綴白裘/二/紅梨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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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梨記

踏月

(貼上)

【霜天曉角】雙眉暗鎖,心事誰知?我舊恨而今較可,新愁去後如何?(老旦上)

【前腔】園亭芳草多,不見王孫過。澹月纔臨青瑣,輕風暗動紅羅。

娘。(貼)花婆(老旦)看你香肩半軃金釵卸,寂寂重門鎖深夜。素魄初離碧海壖,清光已透珠簾罅。(貼)徘徊不語倚闌干,參橫斗落風露寒。金蓮移步嫌苔濕,猶過薔薇架後看。(老旦)娘,恭喜。解元姻事,老爺作主,定然成就了。解元已在此半月有餘,他的書房就在前邊,你可曾瞧見他麼?(貼)花婆,雖是老爺做主,我心上還不要輕與他相見。(老且)好吓,娘,你丟下一包乾棗兒倒敎老婢子去賣查梨。我今番猜着你了,你則道姻事雖則老爺作主,尙未知解元心事如何,故此連日躊躇,不肯輕與相見麼?(貼)實是如此。(老旦)讀書人最是無情,怪不得你料量他。只是解元不是這樣人,老婢向日曾見來。

【小桃紅】他臉兒旖旎性兒和,料不放情兒薄也。怎肯做青樓中沒查沒利謊僂儸?他若見了你嬌娥,直敎他早忘餐,食無多;夜廢寢,眼難合也。怎做得陸賈隋何

(貼)這事還仗花婆做美。(老旦)

天成就,美前程,何須用賣花婆?(貼)

【下山虎】則怕他指山賣磨,見雀張羅;滿口兒如蜜鉢,心同逝波。那其間有始無終,難開怎合?生擦擦將雙頭花蕊搓。認我做賠錢貨,把疼熱夫妻向腦後睃。進退難存坐,惹人笑呵。這的是引得狼來屋裏窩。

(老旦)據老婢看起來,解元决不是這樣人若。還放心不下今,夜月明如晝,我和你到他書房門首去探他動靜若何?(貼)如此甚好就此仝行。(老旦)吓,我老人家走不動,不去。(貼)呀,好花婆,去㖸。(老旦)吓,吓,如此沒走㖸。(仝行介)(老旦)娘,你看好月色吓。(貼)花婆,果然好月色也。(合)

【五般宜】我愛你,到黃昏,光搖碧夢。我怪你,掛青天,冷侵素娥則恐怕露濕漬纎羅;則恐怕樹影參差,攪鬆髻螺。(貼)則這些曲逕嵯峨。(老旦)似我遭逢轗軻。(貼)但只慮甜話兒落空,虛名兒擔悞我。

(老旦)此間已是他書房門首了。(看介)呀,為何門兒鎖閉在此?想是踏月去了。(貼)花婆,那邊有人來了。(老旦)娘,我們且躱在此間,聽他說些什麼。這裏來。(下)

窺醉

(小生醉上)好月色吓!小生旅館無聊,為友人招飮而去;不覺大醉,踏月而歸。來此已是書房門首了。(作開鎖進介)咳!我那有心情吃這酒,看這月吓!最是分明夜,翻成黯淡愁。玉人在何處?素魄影空留。(貼,老旦暗上)(小生)

【江頭送別】肩兒上擔不起相思積疴,口兒裏嚥不下玉液金波,何當悶酒尊前過?怪不得到口顏酡。

素秋素秋!叫小生今晚怎生睡得去吓!

【五韻美】這相思何時可?顫巍巍,竹影窗前墮;眼朦朧,疑是玉人過。我想園亭寂寞,怎熬得更長冷落?〔老天阿老天!〕但得個團圞夢,夢見他,縱然是一霎歡娛,也了却三生証果。

夜已深了,不免進去睡了罷。正是:美人隔秋水,落月在高樓。素秋素秋,今晚怎生發付我趙汝州也!(下)(老旦笑介)娘,何如?可見老婢的眼力不錯的麼?你方纔可見他麼?

【山麻稭】他恨好事無端蹉,好一似天畔黃姑望斷銀河。多磨,他一句句怨着孤辰難躱,料不做王魁浪子尾生魔漢宋玉佯哥。(貼)

【尾】歡來頓覺愁顏破。(老旦)這佳期休敎折挫。(貼)半世相思,管敎一會兒可。(同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