地淸虛。〔小生〕傍山時放鶴。臨水復觀魚。〔貼〕相看眞是野人居。

〔生〕夫人。我們來到匡山。傍着騰空尊師栖住。且喜風塵不到。儘可安居。近日聞得強寇已平。神京恢復。下官山棲谷飮。永作淸世漁樵足矣。〔旦〕相公富貴浮雲。軒冕幻泡。隱居學道。可保餘生。三公九卿。何足挂齒。〔外上〕謫居紅塵中。埋名六十載。限滿歸去來。九關日相待。我展靈旗。天門使氣。被謫人寰。下賤給使。不憚辛勞。救主酬恩。粗立功效。如今謫限已滿。將返天門。不免辭別主人去也。〔相見介外〕老奴一向蒙老爺與夫人恩養。未能報效。今限期已滿。拜別恩主歸去。幸勿阻留。〔生驚介〕老蒼頭。勇略忠義。乃世間奇男子。永王之難。我夫婦實荷活命之恩。恩德難報。何故一旦吿別。你有何限。去將安歸。聞言驚疑。願明對我。〔旦〕老蒼頭。怎忍一旦撇我夫婦而去。〔外〕稟上老爺夫人。老叟來實有限。去實有期。不敢明言。伏願體亮。〔生〕我知道了。看老叟奇男子。定非人間凡品。我固疑之。限滿之言。已知其故。下官怎敢強留。叫步搖取酒來。與老叟送別者。〔生送酒與外外跪飮生扶起〕

【一江風】〔生〕看英軀義烈垂千古。可道非凡侶。播雄風獨犯重圍。救主離豺虎。傷心忍別予。驪駒指路衢。問君此去歸何處。

【前腔】〔旦小生〕效勤渠櫛冒經風雨。辛苦支門戶。正仳離力截遊軍。又拯裙釵婦。恩深禮亦殊。方囘嘆不如。一朝怎唱陽關路。

【前腔】〔外〕歎傭奴自賣朱家魯。少小蒙恩遇。絕鞭笞人子相看。不減柴桑主。身如桓闓徒。時來返故都。一尊惆悵迷烟霧。

老奴就此拜別了。〔拜生旦小生扶起介外徑下生〕呀。出門就不見了。展公非凡人。自愧肉眼。不能早識耳。〔淨扮差官從人上〕自家乃御史宋老爺差官是也。故翰林供奉李白。黨助永王璘叛逆。開府大將軍高公公奏聞朝廷。詔書拏問。聞得在匡山隱居。來此宣詔。不免徑入。〔相見介淨〕此位莫非就是翰林官李公麽。〔生〕下官就是。〔淨〕朝廷有旨。李白跪下。〔生跪介淨〕聖旨已到。跪聽宣讀。奉天承運皇帝詔曰。國家多難。南北阻兵。永王璘作逆淮楚。自干天討。故供奉李白。不思受太上皇帝厚恩。乃從璘庶人敢行助逆。國法不貸。着御史中丞宋若思。宣撫大使崔渙。拘白潯陽獄。會勘具奏。明正典刑。故勑。左右將犯人李白拏下。左右拏下旦小生貼與生相對哭介生〕皇天上帝。知白此心。念臣何曾助逆。寃枉寃枉。〔淨〕寃與不寃。你到勘官面前去訴。

