綴白裘/一/焚香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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焚香記

陽告

(生,老,扮鬼判外上)湛湛青天不可欺,未曾舉意我先知。善惡到頭終有報,只爭來早與來遲。小聖海神是也。連日尋查海島,未曾歸殿。今有萊州殷桂英到殿訴寃。鬼判,與我肅整威儀者。(旦上)好苦吓!

【端正好】恨漫漫,天無際。王魁吓,〕閃賺人無靠無依。我向那海神靈訴出從前誓,勾取那辜恩賊!

奴家殷桂英,被王魁負盟再娶,媽媽逼奴改嫁金壘,幾乎毆辱而死。此恨無由伸訴,只得到海神廟把昔日焚香說誓情由細訴一番。來此已是,不免逕入。吓,大王爺吓!(拍案哭介)奴家殷桂英,與濟寧王魁結為夫婦。他前年上京應試,一同在神前焚香說誓:若負初心,永墮地獄。誰想他得中狀元,另娶了丞相之女為妻,一旦把奴休了,害得奴家上天無路,入地無門。我把昔日焚香說誓情由細訴一番,望大王爺早賜報應㖸。(哭拜介)

【滾綉毬】他困功名阻歸,寄萊陽淹滯。〔與奴家呵,〕水萍逢,遂諧了匹配。從結髮,幾年間,似水如魚。我將心兒裏,沒盡藏的傾;意兒中,可也滿載的痴。誰想他暗藏着拖刀之計,一謎價口是心非?他鐵錚錚道:生同歡笑死同悲。到,到如今,富易交,貴易妻。〔阿吓!大王爺吓!〕恁道他薄倖何如?

奴家與他呵!

【叨叨令】這根由,天知和那地知。〔他赴科場時,與奴家呵,〕同價在神前焚香誓,道負盟的在刀劍下成粉虀。他慘糢糊將心瞞昧。一旦的幸登了選魁,他氣昂昂忘了貂裘敝,別戀着紅粧翠眉。他笑吟吟滿將那糟糠來便棄。心兒裏兀的不痛殺人也麼哥!兀的不恨殺人也麼哥!〔阿呀!大王爺吓!〕赤緊的勾拿那厮,與咱兩個明明白白的對。

(內抱二皂隸上,立兩邊介)吓,大王,你怎麼不言不語,不倸奴家。只求大王爺勾取那厮的魂靈到來與奴家對證。那王魁呵!

【脫布衫】他好生的忘筌得魚,明犯着再娶停妻。那日在大王前,言猶在耳;恰怎生假裝聾,佯沒理會?

【前腔】那厮,他欺誑神靈恣己為,全不怕冥法幽司!〔求大王爺與奴家做主吓。〕任咱一拜一悲啼,肝腸碎,怎不解這情詞!

吓,大王爺,大王爺吓!你看大王爺竟不倸奴家。也罷,不免去告訴判官老爹。吓,判官老爹,大王爺不倸着奴家,煩你在大王爺面前方便一聲。我與王魁到殿焚香說誓情由,你也是知道的吓。

【么篇】想那日從頭至尾盟心事,一一的恁却也都知。

吓,判官老爹,與奴家方便一聲吓。判官老爹。啐!你看判官老爹又不倸奴家吓。不免去求皂隸哥。吓,皂隸哥,牌子哥,判官老爹不肯與奴家方便,煩你在大王面前稟一聲。吓,皂隸哥,牌子哥。呀啐!(打介)呀呸!(推介)

他們都佯偢不倸無答對。

奴家從早告到如今,你看一堂神聖都不倸奴家。(打哈介)吓,不覺神思困倦,寸步難行,不免就在神前打睡片時,起來再訴。

反絮得神魂顚倒,心恍惚,睡魔催。(困介)

(外)鬼判,將他睡魔揭起。(二皂起扶旦介)(外)殷桂英聽者:要知前世因,今生受者是;欲知後世因,今生作者是。你與王魁善惡相關,怎奈陰陽間隔,難以處分。直待你陽壽終時,到我殿庭,與汝明白此事。鬼判,將他扶出殿庭,收拾威儀者。(衆扶旦上場介)大地乾坤多一照,免敎人在暗中行。(衆下)

(旦醒介)呀,好奇怪!方纔朦朧睡去,分明見大王囑咐,道陰陽間隔,難以處分;直待我陽壽終時,纔得與我明白此事。天吓!怎能勾陽壽終時得見大王之面?阿呀!好奇怪!我的身子怎麼到在門外了?想是陰空扶我出來的。苦呀!你看殿門已閉,天又昏黑,歸又難行,住又難宿。不知什麼時候了。(雁啼介)呀!

【滿庭芳】只聽得雁聲天際,嘹嘹嚦嚦,耿耿淒淒。他那裏慘離羣,任孤飛,只是一生一配。又誰知那有人心的也不念着一夜〔噯〕夫妻!他那裏,綉羅幃,只是成雙作對;我在這泥神廟倚磚枕石。尋思起就理,心窩中疼也不疼!滿胸臆氣也〔噯〕不氣!

【上小樓】只見那陰風慘慘,冲人冷氣。最苦是眉鎖愁雲,淚眼雙星,月暗天迷,思昏沉,心亂攪,寃家頭緖又誰知!萬千愁橫生夢寐。吾將這寃苦伸,恁道是陰陽隔,俺便索須臾做鬼,視死如歸,心不成灰!現如今無靠依,難憑據。只是不存不濟,捱得我痛無聲,哭得咱眼枯雙泪!

且住,方纔大王吩咐之言,必竟是死,我若不見王魁,也是徒然。只是這個所在,將何尋個自盡便好。呀,有羅帕在此,就將他做個了身之計罷。吓!羅帕,羅帕,可惜你千絲萬縷,織成一段離愁。不知前世甚寃仇,今日將咱了首!就裏恓惶知否?眼中血泪難收。從今與你兩情休,留在咽喉左右。(哭介)

【朝天子】我把那紅顏玉姿掩黃沙白骨,霎時間辭人世。這的是下場頭,夫妻恩義!羅帕做頭敵。只這花褪香枯,可也脂抛粉墮!〔阿呀!王魁吓!〕我向前行,你也難迴避。〔阿呀!桂英吓!〕哭咱一囘,〔阿呀!王魁!你這負心的賊吓!〕我駡,駡他這一囘。〔阿呀!天吓!〕這,這的是永决絕了咽喉氣!(作縊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