綴白裘/五/人獸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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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獸關

演官

(淨上)

【雙勸酒】金資滿裝,衙門停當;京師奔忙,前程堪望。但愿得官星興旺,戴一頂紗帽風光

。<白>區區龍遊富翁桂負之便是。我家枉有許多錢財,自想無官不貴,因此仝了大舅拿了三千銀子到京營幹。所有『通州例』『飛過海』幾條門路,因選的官卑路遠,不稱鄙懷。近有邊功一例,雖則武弁,到也冠冕。今早大舅到兵部衙門打幹去了,等他囘來,必有好音。(付上)

【前腔】營謀在行,相知偏廣;存心善良,分毫非誑。受盡了驅馳勞攘,祇為那骨肉相央。

(淨)大舅回來了?(付)正是。(淨)事體如何哉?(付)今早兵部大堂題過了疏,聖上批在兵科復核。只等科裏囘奏,不日就有衙門哉。(淨)此事眞乃大舅作成也。(付)豈敢,豈敢。(淨)有勞,有勞。(付)當得,當得。(淨)快活,快活!要做官哉!(付)姐夫,只是一說,個星行頭阿曾備端正厾來?(淨)做官沒,要𠍽行頭個了?(付)紗帽圓領之類哉那。(淨)弗消㕶說得,故兩日㕶拉外頭辛辛苦苦,勞勞碌碌,奔奔波波,鼻鼻仆仆,我一一二二纔停當厾哉。(付)吓!纔端正厾哉?個哈到有點弗相信。(淨)㕶弗信,跟我來。(付)跟哩去聽說鬼話㖸。先看紗帽。(淨)個頂紗帽輕胎個。(付)吓!我只道是賤胎個了。(淨)到是亨胎。(付)姐夫,今日是好日,阿可以演演?(淨)𠍽個叫演演?(付)戴戴哉那。(淨)戴戴就叫演演?(付)演演就是戴戴。(淨)有理個,我來演演哉。(戴介)

【耍孩兒】烏紗定做輕胎亮。(付)天藍印綬須飄蕩。

(淨戴沒眼介)(付大笑介)阿呀!紗帽那說連眉毛纔遏拉哈個介。(淨)下哉?介沒上點。(又起介)(付)忒上哉。(淨)那說戴頂紗帽就弄得我弗上弗落裏哉。(付)姐夫,你戴得下來,我叫㕶住沒住。(淨)噢。(付)住。(淨戴正介)哈哈哈!如何?阿是配頭做個?(付)圓領介?(淨)有吓。哪,哪,哪,個樣緞子如何?(付)有𠍽說?個是局緞吓。(淨)彭緞吓,𠍽局緞!(付)阿要一兩一尺?(淨)弗消,只得八錢一尺。(付)那能便宜?(淨)我自家去買個喂。(付)便介了。着起來,着起來。(淨)個沒着哩𠍽?(付)也要看看身材大小長短。(淨)吓!看看身材大小。(嗽介)(付)𠍽,𠍽,痰上哉?(淨)個件衣裳不拉裁縫做子魘到哈哉。(付)那了介?(淨)着上子個身頭頸裏是介刺緊子,喉嚨頭個痰是介吼簍吼簍個,是𠍽意思?(付)姜着了,着伏子,就弗哉那。(淨)吓!着伏子就弗個?(付)帶來,帶來。(淨)有吓。

束帶光銀不用鑲。

(付)跋轉來。(淨)呸!上帶,只管叫我跋轉來!(付)上帶只有背後頭上個,那倒當門前上個?(淨)我只道當門前上個了。(付)喂!㕶弗肯跋轉來,只怕小呷裏上歇別人個當了。(淨)呔!亂話!(付)好補子吓!(淨)

簇新員領盤金補。

走開點,等我踱兩步㕶看看。(走介)(付)哈哈哈!失枝脫節。(淨)那了?(付)㕶看頭上戴子紗帽,身上着子員領,脚上倒拖一雙鞋皮拉厾,阿是失枝脫節?(淨)眞正,眞正。有厾,等我拿來吓。簇新個粉底皂靴,利祥齋裏買個。(付)好厾,個雙靴幾哈𠍽厾?(淨)㕶猜猜看。(付)五錢頭。(淨)呸!問㕶阿要介!(付)那了?(淨)七錢三分厾。(付)個呷貴子點哉。(淨)單差沒人裏着靴喂。(付)有我拉裏。(淨)那好勞大舅介?(付)我搭㕶至親,番道𠍽了?(淨)旣然是介,權當奚童。(付)還要討我個便宜來!(淨)

時樣新靴底似霜。(付)打扮就是眞官樣。自古道:花須葉襯,佛要金裝。

(淨)脫子下來罷。(付)住厾。拿個星見上司,會同僚,迎賓送客,也來演演。(淨)噢。(付)㕶坐拉個搭,等我來做子長班來稟。啓爺:外面有客到了。(淨鬼臉介)(付)做𠍽,阿是啞子?伸頭縮腦做個鬼臉!(淨)無非說道:『有請。』(付)兆吓!喂,老爺出來。(淨)介沒客人介?(付)說弗得亦是我來哉那。(淨)亦是㕶。(付)忙殺哉。