【四邊靜】〔生〕永王設計拘忠烈。捐軀抗臣節。犯難得逃生。何曾助凶孽。〔合〕寃魂氣結。愁雲慘切。瞥爾遇雷霆。終當照日月。

【前腔】〔旦哭〕孤忠萬死遭縲絏。殘生付氈雪。素志瑩無瑕。如何反汚湼。〔合前〕

【前腔】〔小生哭〕嚴親有難肝腸裂。斑斑淚成血。有子愧緹縈。何由籲天闕。〔合前〕

【前腔】〔貼哭〕狺狺虎豹司閶闔。忠邪豈無別。慟哭就桁楊。親知死生訣。〔合前〕

〔淨〕詔書似火。星夜打點起身。不可遲緩時刻。〔生〕夫人兒子。我是天地間一烈丈夫。受此枉屈。決不灑一點淚。你們也不須哭泣。尊官。我就打點行了。無煩催促。

〔生〕折節難忘聖主恩。    〔旦〕曳裾豈肯向王門。
〔小生〕大明攬轡浮雲散。    〔貼〕定見陽光照覆盆。

第三十六齣 遠謫夜郞

【點絳脣】〔末扮黃門官上〕漏盡銅龍。晨光初動祥雲擁。天樂鳴空。風裊爐香送。

月照千門響珮環。東華曙色暎南山。仙音一派飛龍近。香氣先傳近侍班。自家乃唐朝黃門官是也今當早朝時候。文武朝見。倘有奏章。只索在此伺候。〔小外扮郭子儀上〕

【么篇】麟閣成功。貂裘沐寵君恩重。俯竭丹衷。要把忠寃控。

大將已蒙開國賞。孤臣尙抱覆盆寃。脫驂永念千秋義。豈止淮陰一飯恩。下官中書令汾陽王郭子儀是也。破賊立功。勳存社稷。封王裂土。盟指河山。富貴恩寵極矣。若非恩人李供奉救難全生。焉有今日。金石可泐。此義難忘。今者此公。坐永王璘之事。負寃下獄。下官見忠義蒙恩。旣存公道。恩人有難。復軫私情。只得叩闕陳情。願以王爵贖罪。今日早朝。徑入則個。〔朝見介〕萬歲。萬歲。萬萬歲。〔末〕朝見已畢。百官退班。〔小外〕臣有小疏。冒奏皇上。〔末〕有何奏疏。就此披宣。

【神仗兒】〔小外〕彤墀仙仗。彤墀仙仗。天門高敞。望日華金掌。一疏批鱗恭上陳讜論。保忠良。陳讜論。保忠良。

〔末〕汾陽王有何章疏。從實奏聞。

【入破第一】〔小外〕臣子儀。啓聖上。國運丁災障。遇胡雛反戈相向。詔臣建牙列帳。兼總六師。帥諸部掃除凶黨。仰仗天威。長驅一鼓靖漁陽。九廟神靈無恙。遂叨蒙封賞錫王爵。裂茅土。感雨露皇恩曠蕩。誓竭涓涘爲報。願抒肝膽答吾皇。昭雪沈寃。力陳忠讜。

〔末〕汾陽王抒忠雪寃。所陳何事。

【破第二】〔小外〕金門侍臣李白遭誣枉。下潯陽詔獄。鉤治永王逆黨。臣知寃狀。義激衝冠。代爲𥡴顙。念隕雹飛霜。孤忠可亮。

〔末〕璘庶人倡亂。李白久在軍中。助逆情眞。汾陽王何故爲彼稱寃。願聞其說。

【袞第三】〔小外〕臣念李白呵。爲盛名。遭羅網。迫脅樓船上。他抗節懷忠阻逆謀。甘羈絏。雅志天淸日朗。犴狴桁楊湘水。纍臣惻愴。把千金棄擲等浮雲。拚餘生草莽。

〔末〕李白旣不從賊。後來如何得脫。

【歇拍】〔小外〕幸義僕砍營。英雄斬將。運劍抽戈脫羈鞅。皎烈日。凜秋霜。俠氣英風。已見垂聲天壤。叩聖皇。莫使忠賢。遭誣受殃。

〔小外〕臣之爲李白伸寃。乃朝廷公論。臣還有私情。控訴皇上。

【中袞第一】臣昔伏侍哥舒將。犯法幾乎身喪。白也一見。奬英雄。推勇壯。脫鋒鋩。纔得有今日勳勞。掃腥羶。立廟廊。生死交情。深恩怎忘。

〔末〕卿感恩雖深。只怕李白情罪難赦。

【煞尾】白寃狀。甚明儻。皇情不鑒亮。〔免冠俯伏介〕臣情願讓王爵。辭恩賞。贖無辜。免罪殃。伏遇天日重光大。寬法網。赦遐荒。忍使萬國咸新。一夫罹枉。

【出破】須可惜絕代奇才。去國因讒謗。漂零江海逢災障。爲此封章叩闕。下情不勝慨慷。

〔末〕旣如此。汾陽請冠。下官當卽爲轉達天聽。鳴寃贖罪情何極。友義臣忠兩足誇。〔下〕

【神仗兒】〔末卽上〕皇恩浩蕩。皇恩浩蕩。照臨窮壤。況勳臣疏上。忠義情詞。伉爽。頒曲赦。到潯陽。

奉聖旨。據中書令汾陽王郭子儀奏。李白本一代奇才。荷太上皇帝知眷。遭讒去國。流播江湖。璘庶人聞其才名。橫加迫脅。白執節不從。子儀稱寃非謬。但朕覽其上璘庶人東巡歌。過爲諛佞。罪亦難逃。姑念此詞。作在庶人逆節未露之先。子儀復力爲伸救。得從末減。免其反罪。長流夜郞。子儀社稷元勳。急友人於難。至欲解爵贖罪。高義可嘉。仍賜寶玉大弓。用示褒美。所解王爵不准辭。欽哉。謝恩。〔小外拜謝介〕

【滴溜子】感吾皇。感吾皇天恩高廣。救逋囚。救逋囚全軀烟瘴。又頒老臣嘉貺。寶玉與大弓。璽書褒奬。願萬歲千秋。聖壽未央。

〔小外〕皇恩全首領。    〔末〕遠謫夜郞天。
〔小外〕雨露春如海。    〔合〕憐才定賜環。

第三十七齣 妻子哭別

【步蟾宮】〔生上〕聖主恩深寬斧鑕。歎餘生險似懸絲。長流遠指夜郞西。瘴雨蠻烟迢遞。

恩詔下螭頭。殘生脫虎口。遠戍向天涯。離亭悵尊酒。風生九江波。霜凋三楚柳。乾坤一流萍。去住亦何有。李白坐永王之事。繫獄潯陽。幾乎不保首領。蒙郭令公營救。聖主寬恩。貸其死罪。長流夜郞。臣罪應死。天王聖明。焉敢嗟怨。今日便與妻子相別。遠赴謫所夫人孩兒那裏。〔旦小生貼上〕

【前腔】〔旦〕萬死間關餘涕淚。脫奇禍又苦分離。〔貼〕津亭落葉帶霜飛。〔合〕別路淒涼天氣。

〔生〕夫人。聖度寬弘。詔旨嚴切。不敢停留。卑人今日便奉別長征也。〔旦〕相公。荒徼蕭條。一身獨往。教賤妾如何放心。〔小生〕爹爹獨往。孤身無伴。孩兒情願隨行。庶幾可以朝夕服事。〔生〕萬里之行。多反爲累。孩兒你只在家侍奉母親。不必同往。〔貼〕老爺。萬里遠別。何故匆匆。便再從容數日也不妨。〔生〕詔限時日。少不得要行。大丈夫決志出門。豈容留戀。就此吿別。

【錦纒道】別親知。走天涯。過龍標五溪。我怎顧得路崎嶇。鬼國羅施。終日裏烟昏霧迷。從此去竹王祠出鬼夜窺火。畊田蠻女春犂。不作數行啼。准備着芒鞋斗笠。霜風吹槲衣。早悟卻餘生皆寄。切莫歎死別與生離。

【前腔】〔旦哭〕你男兒値臨分。恥兒女的涕淚。兒女們當此際。怎不悲啼。直恁的孤身迢遞。你本是王堂仙迴翔赤墀。翻做了路傍兒浪蕩天涯。纔說起痛傷悲。若是那客中的衣履綻。敎誰來補綴。何人問餒饑。那裏有備晨炊的素女。想夜來燈火伴孤棲。

【前腔】〔小生哭〕別親闈。正寒天。風霜慘悽。長途去怎相隨。盼天涯。不由人不淚下如絲。想此日開酺會。家家燕喜。只吾家抱向隅。悲遠謫。去邊陲。抛閃下孤兒。空慟哭牽衣還執袂。浮生逐馬蹄。遇的是山精木魅。何日裏蒙雨露赦金雞。

【前腔】〔貼哭〕恨臨岐。那讒邪把忠良禁持。怎指着鳳爲鴟。兩下裏南北分飛。你本是老節旄蘇卿海湄。翻做了著離騷屈子湘纍。薄命歎蛾眉。久矣把脂抛粉棄。年年管別離。怎經得許多憔悴。從今去。又不知後會是何時。

〔生〕夫人。我當日長別金鑾。爲淸平一調。今日遠謫夜郞。又因東巡一歌。思量一生。都被這管綵毫作禍。孩兒。你從此可學躬耕南畝。切不可效汝父拈此三寸枯竹也。我與夫人就此拜別。〔旦小生貼並哭介〕

【古輪臺】〔合〕各含悲。出門頃刻是天涯。一生彩筆能爲崇。浮萍斷梗。漂寄乾坤。任憑那造物推移。地冷天荒。山空月黑。前嘷猛虎後熊羆。還是天王明聖。許長流。幸免誅夷。遙想那播遷馮衍離亭伯。漂零賈傅。才子數多奇。曾聞道。樂天知命復何疑。