【三煞】見尊官禮貌莊。

(付)寅翁請吓。(淨)阿喲。

會仝僚,情意將。

(付)請吓。(淨)請吓。(付)那看見子客人只有請進去,那有請出來個?(淨)我差哉,再來,再來。請吓。(付)請吓。阿呀!走路沒好好能介走,阿是燒欠子筋了?一個下爬𥕱得蕩蕩能個里哉。(淨)㕶個個人眞正冐入鬼!(付)那了?(淨)個是官體叫做鶴行走,那說燒欠子筋了?(付)鶴行走,介沒我還有老鸛踱裏配㕶來。再來,再來。(淨)請吓。(付)

深恭淺喏頻𥡴顙。

(淨)個歇沒那?(付)吃茶哉。(淨)請。(付)打恭。(淨)噢。(付)各郞,各郞。(淨)官府吃茶,茶鍾裏要叫個了,𠍽個各郞各郞?(付)個是茶匙响。(淨)介沒我來。呸!呸!(付)𠍽茶裏有渣哈個𠍽?(淨)吐忒子個桂元核。(付)想絕哉。(淨)

獻茶抹椅多儀敬。

那沒𠍽個哉?(付)扳談。(淨)噢。請敎。(付)請問寅翁幾時命下的?(淨)前故而子。(付)兩個▲子?(淨)㕶個個人官話聽弗出個,直話說道:『前個日子;』打官話沒,說道:『前故而子』哉耶。(付)阿要笑話厾?官話沒只有前日大前日,𠍽個『前故而子?』『前故而子』弗是個官話,直頭是個烏話哉!(淨)㕶倒是個亂話!(付)姐夫,弗是摟,㕶個官話直頭要學學厾來。我說出來看㕶阿聽得出?『亞你娘麻以雛雛,細娘麻付付托迷。』(淨)㕶拉厾說個哆哈𠍽個?我直頭一句也聽弗出。(付)弗是,做子官要學個兩句滿洲說話,好答應上司。(淨)番青我亦會個,我說出來㕶答應。(付)噢。(淨)『亞你娘麻唂喙麻阿哇沒利以雛哈。』(付)着,着!(淨)㕶拉厾答應個多哈𠍽個?(付)那了?(淨)我是拉里駡㕶。(付)那說駡我?(淨)頭一句是㕶個兔子吓;第二句是說道死烏龜坯耶。㕶倒拉『着着』個答應!

官話通文各配腔。(付)習官體,非草莽;眞個是威儀濟濟,相貌堂堂!

(淨)難間脫落子罷。(付)慢點拿個審事體也來演演。(淨)明朝再演罷。(付)素性演透子哩。等我來喝,㕶出來,噹打介一記雲板。(淨)弗差個。(付)依依。(淨)做𠍽?(付)喝導。(淨)官不威,爪牙威,喝响點,𠍽個依依!(付)响點吓?烏喝!(淨)個沒是哉。

【二煞】待衙門弊要防。

(付)掤掤三記升堂鼓。啓爺。(淨)

立堂規法要彰。

(付)踏着子演門厾哉𠍽?(淨)

寬嚴並用無偏向。

那沒做𠍽?(付)等我吿一樁事體拉㕶審,㕶阿審得來?吿狀人進。吿狀人當面。老爺吿狀。(淨)你吿什麼狀的?(付)老爺,他駡了小的,小的也駡了他;他打了小的,小的也打了他。是介一樁事體厾,看㕶那審法。(淨)個𠍽難介?把那先駡先打的打他二十。(付)倏答㕶個柳思春又得飯飯沒得吃厾來。(淨)那了?(淨)要拿個後打後駡個打他二十。(淨)那說到有介審法?(付)姐夫,㕶弗曉得喲。

賺些阿堵來償本,覓個相知去過贜。(淨)〔是吓!〕當今仕路糊塗賬。(付)做什麼居官清正,受盡了林下淒涼!

常言說道:『一子受皇恩,全家食天祿。』姐夫做子官,合家纔帶挈風光哉。(淨)大舅吓,若得三年任滿——

【一煞】受皇恩,封父娘。

(付)阿姐介?(淨)

贈宜人,是敝房。

(付)我呢?(淨)

老兄公舅人多讓。

(付)那是鄕宦哉。(淨)

見官見府稱鄕宦。

(付)外甥介?(淨)

公子公孫洽世芳。(付)還要講公事,尋白鏹。快把衙吿示,貼遍了解庫倉場。

姐夫,只是一說:明朝個星紗帽員領纔要我替㕶拿進去個厾。(淨)那了?(付)弗是吓,個搭場哈是管家一個也走弗進個。單差領憑,還差介二三百兩銀子厾來。(淨)㕶是曉得個,二千兩頭是用完哉,那間只剩得一二百兩厾哉。(付)銀子沒用完哉,官哩㕶做哉介。(淨笑介)是吓!

【煞尾】黃金漸漸完,烏帽看看上。(付)管叫你霎時間好事從天降!

(淨)說了半日,肚裏餓哉,進去吃點𠍽介。(付)有理個。那方纔鶴行走法介。(淨)那個歇還要演來?(付)直頭要演到底厾㖸。(淨)介沒來㖸。請吓,請吓。(付)冒!哈哈哈!(淨)大舅。

今夜裏對着孤燈兒和你慢慢的講。(仝下)