【尾聲】離亭尊酒還須醉。醉後分攜總不知。日落河橋去馬嘶。〔生下旦小生貼哭倒地介〕

〔旦〕留君不住益淒其。    〔小生〕一片孤颿帶雨飛。
〔貼〕我寄愁心與明月。    〔合〕隨君直到夜郞西。

第三十八齣 仙官列奏

【窣地錦鐺】〔旦貼扮太上直殿仙官上〕太淸宮殿九霞高。玉珮羣眞絳節朝。天香浮動赤霜袍。一派仙音寶座遙。

大道宗虛無。至眞合溟涬。手把入空炁。趺霞躡浮景。蕩累神宇澄。遺塵太霄逈。淸都元不遐。人應發深省。我兩人乃太上道君直殿仙官是也。今日羣仙來朝。太上奏事。只得在此秪候。你看祥雲四起。仙樂盈空。羣仙早到也。〔外司馬子微上〕水抱雲外樓。露滴松間鶴。明月滿笙臺。臺空碧花落。自家司馬眞人是也。〔小外葉眞人上〕靈光現眞人。形氣參幻化。獨留追魂碑。千古長松下。自家葉法善眞人是也。〔末淸虛道士上〕火到陰魂淸。丹熟陽神出。獨往還獨來。天地入超忽。自家淸虛道士是也。〔老旦李騰空上〕嵓棲久辟穀。服氣吸瓊華。天遠罡風上。馮陵白鳳車。自家女眞李騰空是也。〔外〕列位眞人請了。今日羣仙朝見太上。就此玉殿下行禮。〔各道姓名相見介外〕臣司馬承禎朝見。〔小外〕臣葉法善眞人朝見。〔末〕臣淸虛道士朝見。〔老旦〕臣李騰空朝見。〔旦貼〕衆仙有事奏事。無事退班。〔外〕臣承禎奏。唐翰林供奉李白。前身金粟如來。權位太白星官。其母生白時。夢太白入懷。又夢金粟如來。手執靑蓮。摩頂授記。祇緣宿業。久謫人間。困苦飄零。懲創已極。外示通脫。內保淸眞。受報旣多。宿愆可貸。伏望太上道君陛下。赦過錄勤。許其早證道果。〔老旦〕臣騰空奏白妻許氏。以相門之女。雅慕神仙。密緯潛修。亦應證道。〔小外末〕二臣奏世人學道。多修飾外觀。缺略內行。勉作功效。罔汰神明。惟李白不修小節。放浪詩酒。内境超然。靈明無恙。合許昇躋。以勸世人。〔旦貼〕太上有旨。李白着司馬承禎。許氏着李騰空。各授道訣。勤加訓勑。李白證蓬萊仙卿。許氏亦同往蓬萊。再積功行。方昇天仙之職。世間學仙弟子。許諸仙分別考校。淸淨無瑕者。方許昇超。垢染有過者。量行黜落。退班。〔衆應叩頭謝起介末〕今唐太上皇帝。貴妃楊氏。宿根俱隸仙籍。祇緣塵念。謫在人間。乃不勤政事。罔卹黎元。日事燕游荒淫無度。又牽纏情愛。誓願世爲婚姻。尙應謫墮塵世。續未了之緣。受生來之報。俟懲艾修省。方許超昇。諸公意下如何。〔衆〕正應如此。〔外〕仙界玄律甚嚴。考校最密。世人多迷而不悟。可歎可歎。

【宜春令】金書燦。玉榜高。擁祥雲。羣仙正朝。看龍車鳳輦。霓旌列隊珠幢導。遙空引仙樂氤氳。廣殿散天香繚繞。〔合〕任滄溟幾度揚塵。仙家不老。

【前腔】〔小外〕琅函祕。芝檢弢。蛻囂塵。神明自超。論飛虹絳雪。抽關啓鑰披玄奥。鍊金丹九轉功成。降羽輪三淸自召。〔合前〕

【前腔】〔末〕先天地。本寂寥。合虛無。迴翔太霄。歎朝生暮死。蜉蝣晷刻眞堪悼。王侯第寒雨荒榛。秦漢陵夕陽秋草。〔合前〕

【前腔】〔老旦〕黃芽鍊。白雪調。運河車。全憑斗杓。羨女眞度世。西池南嶽遊俱到。龍魚字暘谷傳書。蝌蚪文傳桑授道。〔合前〕

〔外〕千樹桃花萬年藥。    〔小外〕數間茆屋一溪烟。
〔末〕尋常甲子無心記。    〔老旦〕手指寒松憶歲年。

第三十九齣 他鄕持正

〔貼扮押不蘆花戎裝末淨旦老旦扮將吏從上〕蠻土風烟木葉疎。專城南面上頭居。翠鈿寶襪黃金甲。人道奴顏花不如。奴家夜郞王夫人。喚名押不蘆花。良人雄據夜郞。稱王荒裔。雖受大唐正朔。阻險恃兵。不奉朝請。良人去世太早。無子嗣位。奴家還以王夫人統治夜郞。雖生長蠻夷。姿容絕世。耽玩書史。詞賦頗通。近日大唐翰林供奉李白。得罪朝廷。長流至此。奴家聞此人絕代仙才。風神霞舉。心酷愛之。形於夢寐。倘得招贅此人。共諧伉儷。死亦足矣。今日大開筵宴。請李公敍話。已許見顧。分付從人速整酒席完備。〔衆應丑上〕稟上王夫人。李爺已請到了。〔生上穿宮錦袍華陽巾〕

【天下樂】木客窺人山帶烟。蠻荒看月幾囘圓。但逢有酒聊堪醉。目送飛鴻揮五絃。

夜郞王夫人請白飮酒。失路之人。不敢違命。只得去走一遭。〔丑稟貼出迎介生〕王夫人拜揖。〔貼〕李大人萬福。大人玉京仙子。天朝貴臣。氣壓千秋。筆生五彩。天遣照臨荒鄙。使賤妾得遂參承。萬幸萬幸。〔生〕念李白流竄罪人。何當夫人如此靑盼。〔貼〕好說。教從人作樂。待我送酒。

【步步嬌】天上瓊。枝來荒甸。五色卿雲現。文章玉井蓮。何處罡風吹墮咱庭院。一見使儂憐。聞名那似瞻卿面。

【醉扶歸】〔生〕擁寒爐火冷頻添爨。向茅簷村酤自數錢。分依棲瓦鉢野人居。敢來叨玳瑁王家宴。玉笙銀甲响泠然。花鈿繡襖光相亂。

【皂羅袍】〔貼〕君本玉堂妙選。怎敎萬里流落蠻烟。琉璃盞內酒如泉。珍珠簾外風如箭。他鄕寒夜。淒涼可憐。新知樂事。相逢有緣。勸君蹔把雙眉展。

【好姐姐】〔生〕感卿卿情深意虔。舉芳尊綢繆宛轉。窮愁旅況。都消在歌舞筵。杯無算。醉來猶憶金鑾殿。酩酊揮成五彩箋。

〔貼〕分付兩行女樂。盛陳歌舞。待我與李相公親把盞者。〔貼送酒手遞與生生接飮介生〕我醉了也。〔貼〕李相公在唐天子殿上。醉後草淸平調絕妙。今日在蠻府驩宴。醉後亦願乞一詩。教侍女取銷金邊白練絹出來。與李相公索詩。〔生信筆書貼誦介〕滌蕩千古愁。流連百壺飮。良宵且宜談。皓月誰能寢。醉來臥空山。天地卽衾枕。信筆揮成。淸虛瀟灑。眞謫仙才也。可敬可敬。〔貼呼老旦介〕女使過來。我雅慕李相公仙才。孀居無侶。願招贅相公。永諧伉儷。你替我傳說。〔老旦應對生云〕俺家夫人雅慕李相公仙才。孀居無侶。願招贅相公。永諧伉儷。望相公慨許。便當備花燭賀喜也。〔生正色介〕夫人之言差矣。夫人君長正妻。寡居守節。我李白亦天朝名士。家有糟糠。今日之會。只好飮酒聽歌。豈可及此淫亂。〔老旦傳言介貼〕本以愛慕李君。興念及此。旣如此說。亦大有理。李君信端人也。妾亦女中俠烈。義無相強。從此只詩酒往來足矣。〔老旦又傳言生〕如此甚好。

【香柳娘】〔貼〕慕李君謫仙。慕李君謫仙。願諧繾綣。襄王夢杳巫山遠。料紅絲未牽。料紅絲未牽。相見若無緣。何如不相見。〔合〕且流連酒邊。且流連酒邊。明月空圓。淒淸孤館。

【前腔】〔生〕敢相期百年。敢相期百年。雀屛難選。使君有婦恩非淺。感芳心自憐。感芳心自憐。芍藥意雖傳。𧃲蕪怕生怨。

〔合前〕卑人醉了。就此吿別。〔貼〕不敢久留。就此奉送。相公有暇。還到這裏一談。〔生〕多謝。

〔生〕相逢莫問野鴛鴦。    〔貼〕且聽弦歌對索郞。
〔生〕但使主人能醉客。    〔合〕不知何處是他鄕。

第四十齣 汾陽報恩

〔外扮山神上〕金書開玉册。帝命守廬山。瀑布香爐好。羣仙日往還。小聖乃廬山山神是也。九江大盜聞李太白家眷住此山中。其妻許氏。女容秀麗。又道是相國孫女。盛有貲裝。聚三百人以今夜登山。來行劫掠。太白與許氏。俱名登仙籍。將來並往蓬萊。不可不救。叫當山土地督率猛虎。驚走強人。豈不美哉。土地何在。〔末扮土地上〕稟上山王。有何分付。〔外〕今夜有九江大盜一起。謀劫李太白家眷。太白與妻許氏。並係仙鄕。強人來時。汝須督率猛虎。親行救護。〔末〕領法旨。

〔合〕大抵乾坤俱一照。    免敎人在暗中行。

〔下〕〔淨扮盜首擁衆上〕縱衡合妙算。出沒有神機。刀劍空中舉。艨艟水上飛。自家九江大盜麥虎牙是也。近聞翰林供奉李白家眷寓住匡廬。白妻許氏。乃相國孫女。盛有資財。姿容甚美。早已聚起三百人上山去打劫他。旣得珍寶。亦可獲美姝。衆人可速打點上山去。〔下介旦小生貼上〕

【念奴嬌】〔旦〕空山地僻逈無鄰。門與於菟穴近。〔小生〕雪覆栟櫚茅屋冷。蕭瑟誰來相問。〔貼〕北隴雲低。西窗風緊。木葉俱飄盡。〔合〕懷人淚抆。路斷遐荒無信。

〔小重山〕〔旦〕寂寞遙天戰玉龍。板扉人不到。掩寒松。〔小生〕路迷樵徑斷孤蹤。修竹裏。一縷炊烟濃。〔貼〕時度隔溪風。東林峯欲墮。咽疎鐘。〔合〕天涯破褐擁蒙茸。愁極目。雲樹幾千重。〔旦〕孩兒。步搖。老爺自往夜郞。杳無音信。値此大雪。天寒地凍。想蠻荒遷客。淒冷怎捱。教我們怎不罣念。〔貼寬解〕老爺曠代奇才。名聞荒裔。瓢笠到處。必有逢迎。就是客館敗絮。村沽濁醪老爺曠度超然。必能自遣。不至苦楚。且請夫人寬懷。

【七犯玲瓏】〔旦〕〔香羅帶〕天寒白屋貧。幽居無四鄰。蠅鬚聊自館。鷦棲穩。〔梧葉兒〕幸不到風塵。似漢皓能逃漢。秦娥解避秦。〔水紅花〕不通津。漁郞難問。那有胡麻流出。桑柘自成村。〔皂羅袍〕看千峰雲散晚天屯。正孤輪雪霽。寒潭印門。連枯草紅殘燒痕。窗窺古道。靑昏野燐。〔桂枝香〕東寺餘禪衲。西菴隔女眞。〔排歌〕悲荒徼。盼遠人。夷歌蠻語不堪聞。〔黃鶯兒〕愁絕夢中身。

【前腔】〔小生〕〔香羅帶〕艱危一命屯。飄零數口存。深山堪避。地甘肥遯。〔梧葉兒〕寂寞掩柴門。老樹緣蒼鼠。空階過紫麏。〔水紅花〕採松榛。獼猴成陣。落日漁樵亦斷。山鬼晚相親。〔皂羅袍〕恨三年淚盡夜郞雲。幸雙函時有瑤池信。母仙將證。何緣問津。父寃未雪。無能叩閽。〔桂枝香〕腸似遊絲𦊰。人如落葉分。〔排歌〕關河凍。雨雪頻。不知何處醉斜曛。〔黃鶯兒〕陶寫見天眞。

【前腔】〔貼〕〔香羅帶〕雙蛾減黛痕。孤鸞掩鏡塵。舞衫香氣。滅消風韻。〔梧葉兒〕只自守荆裙。抱甕㪺。寒澗提筐拾野薪。〔水紅花〕步邅迍。弓鞋幫褪。錦瑟繁華隔世。無夢到行雲。〔皂羅袍〕願得如毛女鍊輕身。好長隨王母幢幡引。三漿味美。醍醐最醇。六銖衣薄。明霞可紉。〔桂枝香〕白鶴留僊訣。金雞望主恩。〔排歌〕牂牁道。灕水濱。天涯迢遞暗傷神。〔黃鶯兒〕華表問歸人。

〔外家人慌上報介〕夫人公子不好了。山上忽到一起強人。約有數百。聲言圍住我家莊門。劫掠財物。鳴鑼擊鼓。看看來近了。如何區處。〔旦小生貼驚介旦〕怎麽好。想是強人道我家相門之後。盛有資財。不知吾年來已貧乏了。孩兒我們學道之人。聽天委命。不可怕死。〔小生〕母親說得是。〔淨領衆上鳴鑼呐喊遶行下旦小生貼相持哭〕

【憶多嬌】金鼓近。心膽震。臨危猛拚一命隕。豈知四壁家已窘。〔合〕紅顏白刃。紅顏白刃。須信人生朝菌。〔淨領衆復上鳴鑼呐喊遶行下旦小生貼相持哭〕

【前腔】相蹂躪。難閃遁。深山怎期逢禍釁。大節肯虧生可盡。

〔合前淨領衆復上鳴鑼呐喊介末扮土地領神兵猛虎衝散並下淨衆慌張走上介末神兵猛虎復上驚衝淨衆跌走介淨〕衆兄弟不好了。李公是天上文星。神明救護。你看神兵猛虎。彌山塞野而來。我們須索逃命去罷。我輩綠林豪傑。怎當猛虎神兵。莫向山中跋扈。還歸江上橫行。〔並下小外上〕夫人公子。且喜且喜。這一起強人。正待入門下手。山中忽然飛沙走石。神兵四起。跳出一個猛虎。將強人驚走。四散去了。〔旦〕有這等事。我們快快望空拜謝則個。

【一封書】夫遭禍逐臣。母子飄零委路塵。山中寇橫侵。多謝神明救妾身。若非雲路金戈現。怎免崑岡玉石焚。〔合〕嶽嶙峋。治匡君。須信靈山合有神。

【前腔】〔小生貼〕山深處隱淪。誰料干戈驀到門。倉忙與死鄰。隻手誰提羅網人。銅頭六臂冲天起。白額雙睛夾鏡新。

〔合前丑扮差官上〕相臣自古先推士。烈士由來解報恩。小官乃中書令汾陽王郭老爺所差。看取李夫人。來到廬山。已是他家別業。不免徑入。〔小生〕尊官何來。〔丑〕上面站的。莫非就是翰林供奉李爺夫人麽。〔小生〕就是。〔丑〕夫人叩頭。小官是汾陽王郭老爺差官。看取夫人的。俺老爺兩次上疏。力薦李爺。聖上兪允。赦宥前罪。起用原官。仍兼左拾遺。勑命已下。郭老爺特差小官星夜前來報喜。且具有薄禮。聊表芹意。〔旦〕多謝你家老爺盛情。生受差官遠來。孩兒你可備酒飯相待。〔小生諾丑下旦小生貼〕謝天謝地。〔旦〕孩兒。步搖。不意危苦中。又得此喜信。想老爺早晚囘來也。

【掉角兒】想連年遭逢厄運。幸今日得聞喜信。沛雨露枯荄復蘇。震雷霆蟄龍再奮。從此後增氣色。長精神。同拜舞。沾灑皇恩。〔合〕名揚補袞。光生覆盆。劍還寶器。馬仍神駿。

【前腔】〔小生貼〕雪寃人早離塵坌。列淸班更叨禁近。報恩私相臣高義。愍流離天王惻隱。好竭節。追折檻。效批鱗。敢自愛持祿容身。〔合前〕

〔旦〕纔從虎口脫非災。    〔小生〕又報螭頭拜命來。
〔貼〕否泰循環眞不定。    〔合〕總由造物巧安排。

第四十一齣 欽取囘朝

【挂眞兒】〔生上〕遠客投荒聊自快。玄冬盡。又見春來。眞炁初囘。靈光漸現。參破浮雲世態。

卑人自到夜郞。身雖處寂寞之鄕。心不作淒涼之感。或尋全眞野衲。商略烟霞。或同漁父樵夫。逍遙雲水。曠然自適。都無愁悶。山妻愛子寓住匡廬。幸有李尊師相依。幽棲頗穩。只是山川遼遠。不得通一書信。未免挂懷。且再作道理。〔丑末扮報人上〕此處就是原任翰林供奉李爺行館。不免徑入。李爺走報人叩頭。〔生〕你遠來何事。〔丑末〕特報李爺。汾陽王郭子儀老爺。御史中丞宋若思老爺。交章論薦李爺高才受枉。章疏再上。聖上嘉納。降旨赦李爺前罪。復官翰林供奉。兼左拾遺。朝命已下。小人們特來報知。〔生〕原來如此。生受你們遠來。〔丑末〕聖旨將到。李爺打點。就該起身囘去了。〔生〕說得是。打點明日就行。

【撲燈蛾】春從天上來。雨露寬如海。瑕垢一時消。又拜新恩冠帶也。喜陡添光采。料此生何以報涓涘。須辦取懷忠慷慨。又可奈神丹授道赤松囘。

【前腔】〔丑末〕千秋濟世才。四海蒼生待。簪筆侍彤墀。復際君臣魚水也。羨調和鼎鼐。便膏車秣馬好歸來。莫留戀遐荒絕塞。看河梁落日照行柸。〔並下〕

第四十二齣 團圓受詔

【薄倖】〔旦小生貼上旦〕草木囘春。門闌生喜。報夫君將到。東方千騎。〔小生〕金門賜環。玉階鳴珮。〔貼〕恩無比。已還他淸華舊秩。又兼那新銜諫議。

〔旦〕萬里投荒正寂寥。〔小生〕天恩浩蕩下漁樵。〔貼〕雖遊方外傳丹訣。〔合〕好秉精忠答聖朝。〔旦〕孩兒。步搖。老爺蒙恩赦罪復官。已將到家。須打掃門徑。伺候則個。〔小生應〕

【長相思】〔生野服上〕歎流離。悲路岐。日落天寒野曠時。孤燈山鬼吹。聖恩垂。雨露滋。一紙丹書下赤墀。孤臣感涕洟。

已分終身麋鹿羣。雪寃實荷聖明君。不愁無地朝丹闕。只恐初心負白雲。李白蒙恩賜環囘來。已到匡廬別業。不免徑入。〔相見各悲介旦〕相公遠謫夜郞。門庭不勝淒冷。榮歸晝錦。道路亦有光輝。可喜可喜。〔生〕天威聞若雷霆。自分終身魑魅。聖主恩深雨露。不意復齒衣冠。僥倖僥倖。〔小生拜〕沈寃得雪。父親固喜復朝端。孝養方伸。孩兒且倖依膝下。〔生〕孩兒起來。〔貼叩頭〕聞命沾恩。蹔去依光日月。傳眞授訣。終當栖志烟霞。〔生〕步搖起來。〔旦〕相公你且把到夜郞的風景說一番。〔生〕夫人聽我道。

【三學士】路盡南荒多瘴癘。終年霧雨淒迷。窗前𥜿𥜿窺人立。戶外猩猩隔竹啼。深夜孤燈靑欲滅。古樹裏。聞怪鴟。

【前腔】〔旦〕聽罷君言淚不止。蠻方風土堪悲。妾居地僻逢強暴。幸有山靈善護持。一樣淒涼分兩地。今日喜脫禍危。

【前腔】〔小生〕一自嚴親行萬里。飄零母子相依。何期罪赦還官服。但願生還老布衣。今日光榮分里閈。面聖罷。蚤見幾。

【前腔】〔貼〕風捲斷蓬何處逝。迢遙兩下相思。歸來對酒雙眉放。想起離腸兩淚垂。長使在家貧亦可。嗟仕路。眞嶮巇。

〔丑家人上〕報老爺夫人公子。朝廷詔書下。〔生〕快擺香案迎接。〔末使臣上〕奉天承運皇帝詔曰。主德大要貴明。臣寃多因不察。翰林供奉李白。天才超邁。志節淸貞。宵人好讒。盛名招忌。遂兩遭萋菲。益以飄沈。璘庶人之事。白抗節賊庭。以奇計得脫。讒口橫作。長流夜郞。海內寃之。是朕不明之過也。茲汾陽王郭子儀。御史中丞宋若思。交章訟寃。朕惕然省悟。是用赦爾前罪。復卿原官。仍兼左拾遺。以匡朕不逮。望闕謝恩。〔生〕萬歲。萬歲。萬萬歲。〔生末相見介生加冠服〕

【山花子】皇情浩蕩如天地。微臣感激恩私。兩叨榮詞垣諫司。靑蒲紫禁委蛇〔合〕鍊丹砂蹁躚羽衣。如今騎馬登玉墀。早看控鶴驂赤螭。少伯留侯遠共風期。

【前腔】〔旦〕前身金粟如來是。又兼香案仙姿。歷塵勞陶鎔聖師。何妨出世匡時。〔合前〕

【前腔】〔小生〕眞人道果非容易。飽嘗世味難危。汰身心。蓮花汚泥不妨侍從金閨。〔合前〕

【前腔】〔貼〕浮雲幻泡看三事。風波夷險何辭。任蠻烟鶯花禁墀。冰壺朗照漣漪。〔合前〕

【大和佛】〔衆〕絕代才華果是奇。凡骨豈能爲。綵毫作崇。到底有光輝。雲漢共低垂。人間天上班俱貴。並列仙曹。文苑千古見應稀。論詩酒淸狂傲睨。風烟裏。眞不損上根靈氣。這齷齪徒爲達人嗤。

【舞霓裳】萬金一日揮如泥。揮如泥。萬里夜郞甘如飴。甘如飴。百年伉儷天生對。相門有女碧霞姿。羨夫婦神霄連轡。這樂府合倩金臺玉管題。

【尾聲】曇花三寶詮眞諦。又拈出彩毫玄祕。豪客應燒筆研時。

英雄天放作閒身。    三寸如龍不可馴。
拈出當場豪舉事。    靑蓮千載爲傳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